75、内鬼调查（上） 轮转王的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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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转王的消息发出去之后。十大元帅的所有通讯频道同时沉默了。
沉默了多久。付晓生没有数。但他知道沉默的原因不是因为震惊。是因为每个人都在等别人先说话。等了几十秒。没有一个人开口。温良的白玉环还亮着。环面上的灵能频率图显示着那条群发消息的最后七个字：今晚。我的人会去拆掉它。
拆掉什么。
"替换者"是什么。
而且。轮转王用了"在我哥哥范无救的身体里"这个说法。他说"我哥哥"。不是"黑无常"。不是"范无救"。是"我哥哥"。
付晓生把手里那把淡金色的钥匙翻了一面。翻到背面的时候。梦域给了他一个画面。画面的内容是黑无常范无救的脸。但那张脸不是平时看到的满脸绷带和铁面。是五百年前的脸。在江边。颈部没有任何伤口。表情带着一种付晓生从未在黑无常脸上见过的温和。温和得不像黑无常。
梦域的画面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消失了。付晓生把钥匙握紧。乔坤的青锋剑已经收进了剑鞘。天台上风很大。吹得温良的白玉环微微震动。震动的频率是"十殿紧急传唤"。
乔坤看了一眼白玉环。收起。然后看向付晓生。
"钟馗叫你。我们四个。一起。"
二
付晓生这是第一次见到钟馗的真容。
之前他只在灵能世界里见过钟馗的背影。宽肩。厚背。一把斩鬼剑斜挎在腰间。紫金葫芦挂在另一侧。走路的时候带风。那种风不是因为速度快。是因为他浑身的灵能浓度太高。高到空气会自动给他让路。
现在钟馗坐在一张很宽大的案台后面。案台在罚恶司的正堂中间。堂上的匾额写的是"铁面无私"四个字。但付晓生注意到那四个字中间的"铁"字。有一条很细的裂纹。不像是年久失修。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
钟馗的相貌。确实谈不上好看。但那种不好看不是丑陋。是"不需要好看"。豹头。环眼。铁面。虬髯。每一个特征都像在说：我没有时间修饰自己。我来这里不是为了让人看着舒服。是来捉鬼的。
他正低着头在看一份文书。左手翻页的时候。右手还握着朱笔。付晓生注意到他握笔的姿势不太对。不是标准的执笔法。是像握剑一样握着笔。五指都用力。好像随时准备用这支笔戳破什么。
"坐。"
钟馗没有抬头。声音很沉。像一块石头砸进井底。付晓生和钟灵水在案台左手边的长椅上坐下。刘师嘉在中间。汤艳在右手边。乔坤和温良站在他们身后。没坐。乔坤站姿依然是标准的武者站姿。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微沉。随时可以拔剑。
钟馗把那份文书翻到最后一页。朱笔在上面勾了一下。然后把笔放下。抬起头来。
他的眼睛是圆的。很大。带着血丝。但他的目光不凶。不是那种看谁都像鬼的眼神。他看付晓生的时候。付晓生的梦域自动启动了。梦域告诉他：这个人在审视你。但他审视的方式。不是"打量"。是"读"。像在读一本打开的书。
"付晓生。"
"在。"
"你的梦域刚开了一次。"
付晓生愣了一下。钟馗怎么会知道。他自己都没有主动打开梦域。是梦域自动启动的。启动的时间不到一秒。连乔坤都没察觉。
钟馗没有解释自己是怎么知道的。他从案台上拿起另一份文书。厚度比刚才那份薄很多。封面上盖着阎罗天子的印章。
"这是最高机密会议的决议。今天凌晨两点。十殿阎王开了一个会。结论很简单。"钟馗翻开第一页。那道裂纹一样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十大元帅里。有内鬼。"
安静。
安静了很久。
久到汤艳手里的甩棍不自觉地转了一圈。发出了金属擦过掌心的摩擦声。汤艳立刻按住甩棍。但钟馗已经看了过来。那道目光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剑。汤艳把甩棍收进了腰间的皮套。
"你们四个。"钟馗合上文书。站起来。他的身高比付晓生预估的高出一个头。站起来之后。那张"铁面无私"匾额刚好在他额头上方三寸的位置。"从今天起。正式编入内部调查组。我是组长。你们是组员。乔坤和温良是联络官。负责和十大元帅的通讯对接。"
钟灵水举起了手。
钟馗看了她一眼。那种眼神和看付晓生不一样。不是"读"。是"回避"。很短暂。不到一秒。但付晓生看到了。
"问。"
"调查范围是什么。"
"回收组内部。加上十殿内部。全部。一个不漏。"
"嫌疑人有哪些。"
钟馗从案台上抽出一张纸。纸是白色的。上面只写了四个代号。字迹很粗。像是用朱笔用力戳在上面写的。墨水透过了纸背。
第一个代号：鱼。
第二个代号：蜂。
第三个代号：马。
第四个代号：白。
付晓生认出了这些代号对应的人。鱼鳃。黄蜂。马面。白无常。
"鱼鳃。"钟馗的声音没有变轻也没有变重。每一个字都像用秤称过。"他的手下在之前的一次任务中全部背叛。虽然已经被处理。但无法排除他本人是否知情。黄蜂。他负责情报过滤。理论上所有信息都要经过他的手才能上传到十殿。如果有信息被刻意过滤了。他是第一道关卡。马面。他和无量鬼王认识。认识的程度。比他在报告里写的深。白无常。谢必安。他和白色面具人认识。认识的时间。比他自己说的早。"
付晓生的梦域在这个瞬间自动展开了一个很小的空间。在这个空间里。他看到了一张网。网的中心是谢必安。网的边缘连着很多人：鱼鳃。黄蜂。马面。轮转王。白色面具。还有他自己。网的最外面。有一根线。线的颜色他认不出来。颜色是灰色。介乎于黑和白之间。
梦域收了回去。付晓生的视线回到钟馗手里的那张白纸上。
"怀疑所有人？"他问。
"不是怀疑。"钟馗把那张白纸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但他的眼神告诉付晓生。这面本来不空。只是字还没有写上去。"是确认。内鬼的存在。已经是事实。现在的问题不是'有没有内鬼'。是'他是谁'。"
钟灵水的手没有再举起来。但她的眼睛在发光。淡淡的石青色。只有一瞬。她意识到了。忍住了。但那道光已经被钟馗看到了。
钟馗没有说任何关于钟灵水的话。他收起白纸。拿起斩鬼剑。挂在腰间。
"第一次调查行动。今晚开始。"
"目标是谁。"
"鱼鳃。"
三
鱼鳃的安保公司在城市的边缘。离邙山鬼域的直线距离只有十三公里。
这个距离不是巧合。鱼鳃当年把公司选址在这里的时候。给出的理由是"离鬼域近。方便出任务"。没有人质疑过这个理由。包括上交选址报告时的白无常。
钟馗把这份报告的原件放在了案台上。付晓生看了一眼。报告的落款日期是十七年前。鱼鳃的签名是"李须儿"三个字。字迹很工整。但不像是认真写的。像是"已经知道没人会仔细看"的那种工整。
"你看出什么了。"钟馗问。
付晓生没有回答。但他的梦域已经在这个瞬间展开了。梦域把那份报告扫描了一遍。扫描的结果是：报告上的每一个数据都是对的。距离。交通。灵能浓度。周边鬼物密度。全部都对。但"全部都对"反而是最大的问题。因为十七年前。这片区域的灵能浓度测量技术还没有那么精确。能把所有数据都填到小数点后两位。说明这些数据不是"测"出来的。是"查"出来的。从某个更早的资料里查出来的。
"有人在十七年前。就帮鱼鳃准备好了这份选址报告的所有数据。"刘师嘉的声音在付晓生旁边响起。她的绝对记忆已经把这份报告和脑子里十七年前所有的灵能测量记录逐一比对过了。"数据的来源。是十三殿的轮回库周边灵能监测站。十七年前。那个监测站的负责人。是轮转王的下属。"
钟馗看了刘师嘉一眼。这一眼的持续时间比看付晓生长了两秒。
"你说得对。但没说全。"
他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的页脚。有一行很小的字。字迹不是鱼鳃的。是别人的批注。批注的内容是："已阅。选址理由合理。准。"
批注的署名。是白无常。
"谢必安知道鱼鳃把公司选址在这里。他也知道十七年前这些数据有问题。但他准了。"钟馗把报告推回案台中间。朱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圈。"不是因为他粗心。是因为他那时候。已经开始在查轮转王了。他故意批准的。为了让鱼鳃待在轮转王的监测范围里。帮他自己收集信息。"
钟灵水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敲得很轻。但木椅的扶手发出了很清脆的一声回响。
"那鱼鳃是内鬼？"
"不一定。"钟馗站起来。斩鬼剑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紫金葫芦碰到剑鞘边缘。发出了"叮"的一声。"鱼鳃可能只是被利用的。也可能知道谢必安在利用他。也可能反向利用谢必安。这就是我们要查的。"
"怎么查。"
钟馗从案台抽出一张目标监控指令。递给乔坤。
"今晚。跟踪他。"
四
深夜十一点。鱼鳃从他的安保公司出来。
他没有开车。没有骑他的那辆老式摩托车。他穿着蓝色的破浪流沙袍。赤着双足。左手拿着紫金软玉钵。右手握着寒铁如意钩。一个人走在通往邙山方向的路上。
付晓生、钟灵水、刘师嘉、汤艳四个人按照钟馗的指令。分散在四个方位。保持三百米的距离。钟馗自己跟在最后面。离鱼鳃大约八百米。这个距离是他斩鬼剑的最大灵能感知范围。再远就看不到了。但他故意保持这个距离。付晓生的梦域告诉他：钟馗不是怕被鱼鳃发现。是怕自己忍不住出手。
鱼鳃走的路线不是大路。是一条很窄的土路。路的两边长满了芦苇。芦苇的高度刚好没过他的肩膀。他的赤脚踩在泥地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每一步都像踩在水面上一样轻。
付晓生的梦域追着他的灵能频率。频率很稳定。稳定得不像是一个要去做什么不可告人之事的人。反而像是在散步。散步的时候。鱼鳃的紫金软玉钵在月光下泛出淡淡的蓝光。那是他体内鲤鱼血脉和月光发生共振的痕迹。刘师嘉在远处把这道蓝光和脑子里储存的所有鲤鱼血脉灵能频率做了比对。结果全部吻合。这个人。确实是鱼鳃本人。没有被替换。没有被冒充。
走了大约四十分钟。鱼鳃停下了。
他停下来的位置。不是邙山鬼域的入口。是鬼域外围的一条河的河边。河水是浑浊的暗灰色。表面浮着一层很薄的灵能残渣。这种残渣是回收组在处理魂魄时会产生的废料。鱼鳃的业务是处理江河湖海中的水族类魂魄。这些残渣。是他的工作留下的。
鱼鳃把紫金软玉钵放在河边一块平坦的石头上。从怀里掏出三根香。点燃。插在石头前面的泥地里。
然后他跪了下去。
跪了很久。
付晓生的梦域在这个瞬间剧烈地展开。展开的原因不是鱼鳃的灵能波动有什么异常。是鱼鳃的情感波动。情感波动的强度。超过了他跪下去之前灵能波动总和的五倍。那不是做贼心虚的波动。那是愧疚。沉在水底一千年的愧疚。
汤艳的剑已经拔出了三分之一。钟灵水按住他的手。摇头。摇头的动作很小。但很坚决。
香烧到三分之二的时候。鱼鳃开了口。
"今天是第十七年的第八个月零三天。十七年八个月零三天前。你们十七个人。在我的指令下。走进了邙山鬼域的第三条岔路。那条岔路是死路。我知道。我知道是死路。但我还是让你们去了。"
鱼鳃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河面上的灵能残渣被风吹动时发出的那种若有若无的沙沙声。
"因为那时候。我在查轮转王。我需要证据。需要有人去第三条岔路里。帮我拿回一个灵能探测器的数据记录。那个记录里有轮转王进过鬼域的灵能痕迹。我以为你们十七个人只要进去十五分钟就能出来。但那条岔路里。有鬼王。"
他的声音断了一下。像一条鲤鱼跃出水面之后。又落回去。
"一个。只用了一招。十七个人。全部阵亡。我赶到的时候。只剩下十七把断了的长剑。和十七个被捏碎的核心。"
鱼鳃磕了一个头。额头压在泥地上。压得很用力。额头上的泥土被压出一个很深的凹痕。
"我没有把这件事写进报告。我说的理由是'任务意外'。白无常没有追问。他大概知道真正的原因。但他也没有追问。因为那时候。他也在查轮转王。我们都在查轮转王。用不同的方式。付不同的代价。"
第二个头磕下去。这次额头在泥地上停留的时间更长。长到一只从河边飞过的夜鸟都停下了翅膀。
"我的代价。是十七个相信我的人。他们到死都不知道。是我让他们去死的。"
鱼鳃站起来。拿起紫金软玉钵。往河里舀了一钵水。水是暗灰色的。但他舀起来之后。钵里的水变成了透明的。蓝光穿过透明的河水。在钵底照出了几行字。那是十七个人的名字。用灵能刻在钵底。刻得很浅。深到只有他自己能看到。
他把水倒回河里。收好钵。转身往回走。
走了三步。停下了。
因为钟馗站在他面前。离他三米。斩鬼剑还没拔。但右手已经握在剑柄上。
鱼鳃没有逃。没有解释。没有做任何防御动作。他甚至没有看钟馗的眼睛。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赤脚。脚上的泥还没干。
"你都知道。"
"知道。"钟馗的声音比刚才在罚恶司里轻了很多。"十七年前我就知道了。你那份'任务异常'报告送到罚恶司的时候。我看了一眼。就知道你写了假报告。"
"那你为什么当时不抓我。"
"因为我看得出来。"钟馗握着剑柄的手松开了。不是松懈。是判断不需要拔剑。"你不是内鬼。你只是愧疚。愧疚不是罪。"
鱼鳃抬起头。他的淡蓝色眼睛里。瞳孔缩了一下。不是害怕。是"被说中了"。
钟馗从腰间摘下紫金葫芦。但没有拔开盖子。只是把它放在鱼鳃面前三寸的地上。
"你不是内鬼。但你把十七个人送进了死路。这笔账。轮转王会找你算。阎王会找你算。但今晚。我不会。今晚我找你来。只有一件事。"
钟馗的声音在这句话之后。变得更加低沉。低到只有鱼鳃和站在暗处的付晓生能听到。
"把你知道的。关于内鬼的事。告诉我。"
鱼鳃的淡蓝色眼睛里。那种"被说中了"的瞳孔收缩。持续了三秒。然后他看了一眼付晓生藏身的方向。他看得很准。不是"大概知道在那个方向"。是"精准地知道在那个位置"。
他早就知道有人在跟踪他。
"我谁都不怀疑。"他说。"因为所有人都值得怀疑。包括我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内鬼调查（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