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鬼王已醒 付晓生猛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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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晓生猛地睁开眼睛。
天花板上那盏廉价吸顶灯刺得他眯起眼。他躺在宿舍床上，身上盖着那条洗得发白的薄被。窗外天还没亮，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橘黄色的线。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胸口没有伤口。手臂上没有勒痕。喉咙里没有的那股腥甜。
是真的回来了。
谢必安说过，精神体被击碎后需要时间重新凝聚。他上次在实训室被范无救一拳打散半个精神体，昏迷了整整一天。这次被鬼王轮转王正面击中，能在一晚上恢复意识，已经算是万幸。
付晓生撑着坐起来，后背靠在墙上。
宿舍很安静。汤艳睡在对面床上，被子卷成一团，只露出一截小腿在外头。她睡觉总是踢被子，上次感冒就是这么来的，打了三天喷嚏还说没事。
钟灵水不在。她的床铺整整齐齐，被子叠成方块，枕头旁边放着那本翻旧了的《灵能基础理论》。
付晓生看了一眼手机。凌晨四点十七分。
他放下手机，闭上眼。
黑暗里浮现的不是梦，是那片灰色荒原。
无际的灰色平地，天空低垂得像要压下来。远处有几根石柱孤零零地立着，不知撑着什么。他站在荒原中央，脚下是硬得像石头的土，每走一步都硌脚底。
然后他看到了那条河。
忘川。
水面浓稠得像墨，偶尔泛起一个气泡，破裂时发出轻微的"咕"声。河面上飘着零星的光点，像是萤火虫，但颜色不对，是暗绿色的，忽明忽灭。
对岸有一座桥。
石桥，不长，十几步就能走完。桥那头是一片雾，什么都看不清。
付晓生站在河边，没有上桥。
他记得轮转王最后那句话。
"等你的灵能清掉的那天，你会回来。"
清掉。
灵能回收体系的核心词。生物死后，灵能由回收组收集，送到清洗组，去掉所有记忆、情感、执念，变成纯净的能量，再分配给新生命。一个完整的循环。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掌心的灵能光点微弱地闪了一下。金色的，比之前暗淡了许多。鬼王那一击不仅打散了他的精神体，似乎还抽走了一部分灵能。
这不对。
他没有被击杀，只是精神体受损，灵能不应该流失。除非轮转王在击退他的时候，顺手做了什么。
付晓生握紧拳头，光点消失了。
门外有脚步声。
很轻，但在凌晨四点这种安静里，像敲在鼓面上一样清楚。
付晓生睁开眼。
门被推开一条缝，钟灵水探头进来。她换了身深色运动服，头发扎成高马尾，额头上有一层薄汗。
钟灵水："醒了？"
付晓生："……你几点起来的？"
钟灵水："三点。睡不着，去训练场跑了十圈。"
她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十圈是十步。付晓生知道她的体能确实远超常人，但这几天连场恶战，她居然还有精力凌晨加练。
钟灵水走进来，把门关上，走到他床边。她低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胸口和手臂上扫过，确认没有外伤后，微微点头。
钟灵水："谢必安早上来过，看你睡得沉，没叫醒你。他留了话，让你醒了去一趟行政楼天台。"
付晓生："天台？大早上的看日出？"
钟灵水："他说有东西给你看。"
她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成小方块的纸，递给他。
付晓生打开。
纸上只有一行字，谢必安的字迹，潇洒得有点过分：
"你欠我一顿早点。天台见。"
付晓生："……"
他把纸揉成一团，扔向垃圾桶。没进。
钟灵水："鬼王那边，范无救已经去查了。昨天你昏迷后，他一个人去了旧城区的地下管道，说要顺着灵能残留追踪鬼王的去向。"
付晓生："他一个人？"
钟灵水："我本来要跟去，他不让。说'一个人快，两个人慢'。"
付晓生苦笑了一下。范无救的行事风格一向如此，独来独往，效率至上。但地下管道是旧城区最复杂的灵能网络之一，即使是范无救，一个人闯进去也有风险。
付晓生掀开被子下床。
钟灵水："现在去天台？"
付晓生："先去训练场。我要确认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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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场在基地地下二层，是谢必安专门为他改造的。场地比标准篮球场大一圈，四面墙内嵌了灵能吸收材料，防止训练时的能量波动传到地面。
付晓生站在场地中央，闭上眼。
他尝试召唤青锋剑。
精神体里那团金色的能量缓缓流动，像一条被冻住的溪。之前召唤青锋剑几乎是本能，心念一动，剑就出现在手里。现在，他需要花明显的力气才能感知到那把剑的存在。
青锋剑的虚影在手里闪了一下，然后碎成光点。
付晓生睁开眼，喘了口气。
不行。至少还要两三天才能恢复正常的召唤能力。鬼王那一击的后遗症比他预想的严重。
他改变方式，尝试感知周围的灵能。
训练场里没有别人，但墙壁里的灵能吸收材料在运转，发出微弱的嗡鸣。他集中注意力，试图分辨那些能量的流动方向。
一开始只有模糊的感知，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东西。然后慢慢清晰起来，他感觉到了。
训练场东南角有一条灵能管道，能量从那里流入，经过四面墙壁的传导，形成一层薄薄的防护膜。这层膜平时是隐形的，但他现在能"看到"它的存在，淡金色的，像肥皂泡的表面。
这就是灵能回收体系里的"中转站"概念。
能量从各地收集起来，通过管道运输到中转站，再从中转站分配到清洗组。他现在站的地方，原本是某个中转站的遗址。谢必安买下这块地建基地，就是因为这个中转站的结构还能用，稍加改造就能为活人所用。
付晓生沿着墙壁走了一圈，手掌贴着墙面。
他能感觉到灵能在墙壁里流动的方向。大部分是单向的，从东南往西北。但有一处例外。
在北墙的中间位置，灵能的流动是反向的。
有东西在从中转站里"偷"能量。
付晓生把手按在那个位置，闭上眼，仔细感知。
反向流动的灵能非常微弱，如果不是他现在对灵能的感知力因为受伤反而变得敏锐，根本发现不了。这些能量沿着一条几乎不可见的支路，通向一个他不知道的方向。
这条支路不在基地的设计图里。
付晓生收回手，皱眉。
他需要把这个发现告诉谢必安。
但首先，他要去天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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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地行政楼只有四层，天台是平的，铺着灰色的防滑砖。东南角摆了几盆半死不活的绿萝，不知道是谁放的。
谢必安靠在天台边缘的矮墙上，手里端着一杯豆浆，另一手拿着一根油条。他穿着那件惯常的黑色长风衣，领子竖起来，头发被晨风吹得有点乱。
付晓生走上来，看到那杯豆浆和那根油条，第一反应是"这人到底几点起来的"。
谢必安："来，早点。我买的。"
他把豆浆递过来。付晓生接过去，喝了一口，原味的，不甜不淡，刚好。
付晓生："你几点出去买的？"
谢必安："三点半。东门那家豆浆店三点就开门了，老板是个退休教师，睡不着，干脆开店。"
他说着咬了一口油条，咀嚼了几下，整理了领口。
付晓生注意到这个动作。谢必安一整理领口，通常意味着他要说正事了。闲聊的时候他反而不修边幅。
果然，谢必安把油条吃完，把包装纸折成一个小方块，放进风衣口袋。
谢必安："灵能的事，你感觉到了？"
付晓生："你在中转站里留了伏笔。"
谢必安笑了。
那笑容和平时不一样。平时是漫不经心的、带点调侃的笑。这次是认真的，甚至有点疲惫。
谢必安："不是伏笔。是漏洞。"
他转身面对东方。天边开始泛白，云层被染成淡粉色，从深到浅，像水彩纸上的渐变。
付晓生："什么漏洞？"
谢必安："灵能回收体系不是完美的。收集、运输、清洗、再分配，每个环节都有损耗。理论上，损耗率应该在百分之五以内。但实际上，某些中转站的损耗率能达到百分之三十。"
付晓生："百分之三十？那些能量去哪了？"
谢必安："不知道。这就是问题。"
他转回来，面对付晓生。晨光在他的侧脸上勾出一道轮廓，一半亮一半暗。
谢必安："十大元帅里，负责收集的是白组和黑组。白组管白天，黑组管夜晚。运输由鱼组和鸟组负责，一个走水路，一个走空路。清洗组是豹组和蜂组，一个用速度过滤杂质，一个用群体协作精细清洗。再分配由日游和夜游执行，把纯净灵能注入新生命的灵核。"
他停顿了一下。
谢必安："这个体系运行了几千年，一直很稳定。但从大概一百年前开始，清洗组的产出在下降。一开始很慢，每年下降不到百分之一，没人注意。到了最近二十年，下降速度突然加快。现在，每年新分配的灵能只有一百年前的百分之六十。"
付晓生握紧了豆浆杯。
如果这是真的，那意味着什么？
新生人口的灵能禀赋在下降。换句话说，每一代新生命得到的"初始能量"越来越少。这不是立竿见影的事，但放在上百年的时间尺度上，后果是灾难性的。
付晓生："轮转王知道这件事吗？"
谢必安："他是鬼王，不是回收体系的人。但他是十大阴帅之一，他当然知道。"
付晓生："所以他才说那个体系需要改变。"
谢必安看了他一眼。
谢必安："你跟他聊了什么？"
付晓生把灰色荒原上的对话大致说了一遍。轮转王没有隐瞒什么，那些话本来就是讲给他听的。谢必安听完，沉默了很久。
天彻底亮了。太阳从东边的楼群后面升起来，晨光变成金色的，铺在天台上。
谢必安："他说的有一部分是真的。灵能回收体系确实有根本性的缺陷。但它不是'剥夺'。你上辈子是什么样的人，这辈子就会得到多少灵能加持，这不是惩罚，是平衡。一个好人积攒的灵能在清洗后变成正能量，分配给另一个好人。一个坏人死后，灵能里带着负面的东西，清洗组会把这些东西过滤掉。这个过程是公平的。"
付晓生："如果过滤不彻底呢？"
谢必安没说话。
付晓生："百分之三十的损耗里，有多少是因为清洗不彻底，导致负面灵能泄漏？"
谢必安转头看着他。
谢必安："你比我想的敏锐。"
付晓生："这不是敏锐。这是基本逻辑。如果清洗组的效率在下降，那要么是工作量太大，要么是清洗技术本身有问题。"
谢必安："都有。"
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手机，划了几下，把屏幕给付晓生看。
屏幕上是一张图。像是某种细胞的显微照片，密密麻麻的点状结构组成一张网。但付晓生知道这不是细胞，这是灵能清洗组的"过滤芯"。
每个清洗组成员体内都有这样的结构，像滤网一样，把灵能里的杂质挡在外面。这些滤网会随着使用逐渐堵塞，需要定期更换。更换的方式是"蜕壳"，把旧滤网排出来，新滤网在几天内自然生成。
问题出在"蜕壳"上。
最近一百年，清洗组成员的蜕壳周期在延长。原来每年蜕一次壳，现在要三年甚至更久。滤网长期超负荷运作，清洗效果自然下降。
付晓生："为什么会延长？"
谢必安："不知道。这可能是整个体系最大的秘密。有人刻意延缓了蜕壳周期，但没有留下任何记录。我查了十年，只查到一件事。"
他收回手机，看着付晓生的眼睛。
谢必安："蜕壳周期被改动的时间点，和灵能损耗率开始上升的时间点，是同一个。"
付晓生感到后背一阵发凉。
有人故意的。
有人故意改动了清洗组的蜕壳周期，导致清洗效率下降，进而导致灵能损耗率上升。这个人的目的是什么？
谢必安："轮转王想推翻这个体系，不是因为它不公平，是因为他发现了这个秘密。他怀疑十大元帅里有人参与了这件事。一个，或者几个。"
付晓生："所以他才在下界游荡，收集证据。"
谢必安："同时也在收集'例外'。像你这样的活人能感知灵能、操纵灵能的例外。如果体系真的崩溃了，他需要新的人来维持秩序。"
付晓生："他觉得我是那种人？"
谢必安："他觉得你有'潜力'。他的原话是，'这小子身上有东西，我还看不透'。"
付晓生不知道该觉得荣幸还是该担心。
谢必安拍了拍他的肩膀。
谢必安："别想太多。鬼王的评价仅供参考。你现在的任务是把伤养好，然后把精神体的控制练到能随时召唤青锋剑的程度。下一场战斗不会太远。"
付晓生："范无救去追查鬼王去向，有消息吗？"
谢必安："还没回来。他如果回来了，我会收到通知。"
付晓生点点头。
他喝完最后一口豆浆，把杯子捏扁，扔进天台角落的垃圾桶。这次进了。
付晓生："训练场北墙有个灵能反向流动的点，不在设计图里。你去看一下。"
谢必安挑了一下眉毛。
谢必安："你感知到的？"
付晓生："嗯。很微弱，但确实存在。有人在中转站里开了后门。"
谢必安的表情变了。
不再是轻松的、带着笑意的表情。而是一种付晓生只见过一次的表情在上次实训室里，范无救暴走的时候，谢必安挡在他面前时的那种表情。
冷静，专注，危险。
谢必安："走。现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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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到训练场的时候，范无救已经回来了。
他站在北墙的那个位置，手掌贴在墙上，眼睛半闭。他穿着黑色战术服，袖子卷到手肘，小臂上的青筋鼓起来。他的脸铁青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右手不自觉地搭在刀柄上。
付晓生和谢必安走进来，范无救睁开眼，看了他们一眼。
范无救："你们来了。"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像石头碾过砂纸。
谢必安走过去，和他并肩站着，也把手按在墙上。
谢必安："你追到哪了？"
范无救："地下管道第三层，B7区。那里有一个非法的中转节点，所有反向流动的灵能都汇到那里。"
付晓生："非法的？谁建的？"
范无救和谢必安交换了一个眼神。
范无救："不知道谁建的。但那个节点的结构，不是下界的技术。"
谢必安："是上界的。"
付晓生的心沉了一下。
上界。十大元帅所在的那个层面。如果灵能回收体系的漏洞来自上界，那这件事的层级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谢必安从墙上收回手，转身对付晓生。
谢必安："今天开始，训练内容加一项。你要学会感知灵能流动的'异常'。不是简单的强弱变化，是方向、速度、纯度，所有维度的异常。鬼王能感知到你的异常，你也要能感知到别人的异常。"
付晓生："这是为了对付鬼王？"
谢必安："这是为了对付所有可能藏着的人。鬼王只是第一个跳出来的。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那还有更多。"
训练场的门被推开。
钟灵水走进来，身后跟着汤艳。汤艳头发乱蓬蓬的，显然刚被叫醒，嘴里咬着一根皮筋，正在扎头发。
汤艳："大早上的开什么会？"
她的声音带着起床气，沙哑又强硬。
钟灵水："范无救回来了，有发现。"
汤艳听到"范无救"两个字，瞬间清醒了。她三下五除二把头发扎成马尾，走过来。
汤艳："说。"
范无救不喜欢重复。他看了汤艳一眼，没说话。
谢必安替他说了。
谢必安把非法中转节点的事说了一遍。汤艳听完，咬了一下后槽牙。
付晓生注意到这个动作。汤艳每次咬后槽牙，就是要发火的前兆，但她控制得很好，从来不在队友面前真正爆发。
汤艳："B7区。那地方我知道。上次下水道里那窝厉鬼就是在B7区旁边清的。"
付晓生："B7区是灵能管道的枢纽？"
汤艳："是骨干节点。所有地下管道的灵能都会经过B7区的中转。如果那里被人动了手脚，等于整个旧城区的灵能运输都在别人的监控之下。"
钟灵水一直没说话。她站在训练场的角落，看着北墙的那个位置，眼神专注，像在思考什么。
付晓生走过去。
付晓生："发现什么了？"
钟灵水回过头，看着他。她咬了一下下唇这是她集中思考时的习惯，付晓生已经很熟悉了。
钟灵水："那个非法节点的灵能流向，我上个月在旧城区的废弃小学里感觉到过。"
付晓生："废弃小学？"
钟灵水："嗯。做社区调查的时候，在那所学校旁边的小巷里，感觉到过一次很微弱的灵能脉冲。方向和今天范无救说的不一样，但波动的频率一样。"
付晓生："你能记住灵能波动的频率？"
钟灵水："我能记住所有东西。"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炫耀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事实。付晓生再次意识到钟灵水那个"超强记忆"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她记得每一次灵能波动的形状、频率、方向，就像记得一首歌的旋律。
谢必安走过来。
谢必安："废弃小学。具体位置？"
钟灵水："解放路四十七号。原来的解放路小学，五年前因为生源不足关闭了。"
谢必安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
谢必安："我需要解放路四十七号的建筑结构图和地下管线图。对，现在就要。"
他挂了电话，看向所有人。
谢必安："今天下午，我们去解放路小学。那个非法节点不管谁建的，源头很可能在那所学校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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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剩下的时间，付晓生在医院度过。
不是因为他伤有多重，而是谢必安坚持要他做全面检查。基地的医疗室不大，但设备齐全，说是"合作方的赞助"，付晓生怀疑合作方就是十大元帅里某位的现代产业。
给他做检查的是一位中年女医生，姓陆，短发，戴金丝眼镜，说话很快，像连珠炮。
陆医生："精神体凝聚度百分之六十二，比昨天好。灵能残留量正常偏低。有没有感觉头晕、恶心、视线模糊？"
付晓生："没有。"
陆医生："有没有感觉心跳不规律、呼吸急促、冷汗？"
付晓生："都没有。"
陆医生："有没有做奇怪的梦？"
付晓生顿了一下。
他确实做了梦。但不是"奇怪"那种奇怪，是"那个灰色荒原"的梦。他又回到了那片无边无际的灰色平地，站在忘川河边。但这次河面上没有暗绿色的光点，而是一张脸。
轮转王的脸。
在水面下看着他，眼睛半睁，嘴角带着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付晓生："……没有。没做奇怪的梦。"
陆医生看了他一眼，似乎不信，但没追问。她在小本子上写了什么，撕下一页，递给他。
陆医生："这是补灵能的方子。不是药，是食疗。黑芝麻、核桃、龙眼肉，煮水每天喝两次。一个星期后复查。"
付晓生接过方子，看了看。
全是食物。
付晓生："就这些？不用吃药？"
陆医生："你的精神体是自己恢复的，不是靠药物。药物反而可能干扰。食疗是辅助，关键是休息和训练。训练要适度，别逞能。"
她最后两个字说得特别重，像在叮嘱一个总是不听话的病人。
付晓生把方子折好，放进上衣口袋。
走出医疗室的时候，他在走廊里碰到了范无救。
范无救靠在墙上，双手抱胸，眼睛看着窗外。他的刀没有带在身上，但付晓生知道那把刀就在附近，范无救从来让它离自己超过三米。
付晓生走过去，在他旁边站住。
付晓生："B7区的情况，比谢必安说的严重？"
范无救没看他。
范无救："你不需要知道所有细节。"
付晓生："如果跟我有关系，我需要知道。"
范无救沉默了几秒。
范无救："那个非法节点里，有你的灵能残留。"
付晓生愣住了。
他的灵能残留，怎么会出现在一个非法的灵能中转节点里？
付晓生："你确定？"
范无救："我确认了三次。"
他终于转过头，看着付晓生。眼神里没有怀疑，但有警惕。
范无救："你的灵能有特殊性。除了活人里罕见的灵能感知和操纵能力，你的灵能本身有一种……'标记'。像信号塔一样，能被某些设备追踪和采集。那个非法节点里有一套采集设备，虽然已经被转移了，但残留的能量痕迹还能辨认。"
付晓生："谁在采集我的灵能？"
范无救："不知道。但能建非法中转节点、能造灵能采集设备的人，不是小角色。"
他顿了一下。
范无救："你最近接触过什么异常的人或事吗？除了鬼王和逃脱者之外。"
付晓生想了想。
这半个月来，他接触的主要是谢必安、范无救、钟灵水、汤艳，还有那几个被击杀的逃脱者。没有其他人了。
等等。
付晓生："上次在旧城区的废弃商场里，我碰到过一个收集组的成员。他说他是来'例行检查'的，但当时那个区域没有灵能异常的报告。他检查完就走了，没留下名字和联系方式。"
范无救的身体微微绷紧了。
付晓生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压迫感，像刀锋靠近皮肤。
范无救："长什么样？"
付晓生："个子不高，瘦，戴眼镜，说话很客气。穿着收集组的标准灰色制服，但肩章被撕掉了。"
范无救："撕掉了肩章。"
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声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语。
然后他推开墙，大步朝外走。
付晓生："你去哪？"
范无救头也不回。
范无救："查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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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付晓生在食堂碰到钟灵水。
她一个人在角落里吃饭，面前摆着一份青菜面和一杯牛奶。她吃得很慢，眼睛看着窗外，像在发呆。但付晓生知道她不是在发呆，她的大脑可能在同时处理十几个信息。
付晓生端着餐盘坐到她对面。
钟灵水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看窗外。
付晓生："你在想解放路小学的事？"
钟灵水："嗯。我回忆了一下上个月在那种感觉到的灵能脉冲，有一个细节我之前没在意。"
付晓生："什么细节？"
钟灵水："脉冲的频率在变化。不是随机变化，是按某种规律在变。像……密码。"
付晓生："密码？"
钟灵水终于转回头，看着他。她的眼睛很亮，像在解一道有趣的题。
钟灵水："灵能脉冲的频率变化可以编码。如果把频率转换成二进制，再转换成文字……我试过了，上个月那次脉冲里藏了一句话。"
付晓生："什么话？"
钟灵水："等付晓生来。"
付晓生手里的筷子掉了。
他低头捡筷子，手指有点发僵。
钟灵水："那句话是用灵能脉冲发出来的，目标明确就是你。有人在等你去解放路小学。"
付晓生重新拿起筷子，发现自己的手已经不抖了。他咬了一口排骨，嚼了几下。
付晓生："你知道这件事，为什么不早说？"
钟灵水："我昨天才破译出来。上个月感觉到的脉冲太弱，编码不全，我需要更多的数据才能还原完整的信息。昨天范无救说了B7区和灵能反向流动的事，我突然把两件事联系起来了，然后重新算了一次，补全了编码。"
她顿了一下，咬了下唇。
钟灵水："对不起。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
付晓生："不用道歉。你破译出来就行了。"
他放下筷子，看着钟灵水。
这个才十六岁的女孩，有着远超年龄的冷静和分析能力。她不慌不忙地把所有线索拼在一起，然后平静地告诉他"有人在等你"。
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付晓生："你觉得那个人是谁？为什么要等我？"
钟灵水："不知道是谁。但动机大概是两种。一种是想利用你，你的灵能特殊性。另一种是想帮你，你在灰原上见过的那个轮转王，或者其他反对现有体系的人。"
付晓生："哪种可能性大？"
钟灵水："五十对五十。灵能脉冲的编码方式既不是回收组的官方编码，也不是逃脱者常用的暗号编码。是第三套编码，我没见过。"
付晓生："第三套……"
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在灰色荒原上，轮转王和他对话的时候，周围的空间有过一次微弱的震颤。当时他以为是鬼王的力量导致的，但现在想想，那个震颤的频率……
和钟灵水说的"密码"频率很像。
付晓生："那个编码，你记下来了吗？"
钟灵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过很多次的小纸条，递给他。
付晓生打开。
上面是一串数字和符号，密密麻麻，像某种乐谱。
钟灵水："这是完整的频率编码。如果你碰到了发脉冲的人，你可以用这个编码回应。"
付晓生把纸条折好，和陆医生的方子放在一起。
他现在口袋里装着两张纸。一张是补灵能的食疗方子，一张是来自未知势力的灵能密码。
这日子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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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所有人集合。
谢必安、范无救、付晓生、钟灵水、汤艳。五个人站在行政楼门口，准备出发去解放路小学。
谢必安穿着便装，黑色夹克，戴棒球帽，领口照例整理得一丝不苟。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上面显示着解放路小学的建筑结构图。
范无救还是黑色战术服，但换了一把新刀。旧的那把在和鬼王精神体对抗时崩了一个缺口，他嫌弃地扔了。新刀比旧的略长，刀柄上缠着黑色的布条。
钟灵水背着那个永远不离身的双肩包，里面大概装着她的"全部家当"笔记本、录音笔、微型相机、备用电池，以及各种付晓生叫不出名字的电子设备。
汤艳迟到了三分钟。
她跑过来的时候，头发还没扎好，运动服的拉链只拉了一半。她嘴里叼着半个肉包子，含糊不清地说了句"对不起"。
谢必安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他划了一下平板电脑，把结构图放大。
谢必安："解放路小学占地面积三千四百平方米，主楼四层，有地下室。地下室原来是指挥中心，关闭后废弃了。周围五百米内没有居民区，拆迁计划搁置中，所以那一带很安静，适合做隐蔽活动。"
付晓生："我们从哪进去？"
谢必安："正门。那里已经封锁了，但封锁是街道办做的，锁是普通锁，范无救一秒钟就能打开。"
范无救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那是他"认可"的表情，幅度极小，不注意看不出来。
汤艳咽下最后一口包子，拍了拍手。
汤艳："行动代号？"
谢必安："没有行动代号。这不是任务，是调查。"
汤艳："调查也得有个代号。我叫它'小学校'。"
谢必安："……行吧。"
他收起平板电脑，推开行政楼的门。
谢必安："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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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放路小学比付晓生预想的更破败。
校门是一扇生锈的铁门，半开半关。门柱上的校名铭牌掉了漆，"解放路小学"五个字只剩"路小"两个还能勉强辨认。围墙上有涂鸦，大部分是乱涂乱画，但有一处画得比较认真一个卡通太阳，笑嘻嘻的，但眼睛是斜的，看久了有点瘆人。
范无救走在最前面。他到了铁门前，用手推了一下，铁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开了。
五个人依次进去。
校园里长满了杂草。篮球场的水泥地裂了缝，缝里长出蒲公英和狗尾草。教学楼的正门上方挂着一块匾，匾上的字完全看不清了，被厚厚的灰尘和蜘蛛网覆盖。
谢必安看了看平板电脑上的结构图。
谢必安："地下室入口在教学楼后方，原来是指挥中心的后门。从那里进去，可以直接到地下一层。"
付晓生："指挥中心？这小学为什么有指挥中心？"
谢必安："十年前，这里不是普通小学。它的地下室是灵能回收体系的一个备用中转站。表面上教小学生，实际上在地下转运灵能。后来因为某些原因，中转站关闭了，学校也没了资金来源，就荒废了。"
付晓生："某些原因？"
谢必安看了他一眼。
谢必安："和B7区那个非法节点的建立，可能是同一个原因。"
他们绕到教学楼后面。
地下室入口是一扇铁栅栏门，锁头上挂着一把生锈的挂锁。范无救走过去，一手握住锁头，用力一捏。
挂锁像塑料一样碎了。
范无救推开铁栅栏门，露出一段向下的楼梯。楼梯很陡，每段台阶都很高，像仓促之间建的。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某种付晓生说不上来的气味。
不是腐烂的味道。是金属的。
像铁锈，但比铁锈更冷。
钟灵水从包里掏出一支手电筒，递给付晓生。付晓生接过，按开。
光柱射进黑暗的楼梯间。
台阶上有脚印。
很多脚印。大大小小，深深浅浅，但大部分都朝着一个方向往下。
这些脚印不是很久以前的。最近的一个，鞋底纹路还很清晰，付晓生认出了那个纹路。
是篮球鞋的纹路。最近的款。
付晓生："有人最近来过。而且不止一个。"
谢必安点头。
谢必安："跟紧。不要分散。"
他们沿着楼梯往下走。
楼梯不长，二十多级就到了底部。底部是一条走廊，水泥墙面，没有灯，手电筒的光只能照出去十几米。
走廊尽头是一扇铁门。
铁门是关着的，但没有锁。门上用红色油漆喷了一行字。
付晓生的手电筒照过去。
那行字是：
"付晓生入口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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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晓生盯着那行字，感觉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
钟灵水走到他旁边，也看到了那行字。她眯了一下眼，掏出手机拍了照。
谢必安上前，推了一下铁门。
门开了。
门后面是一个大厅。
比付晓生预想的大得多。大概有两个篮球场并起来那么大，高度至少有十米，头顶上是混凝土地板上面就是教学楼的一楼。整个空间是圆形的，四周墙壁上嵌着一圈奇怪的装置。
那些装置看起来像蜂巢。六边形的孔洞密密麻麻，每个孔洞里都有微弱的蓝光在闪烁。
付晓生："这是什么？"
谢必安的表情很严肃。
谢必安："这是灵能存储阵列。每个孔洞可以存储一定量的灵能。这一整圈下来，存储容量大概是标准中转站的三倍。"
付晓生："谁来这里存灵能？"
谢必安："问题就在这。合法的灵能存储都在中转站和清洗组，不需要这种地下设施。这里是黑市。"
"黑市"两个字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了一下。
汤艳吹了一声口哨。
汤艳："我这辈子见过很多非法的事，但这个规模……"
她没说完。
因为她看到了大厅中央的东西。
大厅中央有一个平台，半米高，方形，边长大概三米。平台上画着一个复杂的图案，像某种符文阵。符文的线条是发光的，淡紫色的光，在昏暗的空间里格外醒目。
付晓生盯着那个符文阵。
他感觉到了。
那个符文阵在"呼吸"。
不是比喻。它真的在有节奏地膨胀和收缩，像一颗心脏。每一次膨胀，都有一股灵能脉冲从阵中心散发出来。脉冲的频率……
和钟灵水破译的那个密码的频率一模一样。
付晓生："这个阵在发信号。"
谢必安："发什么信号？"
付晓生："……在等人。"
他话音刚落，符文阵的光芒突然亮了一下。
然后一个声音在大厅里响起。
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的，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的，像墙壁本身在说话。
声音："付晓生。你终于来了。"
付晓生："谁？"
声音："你不认识我。但我对你很熟悉。你的灵能波动，我监控了三个月。"
付晓生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谢必安上前一步，站在他身侧。范无救已经到了平台旁边，刀出了鞘，刀尖指着符文阵的中心。
钟灵水拿出了录音笔和微型相机，安静地记录着一切。
汤艳咬了一下后槽牙。
声音："别紧张。我没有恶意。如果我有恶意，不会等你到现在的。"
付晓生："你在解放路小学发灵能脉冲，用密码告诉我'等付晓生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声音沉默了两秒。
声音："我想给你看一样东西。关于灵能回收体系的真相。谢必安没告诉你的那部分。"
谢必安的表情变了。
谢必安："你认识我？"
声音："白无常。谢必安。十大阴帅里最爱笑的一个。我知道你。你也知道我。只是你不确定我在哪一边。"
谢必安的眼神变得锐利。
付晓生看着他，等着他解释。但谢必安没有解释，他盯着符文阵，像在思考什么。
然后，符文阵的光芒再次亮起。
这一次，光芒不是淡紫色的。
是金色的。
和付晓生的灵能颜色一模一样的金色。
金色的光在大厅里蔓延开来，照亮了墙壁上的蜂巢阵列，照亮了平台的符文，照亮了所有人的脸。
然后光凝聚成一行字，悬浮在平台上方。
那行字写着：
"灵能回收体系将于29日后重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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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同时愣住了。
付晓生看着那行字，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放大了。
二十九日。
灵能回收体系重启。
这意味着什么？
谢必安最先反应过来。他上前一步，抬头看着那行金色的水印。
谢必安："什么叫重启？现在的体系不是在运行吗？"
声音："在运行。但效率已经降到了临界值以下。再这样下去，不出五年，灵能储备就会耗尽。所有生命的灵能禀赋会不可逆地下降。到那时候，别说超能力，连基本的生命力都会出问题。"
付晓生："所以重启是……"
声音："把所有的中转站、清洗组、分配网络，全部停下来，重新初始化。像重启一台电脑。这个过程需要二十九天。在这二十九天里，灵能回收体系完全停止运作。所有死后生物的灵能不会被回收，会直接散逸。"
付晓生："散逸？那意味着……"
声音："意味着在这二十九天里死去的所有生物，它们的灵能会消失。不会进入轮回，不会进入新的生命。永久消失。"
大厅里安静得能听到每个人的呼吸声。
付晓生看着那行字。
二十九天。
如果体系真的在二十九天后重启，那这二十九天里会发生什么？
逃脱者（鬼）会怎么反应？他们靠灵能生存，如果灵能开始散逸，他们会疯抢那些散逸的能量。下界会变成战场。
而活人这边，没有灵能回收，意味着死去的人真的"死了"，没有轮回，没有来世。
付晓生："谁决定的重启？"
声音："十大元帅共同决定的。但有一位反对。"
付晓生："谁？"
声音："轮转王。"
付晓生愣住了。
轮转王反对重启？
但在灰色荒原上，轮转王明明说要"改变体系"。如果重启是改变的一部分，他为什么要反对？
除非……重启不是"改变"，是"毁灭"。
付晓生："重启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声音："你很聪明。重启的真实目的，不是修复体系。是清除所有'异常'。包括像你这样的活人灵能者，包括轮转王那样的反对派，包括所有知道体系秘密的人。重启之后，一切从头开始，没有记忆，没有历史，没有人会记得原来的体系有什么问题。"
付晓生的拳头握得指节发白。
谢必安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谢必安的声音很低，只有付晓生能听到。
谢必安："这个消息的可信度，我需要确认。但如果是真的……"
他没说完。
范无救收了刀，走过来。
范无救："声音的来源在哪？"
声音："我不在一个固定的地方。这个大厅里的每一个蜂巢孔洞都是我的节点。你找不到我。"
范无救："试试看。"
他一刀插进平台边缘的缝隙里。刀身没入三寸，符文阵的光芒闪了一下，然后恢复了稳定。
声音笑了一下。
声音："范无救。黑无常。十大阴帅里最不爱说话的一个。你的刀很快，但砍不到我。"
范无救拔出刀，面无表情。
付晓生深吸一口气。
付晓生："你告诉我们这些，想要我做什么？"
声音："选择。二十九天。你可以选择站在体系这边，帮助完成重启。也可以选择站在反对者这边，帮助阻止重启。你的灵能特殊性是重启过程中必不可少的一环。没有你，重启无法完成。"
付晓生："如果我不选呢？"
声音："那你会被双方同时追杀。体系需要你，反对者也需要你。你不选，他们就会来抢。"
付晓生："你站哪边？"
声音："我？我只是个信使。我的任务是确保你知道真相，然后自己决定。"
金色的水印开始暗淡。
声音："二十九天。从今天算起。好好想想。"
然后光芒消失了。
大厅重新陷入昏暗。只有蜂巢阵列的蓝色微光还在闪烁，像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他们。
付晓生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钟灵水走过来，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袖子。
钟灵水："回去吧。这里的信息够我们分析一阵了。"
付晓生点头。
他们沿着原路返回。
走出铁门的时候，付晓生回头看了一眼。
解放路小学在夕阳下显得更加破败。但那些破败的墙壁和杂草之间，似乎藏着无数双眼睛，在看着他。
他转过头，跟着大家走回车上。
上车前，他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显示：6月30日，下午5:48。
二十九天后。
7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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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地，会议室。
五个人围坐在桌子旁。谢必安在白板上画了一个时间轴，标出了二十九天的节点。
谢必安："'声音'说的话，有几个关键点需要核实。第一，灵能回收体系是否真的计划在二十九天后重启。第二，重启的目的是否如'声音'所说，是清除异己。第三，'声音'的真实身份。"
汤艳："我觉得第三个最关键。搞清楚他是谁，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剩下的就清楚了。"
范无救："他说的有一件事是真的。灵能储备下降。这个是公开数据，十大元帅每季度都会收到报告。"
谢必安："对。储备下降是事实。但'重启'是不是应对方案，我不知道。"
付晓生："轮转王反对重启。如果'声音'说的是真的，那轮转王应该是我们的潜在盟友。"
谢必安看了他一眼。
谢必安："鬼王是鬼。盟友这个词用在鬼身上，需要谨慎。"
付晓生："他要是想杀我，在灰原上我就死了。他救了我一次。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那次是真的不想让我死。"
谢必安沉默了一下。
谢必安："我去找个人。这个人知道体系内部的情况。等我消息。"
他摘下棒球帽，又戴上，整理了一下领口。
谢必安："这两天不要单独行动。所有人。'声音'能通过灵能脉冲精准地找到付晓生，说明他的监控范围很广。你们任何一个落单，都可能被锁定。"
钟灵水："我来分析那个灵能密码的编码方式。如果能反向追踪到发信源的灵能特征，也许能找到'声音'的真实身份。"
汤艳："我去查最近三个月旧城区的灵能异常记录。如果'声音'监控了付晓生三个月，肯定会留下痕迹。"
范无救："我去找个人。关于那个撕掉肩章的收集组成员。"
所有人都有了任务。
付晓生："我呢？"
谢必安看着他。
谢必安："你养伤。同时练习灵能感知。二十九天后，不管发生什么，你都是关键。你需要达到能完全控制自己灵能的水平。"
付晓生想说"我已经好了"，但话到嘴边，他想起今天早上尝试召唤青锋剑时的失败。
他确实需要更多时间恢复。
付晓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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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付晓生躺在宿舍床上，睡不着。
他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灯具的位置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弯曲的河。
二十九天。
他闭上眼。
灰色荒原再次出现。
但这一次，荒原上不止他一个人。
远处，一个身影站在忘川河边。
看不清脸。但付晓生知道那是谁。
轮转王转过头，隔着浓雾和距离，看着他。
然后他抬起手，竖起一根手指。
二十九。
付晓生猛地睁开眼。
窗外，路灯的光还是那么橘黄，窗帘缝里的那道光线还是那么细。
什么都和往常一样。
但他知道，不一样了。
从今天开始，倒计时已经启动。
二十九天后，灵能回收体系将重启。
而他，付晓生，一个二十岁的普通大学生，不知怎么就成了这件事的关键。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上有只蚊子在爬。
他盯着蚊子看了几秒，然后伸手，精准地用两指夹住了它。
蚊子在他指间挣扎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付晓生松开手指，蚊子的尸体掉在床单上。
一个微小的生命，死了就死了。没有灵能回收，没有轮回，什么都没有。
如果"声音"说的是真的，二十九天后，所有死亡都会变成这样。
他闭上眼。
这一次，没有梦了。
只有一片安静的黑暗。
以及黑暗深处，一个倒计时的声音。
二十九。
二十八。
二十七。
……
（第二十五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鬼王已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