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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新任务 清晨五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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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点,天还没亮。
付晓生站在殡仪馆后门,晨风灌进领口,凉得他缩了一下脖子。他左手拎着青锋剑的剑囊,右手插在口袋里,指尖无意识地按着虎口那道旧伤疤。那道伤疤是第一次握剑时留下的,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几个月,但疤痕一直没有完全消退。封印之下的灵能有时候会让它微微发痒,像是在提醒他,这一切都不是梦。
谢必安说过,五点集合,不能迟到。
殡仪馆后门是一条窄巷,巷子两侧是灰色的砖墙,墙头上长着几簇野草,在晨风中轻轻摇晃。巷子尽头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车窗贴了深色膜,从外面看不到里面。付晓生到的时候,车旁边已经站着三个人了。
钟灵水靠在车门前,双手抱臂,马尾被风吹得向右歪。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运动外套,下面是黑色的运动裤,脚上踩着一双白色的运动鞋。这是她平时训练时的装扮,但今天她的表情比平时严肃。她看到付晓生,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只是咬了一下下唇。
刘师嘉站在巷子阴影里,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银手链在晨光中闪了一下。她穿着一件灰色的风衣,头发扎成了一个低马尾,看起来干练而冷静。她看到付晓生,抬了一下眉毛,没说话。但她的眼神里有一丝担忧,那是只有在非常熟悉她的人才能察觉到的细微变化。
汤艳蹲在车轮旁边,手里拿着一根草根,叼在嘴里嚼。他穿着一件黑色的体恤,下面是迷彩长裤,脚上是一双军靴。这是他平时出任务时的装扮,实用而耐穿。他看到付晓生,把草根吐掉,站起来,揉了一下后脑勺。
"人都到齐了?"付晓生的声音有点哑。他昨天晚上没睡好,翻来覆去到凌晨两点才睡着。梦域在睡眠中自动开启了好几次,每次都是同一个画面:一座桥,一个穿白袍的人,还有无数朝桥走过去的学生。他清了清嗓子,深吸了一口气。
"还差一个。"刘师嘉说。
话音刚落,巷子口传来脚步声。那脚步声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如果仔细听,能分辨出是皮靴踩在石板路上的声音。范无救从晨雾里走出来,黑衣黑帽,面色铁青。他的脊背笔直,像是一杆标枪,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右手的手指微微弯曲,那是他无意识握刀柄的习惯动作。他的眼神扫过所有人,像是一台扫描仪在检查每一个目标,然后他只说了一个字。
"走。"
付晓生苦笑了一下。他就知道范无救不会说第二句话。这位黑无常元帅的话永远不超过七个字,这是他五百年执法生涯养成的习惯,也是他对效率的极致追求。
谢必安从殡仪馆正门绕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下面是黑色的西裤,领口的扣子扣得整整齐齐。他走到商务车旁边,整理了一下领口,然后笑了。那是一种很自然的笑,像是早晨的阳光,温暖而不刺眼。
"早上好。"他说,"今天的任务,我已经在车上跟你们说了。不过我再讲一遍,免得有人没听清。"
他打开文件夹,里面是一份打印出来的报告,封面印着几个大字:云海市六校集体梦游事件调查报告。报告的纸张很新,显然是昨天晚上刚打印出来的。付晓生注意到,报告的右上角有一个手写的批注,字迹很潦草,但能辨认出来是"紧急"两个字。
"过去两周,云海市六所中小学先后出现学生集体梦游事件。"谢必安的声音很平稳,像是在读一份普通的文件,但每个人都能听出他语气里的凝重。"最早是云海市第一中学,七天前有三十名学生在深夜同时起床,走出宿舍,在校门口集合,整齐划一地朝东走。宿管老师发现的时候,他们已经走到了三公里外的河边上。问他们什么,他们都不记得了。"
汤艳的后槽牙咬了一下。付晓生能看到他腮帮子肌肉的抽动,那是他咬后槽牙时的特征。
"三十个人?"汤艳说,"集体梦游?这不是巧合吧。"
"当然不是。"谢必安说,"第二所是云海市第二小学,四十二名学生。第三所是云海实验中学,五十八名。第四所云海外国语学校,六十七名。第五所云海职业技术学校,八十九名。第六所云海市第十五中学,昨天晚上刚发生,一百二十三名。"
钟灵水的手指在车门的扶手上画了一个圈。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手指无意识地在任何平面上画圈,像是石灵子在感知周围的环境。
"越来越多?"她说。
"越来越多。"谢必安点头,"而且有一个共同点,所有梦游的学生,醒来之后都描述了一个相同的梦境。梦里有一座桥,桥上站着一个穿白袍的人。白袍人的脸看不清,但他站在那里,所有的学生就不由自主地朝他走过去。有学生说,白袍人的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像是一根指挥棒,他挥动指挥棒,所有的学生就跟着他的节奏走。"
付晓生的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握成了拳头。虎口的伤疤在封印下轻轻跳了一下,像是某种预警。他的梦域突然自动开启了零点几秒,在那一瞬间,他"看到"了一个画面:一个穿白袍的人站在一座石桥上,桥下是黑色的河水,河面上漂着无数发光的碎片。那些碎片,和赤核碎片的样子一模一样。
"穿白袍的人。"付晓生说,他的声音有点干涩,"和我在梦域里看到的那个人有点像。"
谢必安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审视,有考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你的梦域是目前唯一已知的梦境类灵能。"他说,"今天的任务,就是你用梦域感知一下那些学生被拉入的是什么样的梦境。如果能找到梦境的源头,我们就能找到幕后的人。但我要提醒你,这件事很危险。对方的灵能水平可能在你之上,你在反向追踪的时候,要控制好深度,不要被对方拖入太深。"
他合上文件夹,看向所有人。晨光正好在这个时候穿过巷子上方的空隙照下来,把他的侧脸映成了金色。
"人员分工:付晓生负责梦境感知和反向追踪。钟灵水负责现场保护和安全,如果付晓生在梦境里遇到危险,你要用石灵力量把他拉回来。刘师嘉负责情报收集和数据分析,在现场收集灵能残留样本,回去做进一步分析。汤艳负责外围警戒和机动响应,如果有不明身份的人接近,你要第一时间拦截。范无救不主动参与行动,他是保险。如果情况失控,他会出手。"
范无救面无表情,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那个动作幅度极小,几乎看不出来。但他的右手,已经握住了刀柄。
"目标:第一站,云海市第一中学。那是事件发生最早也最严重的学校。我们今天的任务就是摸清对方的手段和目的。如果这个设备是轮转王部署的,那他肯定还在别的地方部署了类似的设备。我们要赶在他造成更大范围的伤害之前,把所有的设备都找到并摧毁。"
"出发。"
谢必安说完,打开了商务车的侧门。付晓生注意到,车里的情况和昨天不一样了。后排座位被重新安排过,付晓生和钟灵水的位置被安排在中间,刘师嘉和汤艳在两边,范无救坐在最后排,像一座黑色的雕塑。
商务车驶出窄巷,汇入清晨空旷的城市道路。街灯还在亮着,但天边已经出现了一抹鱼肚白。付晓生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实际上那个位置是留给谢必安的,但谢必安让他坐前面,说是为了方便随时沟通。
付晓生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右手又插进了口袋。指尖碰到了赤核碎片。碎片的温度比昨天又高了一点,闪烁的频率也更快了。昨天晚上在梦里,他看到赤核碎片和那个穿白袍的人之间有一条细线相连,那条线现在还在,而且在变粗。
它在和什么东西共鸣。
付晓生把碎片握在手心里,闭上眼睛,尝试用梦域感知共鸣的来源。在梦域的视野里,他看到了一条灵能支流,从赤核碎片里延伸出来,穿过梦境的边界,进入现实世界,然后朝着东北方向流淌。
东北方向,就是云海市第一中学的位置。
付晓生睁开眼睛,额头上有了一层薄汗。他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谢先生。"他说。
谢必安正在开车,闻言侧了一下头。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付晓生注意到,他的左手一直放在方向盘上,没有动过,那是他在紧张时的习惯,用绝对的静止来控制内心的波动。
"赤核碎片在共鸣。"付晓生说,"方向是东北,就是第一中学的方向。而且,共鸣的强度比以前高了至少三倍。对方可能正在使用那个设备。"
谢必安握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他松开了一只手,整理了一下领口,然后才继续说话。
"看来我们找对地方了。"他说,"轮转王,或者他的人,已经在学校里动手了。而且,他们使用的设备,可能和赤核碎片有某种关联。这就是为什么碎片会共鸣。"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和窗外的风声。
汤艳打破了沉默。他坐在后排,铁棍横放在膝盖上,双手搭在棍身上。
"七爷。"他说,"我有个问题。"
"说。"
"如果真的是轮转王在搞鬼,我们打得赢吗?"
这个问题很直接,直接到有些粗鲁,但谢必安没有生气。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踩下油门,商务车加速驶过了一个绿灯。
"打不赢也要打。"他说,"这不是能不能赢的问题,是必须去的问题。如果轮转王真的在批量制造鬼物军队,如果他对准的是整个城市甚至整个国家,那我们不上,谁上?"
付晓生看着谢必安的侧脸,突然想起了一句话。谢必安曾经说过,他五百年前迟到过一次,那一次让他失去了最重要的兄弟。此后五百年,他不敢再慢半步。
"我明白了。"付晓生说。
他不再说话,只是握紧了拳头。虎口的伤疤又开始发痒了,但这一次,他没有去按它。他把那种痒当成了一种提醒,提醒他,他不再是那个被卷进事件的普通人了。他是主动选择走进去的人。
一个小时后,商务车停在了云海市第一中学的校门口。
学校还没开学,校园里空荡荡的。七月的暑假,只有零星几个参加暑期补习的学生在校内走动。那些学生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付晓生注意到,他们的走路姿势有点奇怪,像是梦里在走路一样,脚步很轻,但没有重心。
付晓生下车的时候,注意到校门口的保安在看他们,眼神有点奇怪。那个保安大概五十多岁,穿着一身深蓝色的保安制服,站在岗亭旁边,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他看到付晓生一行人,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但很快就被掩饰过去了。
谢必安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本证件,在保安面前晃了一下。付晓生离得近,看清了那个证件的样子,封面上印着几个字,但他看不懂。保安的表情立刻变了,变得恭敬而畏惧。他打开了校门,还特意鞠了一个躬。
"你怎么让他这么听话?"付晓生走过去,压低声音问。
谢必安笑了。
"你猜。"他说。
付晓生苦笑。他就知道会是这个答案。
校园里很安静。七月是暑假,大部分学生都回家了,只有少数参加竞赛补习的学生留在学校里。那些学生住在另一栋宿舍楼里,和发生梦游事件的那栋楼隔了一个操场。付晓生走在最前面,钟灵水紧贴在他左侧,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超过半米。刘师嘉在右侧,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校园的平面图。汤艳在最后面,铁棍没有拿出来,但付晓生能感觉到,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四周的环境上。
范无救没有下车。他留在商务车里,像一块沉默的黑色岩石。但付晓生知道,他就在那里,只要需要,他会在一秒之内出现在任何地方。
"先去宿舍楼。"刘师嘉说,"梦游的学生都是住宿生,宿舍楼是事件发生的核心区域。根据我的分析,灵能放大器应该就部署在宿舍楼的下面,这样信号可以覆盖整栋楼。"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汤艳问。
"我昨天晚上查了六所学校的平面图、学生名单、监控记录和教师访谈。"刘师嘉说,"所有关键信息都已经在这里了。"她敲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我的记忆是不会出错的。六所学校发生梦游事件的时间、人数、学生的年龄分布、梦境内容的相似度,所有的数据都指向同一个结论,有人在系统性地使用梦境类灵能影响大范围的人类。"
汤艳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他揉了一下后脑勺,那是他在佩服某个人但又不想承认时的习惯动作。
"你这个人,真的不是人。"他说。
刘师嘉抬了一下眉毛,没说话。但付晓生注意到,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她在笑,但她不想让别人看出来。
他们来到了学生宿舍楼前。这是一栋六层的建筑,外墙刷着浅蓝色的漆,看起来很新。宿舍楼的前面有一块草坪,草坪上还摆着几张石桌石凳,应该是给学生休息用的。但现在,那些石桌石凳都空着,整个场景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
付晓生抬头看了一眼,梦域自动开启了。
在梦域的视野里,整栋宿舍楼像是一个发光的盒子。每一间宿舍里都有微弱的灵能残留,那些残留呈现出一种统一的频率,像是被同一首曲子指挥过的合唱团。付晓生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整齐的灵能残留,这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一定是有人用某种手段统一校准过。
付晓生闭上了眼睛,把梦域的感知范围扩大。他"看"到了这些灵能残留的来源,它们像是一条条细线,从每一间宿舍里延伸出来,穿过墙壁,穿过地面,然后汇聚到地面以下。
地下。
付晓生睁开眼睛。
"信号源在地下。"他说,"这栋楼的下面,有东西。而且,那个东西的灵能强度很高,至少是鬼将级的。"
谢必安整理了一下领口。
"带路。"他说。
付晓生靠着梦域的指引,带着大家绕到了宿舍楼的后面。那里有一扇铁门,上了锁,上面贴着"设备间闲人免进"的标识。铁门是深绿色的,表面已经有些生锈了,看起来很久没人打开过。
汤艳走上前,握了一下铁门的锁。那是一把铜锁,看起来很结实。
"这锁,"他说,"需要我帮你打开吗?"
"不用。"谢必安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铁丝,弯了一下,插进锁孔里,拨了两下。锁开了。
付晓生看得目瞪口呆。
"你还会开锁?"他说。
谢必安笑了。
"五百年的工作经验,什么都会一点。"他说,"你以后也会的。活得够久,什么都学得会。"
铁门后面是一条向下的楼梯,楼梯的墙壁上装着应急灯,发出暗淡的绿色光。楼梯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付晓生走在最前面,梦域在持续运转,他能"看到"楼梯尽头的灵能反应越来越强。
楼梯尽头是一扇防火门。门是灰色的,表面有一层防火涂料,摸上去有点粗糙。付晓生用梦域感知了一下,防火门后面的空间很大,灵能反应的强度比上面强了十倍。
"就是这里。"付晓生说。
谢必安点了点头,推开了防火门。
门后面是一个地下室,大概有一百多平方米。房间的中央摆着一台奇怪的设备,像是一个放大了十倍的铜锣,平放在地面上,表面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是暗金色的,在灯光下微微闪烁。铜锣的中心有一块发光的晶体,散发着淡紫色的光。
"这是什么?"钟灵水凑过去看了一眼,立刻退了回来。她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石青色的光,那是石灵子在感知到高危灵能时的自然反应。她咬了一下下唇,像是在抑制某种不适感。
"灵能放大器。"刘师嘉说。她快步走到设备旁边,蹲下来,仔细观察晶体表面的符文。"我在黄蜂的情报文件里见过这种装置的设计图。它可以将梦境类灵能的信号放大数百倍,覆盖方圆数公里的范围。如果有人在远处释放梦境信号,通过这个放大器,可以让整个学校的学生同时被拉入梦境。而且,这个设备的能量来源是灵能晶体,不需要外部电源,可以持续运作数月。"
付晓生的梦域突然剧烈波动了一下。赤核碎片在他的口袋里剧烈闪烁,几乎要烫到他的皮肤。他赶紧把碎片拿出来,发现碎片上的红光已经变成了紫色,和晶体发出的光一模一样。
"它在这里。"付晓生说,"共鸣的源头,就是这个设备。"
他走到铜锣旁边,低头看那块晶体。在梦域的视野里,晶体内部有一个复杂的结构,像是一张微缩的梦境地图。而地图的中心,标注着一个坐标。那个坐标的精度很高,精确到小数点后四位,指向的是城市中心的一座建筑。
那座建筑,付晓生去过。那是轮回库的入口。
"轮转王在用这个设备,批量拉人入梦。"付晓生说,"他在收集梦境数据。他在拿我做实验。这个设备,是按照我的梦域的频率设计的。"
汤艳的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这个王八蛋。"他说,"他拿晓生做实验,还拿无辜的学生做实验。我不把他的骨头打断,我就不姓汤。"
付晓生苦笑了一下。他知道汤艳不是真的生气,他是在用愤怒来掩饰内心的恐惧。面对未知的强大敌人,恐惧是正常的反应,但汤艳选择用愤怒来面对,这正是他的可爱之处。
就在这时,刘师嘉的声音从房间角落里传过来。
"你们过来看看这个。"她说。
大家走过去。刘师嘉蹲在墙角,手里拿着一张纸条。纸条是被贴在墙上的,但因为墙角太暗,刚才没人注意到。墙角的应急灯坏了,只剩下远处的工作灯投过来的一片暗光。
纸条上的字很少,只有两行,是用黑色墨水写的,字迹很工整,但有一种冰冷的工整,像是从手术台上写出来的:
梦域执行者转世确认。能力已记录。轮转王大人敬候。
付晓生接过纸条,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对方不仅在监视他们,而且在公然挑衅。"敬候"这两个字,像是在说,他有的是时间,而付晓生没有。
"他在监视我们。"付晓生说,"他知道我们会来。他早就准备好了。这张纸条,是特意留给我们的。"
谢必安的笑容消失了。他脸上的表情变得很冷,那是付晓生第一次看到他不笑的样子。那张永远带着笑的脸,一旦不笑了,反而比任何威胁都让人害怕。他整理了一下领口,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来平复内心的波动。
"撤。"谢必安说,"带走这个设备,回去分析。这里不安全。对方既然留了纸条,就说明他不在乎我们知道。他不在乎,是因为他有恃无恐。我们不能在他的节奏上走。"
付晓生把赤核碎片握紧,跟着大家往门口走。他的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那种预感很模糊,但很强烈,像是暴风雨前的闷热。
他们刚走到防火门前,付晓生突然停住了。
他的梦域在报警。不是轻微的波动,是剧烈的红色警报。在梦域的视野里,整栋宿舍楼的灵能残留突然同时亮了起来,像是一张巨大的网被同时点亮了。
"不对。"他说,"有东西进来了。"
"什么?"谢必安立刻转身。他的哭丧棒已经握在手里了,速度之快,付晓生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拿出来的。
"梦境信号。"付晓生说,"很强的梦境信号,正在覆盖这个地下室。我们被拉入了梦境。对方在我感知到设备的瞬间,就激活了备用系统。"
话音刚落,地下室的所有灯光同时熄灭了。黑暗中,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过来,像是从墙里渗出来的,又像是从地底传上来的。那个声音很平静,平静到没有任何感情,像是一台机器在播报天气预报。
"感谢各位的配合。现在,请享受你们的梦。"
是广播的声音。
付晓生最后的意识,是钟灵水抓住了他的手。她的手指很凉,但在剧烈颤抖。她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像是在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然后,一切都变黑了。
付晓生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灰白色的空间里。
天空是灰白色的,没有太阳,没有云,只有均匀的光,像是某种光源从四面八方照射过来。地面也是灰白色的,平坦得不像话,看不到任何凹凸和纹理。这个地方他来过,这是他的梦域。
但这一次,梦域里不只有他一个人。
他转过身。
钟灵水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瞳孔是石青色的,但她的表情很清醒。她没有穿运动外套了,而是穿着一身石青色的战甲,那是石灵子完全觉醒时的装扮。她的头发也变成了石青色,在灰白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刘师嘉在他左边,银手链垂在手腕上,一动不动。她的眼睛快速地转动着,像是在记忆梦域的每一个细节。她的手里拿着平板电脑,但屏幕上显示的不是校园平面图,而是密密麻麻的数据流。
汤艳在他右边,手里握着铁棍,棍身泛着黑光。他的身上穿着一套黑色的战甲,那不是物理世界的东西,是梦域里他的灵能自己凝聚出来的。他的表情很凶,但眼睛里有一种决绝。
谢必安在最前面,哭丧棒已经握在手里了。他的领口是开的,白衬衫的扣子崩掉了两颗,但他没有去整理,他的表情很严肃。他的身边,是他的灵能凝聚出来的一条白色的锁链,那是锁魂链,在梦域里,它的威力比现实中强了十倍。
"你们也在梦里。"付晓生说。
"不只是我们。"谢必安说。
他抬起哭丧棒,指向梦域的深处。
在梦域的深处,三个紫色的光点正在靠近。那些光点的形状是人形,但它们散发出的灵能强度,远超付晓生迄今为止见过的任何敌人。每个光点的核心,都有一颗紫色的晶体,那是鬼将级的标志。
三个鬼将。
"它们是怎么进来的?"付晓生说,"我的梦域有自我保护机制,不应该能让外力轻易侵入。"
"有人在外部破坏梦域。"谢必安说,"这个梦境不是自然形成的,是被强行注入的。对方使用了某种技术,绕过了梦域的防火墙。付晓生,你的梦域被人当成了战场。这是对梦域执行者的挑衅,也是对你个人的挑衅。"
付晓生握紧了拳头。他的指甲掐进了掌心,但他没有感觉到疼。或者说,他感觉到了疼,但那种疼让他清醒。
"那就让他们看看。"他说,"这是我的梦域。在这里,我说了算。"
他拔出青锋剑。剑身发出了淡淡的白光,那是梦域能量在剑身上的映射。在梦域里,他的剑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剑,而是他意志的延伸。他想让剑变成什么样子,剑就会变成什么样子。
钟灵水走到了他身边。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指画了一个圈,然后握紧了拳头。她的石青色瞳孔里,有一种安静的坚定。
刘师嘉站在原地,眼睛快速转动着。她在做她最擅长的事情,记忆。她在记忆这个梦境的每一个细节,包括那三个鬼将的灵能特征,对方的战术模式,以及可能存在的安全漏洞。
汤艳把铁棍扛在肩上,咬了一下后槽牙。
"管他什么鬼将。"他说,"打就是了。在梦里打,和在现实里打,有什么区别?"
"区别很大。"谢必安说,"在梦里,如果你的意志不够坚定,你就会被梦吞噬。梦域不是物理空间,它是意识的空间。在这里,意识就是现实。如果你的意识出现裂痕,整个梦境就会崩塌,而我们,会被困在梦境的碎片里,永远出不来。"
梦域的深处,三个鬼将越来越近了。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付晓生能感觉到它们的杀意,那种杀意像是一波一波的潮水,从远处涌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强。
而在梦域的外面,在现实世界里,范无救独自站在地下室的防火门前。
他的右手握着刀柄。
他的面色铁青。
他的脊背笔直。
他听到了广播的声音。他也感觉到了梦境信号的覆盖。但他没有动。他等待着。等待一个信号。那个信号,是谢必安留给他的,只有他们两个人才知道的信号。
然后,他听到了。
那是一声很轻的哭声。不是人类的哭声,是哭丧棒在被使用时的声音。那声音穿透了梦境和现实的边界,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范无救的右手,握紧了刀柄。
然后,他推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