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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训练考核 回收组训练 ...

  •   回收组训练场的灯在凌晨五点四十分亮了第七盏。
      不是自动感应的,是被一只修长的手按开的。谢必安站在训练场正中央,白西装上没有一丝褶皱,领口整整齐齐。他抬起左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空气中划了一道半弧。指尖过处,训练场的地板从中间裂开一道缝,缝里升起一块青灰色的石板。石板上刻着五个名字。
      "叫他们起床。"谢必安说。他的声音不大,但训练场四角的扩音法阵自动捕获了这句话,然后把它分解成五道定向灵能波动,分别射向殡仪馆地下一层的五间宿舍。
      付晓生睁开眼的时候左手虎口正在发烫,不是伤疤,是伤疤底下的石灵子封印。封印里的灵能频率在过去七天里一直在变化,从"防御"变成"感知",又从"感知"变成一种他还没找到名字的状态。他坐起身,右手拇指按上左手虎口。按的不是伤疤的中心,是伤疤的起点。这个动作从七天前崔珏给他白手帕的那个夜晚开始,变成了每天醒来后的第一个习惯。
      "付晓生,训练场,五分钟。"谢必安的声音从法阵里传出来,不紧不慢,但如果仔细听,能听出那个"五"字的尾音比平时短了零点三秒。
      付晓生深吸一口气,穿鞋,拿剑,出门。
      走廊里已经有人在跑了。
      汤艳的脚步声不是"咚咚咚",是"咚,咚,咚",每一步之间间隔相等、力度相同,是经过范无救两个月训练后形成的肌肉记忆。他跑过付晓生身边的时候揉了一把后脑勺:"梦哥你快点,七爷今天没笑。"
      没笑。
      这两个字比任何警报都管用。付晓生的步频从每分钟一百一十二步调到了一百一十八步。
      训练场的门是开着的。五个人几乎同时踏进门槛。
      谢必安站在青石板前面,范无救站在他右边三步的位置。范无救脊背笔直,右手搭在刀柄上,铁青色瞳孔平视前方,嘴唇抿成一条几乎没有厚度的线。
      钟灵水站在付晓生左边,马尾在脑后摆了一下,不是被风吹的,是她在进门的一瞬间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圈训练场四角的法阵,然后身体不自觉地向付晓生靠近了半步。她的右手指尖在左手虎口上画了一个很轻的圈。
      刘师嘉最后一个进来,左手腕上的银手链搭扣被她边走边扣好了第三次。然后她抬起眉毛,看向青石板上的五个名字。
      "今天不是训练。"谢必安说。他整理了一下领口,发现领口是齐的,还是又整理了一次。"今天是考核。"
      "考核?"汤艳把后槽牙咬了一下。"考什么?"
      "实战对抗。"谢必安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是"准备笑但还没到时候"。"规则很简单。你们五个人,对抗五个回收组老成员。赢了的,可以参与正式任务。包括去轮回库第四层。"他把目光移到付晓生身上停了零点五秒。"输了的,继续训练三个月。轮回库的事交给别人。"
      付晓生的虎口伤疤又紧了一下,不是疼,是石灵子封印在"提醒"。二十三天。三十天倒计时已经过去了七天。如果考核不过,轮回库第四层的批条、六十二年前的实验设计图、赤核碎片导航的终点,全部要交给别人。交给一群不知道轮转王六十二年咳血记录的人,交给一群不知道那个批条编号是查序二八零一零零零一的人。
      "对手是谁?"付晓生问。
      谢必安抬手,青石板上的五个名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五个名字。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所属的组别和作战特长。
      "庄青,黄蜂组成员,情报分析型。擅长预判对手行动。"谢必安念完第一个名字,转头看向训练场的另一边。门自动开了,走进来一个戴着细框眼镜的男人,三十出头,手里拿着一块平板,平板上是实时更新的灵能数据波动图。他的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在训练场石板接缝的正中间,不会偏,不会歪。黄蜂训练出来的标准职业习惯。
      "吕长河,鸟嘴组成员,音攻型。擅长利用声波干扰对手判断力。"第二个人走进来。比庄青年轻几岁,脖子上挂着一根骨笛。他的耳朵比常人大了将近一倍,不是畸形,是常年训练声波感知后灵能对身体的"适应性改造"。付晓生在第一眼看到那对耳朵的时候他左手的石灵子封印就自动生成了一条数据推给他:此人的听觉频率范围是常人的十一倍,能听到你体内灵能的流动声。
      "许奔,豹尾组成员,速度型。"第三个人几乎是飘进来的。他停步的方式不是"走然后停下",是"在动然后人已经不动了"。豹尾组的训练方式只有一种:快,更快,比所有人都快,快到让对手的反应变成过去时。他站定之后打了个哈欠。不是困,是无聊。豹尾组在整个回收组中的平均"坐着开会就睡着"的概率高出其它组别三倍,原因是他们的大脑在非高速运动状态下会自动进入节能模式。
      "石岩,日游组成员,均衡型。"第四个人的长相没有任何特点。"没有任何特点"这个词的意思是他的五官、身高、体重、发色、站姿全部处于"见过的人记不住"的区间。日游神温良的训练理念:最好的巡查员是融入人群后连影子都不会多一条的人。他站在那里三秒钟,付晓生的目光已经扫过了他两次,两次都没有在记忆中留下任何具体画面。这个人不会在战斗中被忽视,但会在战斗前被低估。
      "然后是最后一位。"谢必安停了一下。他整理领口的手在半空中顿住了,食指和中指夹着领带的结,没有继续往下拉。
      第五个人从门外走进来的时候训练场里所有的法阵自动降了一度。不是温度,是灵能压力。这个人的灵能密度大到让训练场的感应石板以为是"两个人在同时进场"。
      "马元,马组成员,全能型。"谢必安说。他的尾音里多了一个极短的音节,短到不仔细听根本察觉不到,那个额外的音节翻译过来是"麻烦了"。
      马元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肩膀宽得需要侧身才能通过训练场的标准门框。他的双手什么都没有拿,但他的灵能已经从体表溢出形成了一层肉眼可见的半透明气罩。马组负责跨次元逃脱者的追捕,马组成员对抗过的敌人种类是所有回收组中最多的。马面元帅手下的老兵,每一个都是在次元裂缝里厮杀出来的。
      "五分钟准备时间。"谢必安宣布。
      训练场中央升起了一道半透明的灵能屏障,把两队隔开。屏障两侧的石板开始自动变换排列,训练场的战斗模式启动了。
      付晓生把五个人聚在一起。
      "百科,"他看向刘师嘉,"先扫描他们的灵能数据。"
      刘师嘉抬起眉毛,左手腕上的银手链搭扣被她用拇指推了半圈。她在十秒之内扫过了训练场对面的五个人,瞳孔对焦和移焦的速度比正常人快了三倍。黄蜂的情报训练把她的视觉信息处理速度抬到了接近机器的水平。
      "庄青的灵能波动极低,但他的平板是加密的。他看的不是我们的数据,是'已经预测好的我们的下一步'。鸟嘴的听觉范围至少是我预估的两倍,他能听到我们体内灵能流动的方向。豹尾的速度在短程内可能超过七爷,许奔的灵能不是匀速释放的,是'爆发型释放',三秒之内可以完成从零到全速的转换。日游组的那个没有明显特征,同时具备中等以上的攻击、防御、速度三项数值。马元的灵能密度是普通鬼将的一倍半他的外放型灵能气罩已经达到了'被动防御'级别,意味着你不需要主动反应就能抵消普通攻击。"
      她把数据说完,然后补了一句:"这不是建议,是数据,你们自己决定怎么打。"
      付晓生按上左手虎口,石灵子封印在指尖下微微颤动。
      "坦哥,"他转向汤艳,"马元正面交给你。你的镇魂术对他可能有效,马组老兵的力量来源是怒意驱动的灵能爆发,镇魂术能压制怒意。"
      汤艳揉了揉后脑勺:"他那一身气罩我能打穿吗?"
      "不一定。但你能拖住他。"付晓生把目光转向钟灵水。"锤姐,豹尾归你。"
      钟灵水咬了一下下唇。她的右手指尖在左手虎口上画了第二个圈,比第一个圈轻了零点五毫米。"他的速度快过我的石灵转化速度。"
      "不需要比他快。石灵子的触觉感知范围是四米,你的石灵完全觉醒后可以把触觉扩到十米。只要他进入十米内,你就知道他在哪。"付晓生说。
      钟灵水的马尾向右边甩了将近七厘米。不是被风吹的,是她在计算。她在计算自己的石灵触觉是否能在那只豹子近身之前完成第一层石质覆盖。答案是能的。不是可能,是能。她的石灵子在七天前和赤核碎片接过一次握手之后在体内的响应速度提升了大约百分之十二,提升的具体原因是石头遇到了频率相同的另一个意识。石头不在乎速度,但石头在乎"跟上"。
      "百科,"付晓生最后说,"你在后面。不要参战,但要全程观察。任何一个人出现破绽,立刻用灵能转音告诉我。信息延迟超过零点五秒就来不及。能做到吗?"
      刘师嘉没有说"能"。她只是把手链搭扣又扣了一次。这是第三次扣,这次扣上之后她不会再说多余的话。黄蜂教过她:情报员在战斗开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永远不能是情绪化的,因为战斗开始后一切情绪都会变成数据噪音。
      付晓生最后一个看向训练场对面的庄青。
      庄青的平板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字,字很小但付晓生的石灵子封印把那个画面放大了。平板上不是数据,是预测图。五个人的行动路线已经被画成了五条颜色不同的虚线。付晓生的那条线是最粗的,虚线末端停留在马元的正前方两步的位置。庄青已经预测到付晓生会亲自去扛马元。
      他预测错了。
      谢必安站在屏障外,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杯茶。茶是热的,但他用灵能把杯壁的温度锁在了刚好不会烫手的五十二度。他喝了一口,然后把目光从付晓生身上移到了范无救身上。
      范无救没有说话。但他握刀柄的手紧了一下。
      屏障落下。
      战斗开始。
      汤艳第一个冲出去。不是付晓生让他冲的,是他自己冲的。他冲的方向不是马元,是庄青。这个选择打破了庄青平板上的第一条预测虚线。庄青的反应很快,他在零点三秒内调整了预判,把汤艳的目标重新标注为"庄青本人",然后在零点二秒内往后退了三步,同时启动了平板上的防御法阵。
      但他错了第二次。
      汤艳没有攻击庄青。他在距离庄青两步的时候猛然转向,脚底在石板上擦出一道半弧形的灵能尾迹,整个人以几乎不可能的角度折向了豹尾组的速度型选手许奔。这一招是范无救教的。范无救教他这招的时候只说了五个字:"往前冲不对就拐。"
      许奔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害怕,是好玩。他消失了。
      不是真的消失,是他的速度已经快到付晓生的肉眼无法捕捉。付晓生闭上眼,石灵子封印的感知模式自动切换到了灵能追踪。许奔的灵能轨迹在训练场里画出了一条闪电状的路径,从东南角折向钟灵水的正后方,全程一点三秒。
      钟灵水没有回头。她的石灵触觉在许奔进入身体五米范围内的时候自动感知到了他的落点,右后方,四十五度角,距离两米。她往前跨了半步然后右脚的后跟猛然踩向地面。石板碎裂,裂口里涌出石青色的灵能触须。触须不是攻击用的,是"边界"用的。她用石灵子的触觉把她周围三米的空间变成了一个"触觉领域",进入这个领域的任何物体都会被提前感知到位置、速度和角度。
      许奔的短程爆发速度比白无常还快,但他不能在钟灵水的触觉领域里偷袭。他在距离边缘零点三米的位置急停,然后往后退了五步。退不是怂,是重新选择切入角度。
      与此同时,汤艳已经冲到马元正前方三米。马元没有动。他站在那里,外放型灵能气罩在体表流转,像一个半透明的茧。
      汤艳咬住后槽牙,右手拔出长剑。剑身上泛起黑光,镇魂术。两个月前的汤艳还需要憋一口气才能触发镇魂术,现在他已经能在冲锋的过程中同步调动灵能密度压制。范无救教他的最后一课是:镇魂术不是技能,是状态。你不需要"用"镇魂术,你需要"是"镇魂。
      "来。"汤艳一剑劈向马元的肩颈连接处。
      马元抬起右手。没有武器,只有手掌。手掌上覆盖着一层肉眼可见的灵能护甲。长剑砍在护甲上,火花四溅然后剑身震出一声低沉的金属呻吟。汤艳的手臂从虎口到肩膀被震麻了,但他没有退。他用左手拔出腰间的甩棍,同时把右手的剑换到了反握,剑尖朝下,直接捅向马元的气罩薄弱点,腹部的灵能流转节点。
      马元终于动了。他往后退了一步。一步就够了。那一步正好让汤艳的剑尖从他气罩边缘滑过,没有刺中节点,刺中了节点的"过去式",他已经在汤艳出剑之前预判了剑的落点。马组老兵不靠分析,靠肌肉记忆。他们在次元裂缝里追过太多比汤艳更快的东西。
      然后吕长河的骨笛响了。
      声音不大,但付晓生的脑子里突然"嗡"了一下。不是被声音震的,是被声音里的灵能频率干扰了神经信号传递。他的左手虎口上的石灵子封印自动切入了防御模式,在零点一秒内形成了一层灵能膜隔绝了骨笛的频率。但汤艳没有封印,钟灵水也没有。
      钟灵水的触觉领域出现了零点五秒的空白。那零点五秒里她的石灵触觉接收到的不是"周围的灵能分布",而是一段白噪音。
      零点五秒够了。
      许奔从钟灵水的正面突入。他的拳头在距离她胸口半米的时候停住了,不是他停了,是钟灵水的石质皮肤自动触发了完全觉醒。她瞳孔在零点零三秒内从正常黑色变成了完全石青色,皮肤表面浮现出石质的纹路,双手在胸前十字交叉然后往外猛地一推。石青色的灵能冲击波呈扇形扩散,把许奔推飞了大概八米。
      但庄青的平板已经更新了数据。他花了十秒学会了钟灵水的技能冷却规律。石灵完全觉醒每次触发后需要大概六秒才能再次激活,六秒之内她只是速度快一些、力气大一些,但不是"石灵状态"。
      "六秒窗口。"庄青通过灵能传音把数据同步给了全部队友。
      付晓生在那一刻闭上了眼。
      不是放弃。是进入。
      他的梦域在一个呼吸之间展开了。不是以前的"把人拉进去",是一个更轻的、更薄的、更像一层"膜"的梦域。这层膜以他为中心向外扩散,穿过汤艳、穿过钟灵水、穿过刘师嘉,穿过每一个队友的灵体,在他们的意识表层附着了一层极其微弱的梦境信号。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是正常的黑色,瞳孔没有变化。但汤艳、钟灵水、刘师嘉的瞳孔边缘在同一瞬间渗出了一层极淡极淡的蓝色微光。不是被控制了,是被"接入"了。
      共享视野。
      付晓生把他通过石灵子封印感知到的灵能分布图直接投射到了三个队友的视觉皮层。汤艳"看到"了吕长河骨笛的下一次声波释放方向是偏右十七度,钟灵水"看到"了许奔的下一次短程爆发的起速点在左脚的后脚跟离开地面的零点一秒前,刘师嘉"看到"了庄青平板上正在生成的最新预测图,那条预测图上标注的付晓生的下一步是:冲向马元。
      预测错了第三次。
      付晓生冲向的是庄青。
      他把青锋剑从腰间拔出,剑尖在石板上划出一道浅金色的灵能轨迹。他的步频从每分钟一百一十八步突破到了一百四十步,每一步落地的时间和上一个步点之间的误差小于零点零一秒。不是他变快了,是他在梦域共享的过程中把自己的节奏同步给了石灵子封印,封印把节奏反过来反馈到了他的肌肉记忆上。
      庄青在平板屏幕被付晓生的剑尖覆盖之前往后退了大概两步。两步之后他发现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他的后背撞上了训练场边缘的灵能屏障。屏障不会伤害人,但会阻止后退。
      付晓生的剑停在庄青脖子前方大概十厘米的位置。没有刺下去,然后慢慢收回。
      "你预测了我三次。前两次错,第三次对了一半。"付晓生说。"我确实冲向了你。但你不是我的目标。"
      他转过身。
      在他的梦域共享视野里,汤艳已经把镇魂术的威压从"区域覆盖"收窄成了"点对点压制",压制的目标不再是马元的全身,而是马元右腿的灵能流转节点。压制面积越小,压制强度越大。马元的右腿在半秒内失去了灵能支撑,身体重心被迫偏移了大概五度。五度就够了。汤艳的甩棍从下往上撩,正好撩到了马元气罩的关节薄弱处,右膝内侧。
      马元的膝盖弯曲了。
      一个从次元裂缝里杀出来的马组老兵,被一个二十二岁的青年打弯了膝盖。
      "这不是你的镇魂术。"马元说。他的声音很平稳,不是不服,是确认。"这是你和他一起的。"
      "他"指的是付晓生。马元是全场唯一一个在战斗开始后注意到付晓生闭眼的人,也是唯一一个在第一眼看到队友瞳孔边缘的蓝色微光时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的人。他在次元裂缝里见过太多种协同战术了,但"用一个人的梦域当所有人的眼睛"是第一次见。
      "考核结束。"谢必安的声音从屏障外传进来。
      不是"停",是"考核结束"。这两个词的区别是一个表示暂停、一个表示结果。
      训练场里的所有灵能波动在同一个瞬间同步降到了零。不是自动降的,是范无救握在刀柄上的手松开了,他在战斗开始后的前三秒开始泄放自己的灵能压力,没有参与战斗,只是把威压叠在了训练场的法阵上。他这么做不是为了帮任何一方,是为了确保任何一方的任何人受到致命伤害之前他能在零点一秒之内介入。
      吕长河的骨笛从唇边移开。许奔的左脚后跟重新踩实了地面。庄青把平板收进怀里然后推了一下眼镜。石岩,那个日游组的均衡型选手,全程没有出过一次全力。他站在训练场的最角落,从战斗开始到结束,位置变了大概两次,每次变化不超过三步。日游神温良的部下从不主动出手,除非局面需要"封死退路"。今天他封死了两次。一次是汤艳转向的时候他往右移了一步堵住了庄青的侧翼,一次是付晓生冲刺的时候他往前迈了两步挡住了马元可能支援庄青的路线。他的战斗从来没有人看到,但每一场战斗里他都在场。
      马元站直了身体。他的右膝盖上还有汤艳甩棍留下的浅浅印痕,但气罩已经重新覆盖上去,修复了刚才被压制的流转节点。他看了汤艳一眼,不是怒视,不是赞许,是"记住了"。
      "结果怎么算?"马元转向谢必安。
      谢必安把茶杯放在石板上,茶已经凉了,但杯壁上的灵能密封层锁住了余温。他整理了一下领口,然后笑了。这一次是真的笑。嘴角往两边拉开的幅度比平时多了大概两毫米。他在笑不是因为考核结束了,是因为这群人用了八分钟就让一个马组老兵的膝盖弯了一下。
      "你们赢了。不是碾压,是险胜。但险胜也是胜。"谢必安说。他走到付晓生面前停了一下。"刚才那个共享视野持续了多久?"
      "四十三秒。"
      "代价?"
      付晓生没有马上回答。他抬起左手,虎口上的伤疤边缘渗出了极细极细的一缕灵能雾气。不是血,是石灵子封印在维持四十三秒的共享视野之后自动释放的"过热冷却信号"。封印可以撑更久,但代价是封印本身的稳定性会下降。付晓生不知道下降之后会发生什么。
      "还能撑。"他说。
      谢必安没有追问。他转身面对所有人,五个人加上五个老成员。
      "团队考核通过了。从现在开始,你们五个人有资格参与正式任务,包括轮回库第四层的行动。"他顿了一下,目光从付晓生身上移到了汤艳身上,再到钟灵水,再到刘师嘉,最后停在训练场角落里没有说话的石岩身上停了半秒,然后才收回来。"但是,还有一道考核没完。"
      汤艳揉了一下后脑勺:"还有?"
      "个人战。"谢必安的嘴角又动了一下,这次不是笑,是"接下来这句话会让你们中的一个人后背发凉"。"每个人都要单独通过对抗测试。不是打老成员,是打元帅。"
      训练场安静了大概两秒。
      两秒之后钟灵水咬住下唇,左手指尖在右手虎口上画了一个从来没有出现过的符号。不是圈,是一个倒三角,石灵子在它的记忆库里找到了一个对应"元帅级对抗"的符号,然后自动画了出来。它画这个符号的时候钟灵水的马尾没有动。六厘米以下的风吹不动石灵子的警惕。
      "怎么抽?"汤艳把甩棍收回了腰间。他的声音很平,但收棍的时候手指抖了零点一秒。范无救没有看到那一抖,他是感觉到的。黑无常的灵能感知范围不是视觉,是动能。任何在十米内的物体只要有质量变化,他都能感知到方向和幅度。汤艳的手指抖了大概零点三毫米,质量变化为零,是动能变化。范无救的右手指尖在刀柄上轻轻敲了一下。不是满意,不是不满意,是"记住这一抖"。
      "抽签。"谢必安从怀里掏出五个纸团。纸团的颜色全部是白色,看不出任何区别。"每个纸团里写了一位元帅的名字。抽到谁,就和谁打。范无救的纸团在最下面。"
      他刻意说了一句废话。不是废话,是铺垫。
      "我先。"汤艳伸手拿了一个纸团。打开。牛头。汤艳的表情在零点五秒内完成了从"紧张"到"松一口气"再到"也不是很轻松"的三步过渡。牛头好说话但不等于好打。傍叔平时笑呵呵的,但训练场上从来不用第二套标准。
      刘师嘉拿了第二个。黄蜂。她抬起眉毛把手链搭扣扣了第四次。然后放下然后重新扣了一次。蜂老师不会对她手下留情,蜂老师在任何考核里都不会对任何人手下留情。
      钟灵水拿了第三个。马面。她咬下唇的力度比平时重了大概一倍。马面是十大元帅中武力值排名前列的存在,曾经以一敌四才被拿下。钟灵水知道自己石灵完全觉醒之后的战斗力上限在哪,那个上限刚好在"能碰到马面的衣角"的水平。"大马哥吃饭的时候好说话。"汤艳在旁边说了一句。钟灵水的马尾往左甩了大概五厘米。不是被安慰到了,是在搜索记忆:马面有没有在吃饭的时候放过水。没有。
      付晓生伸手拿了第四个纸团。
      纸团在手心里停留了零点八秒。零点八秒之后他慢慢把纸团展开。字迹是谢必安的,墨色偏淡,是故意用了一支新的朱笔写了一个只用了三分之一墨量的字。写法是瘦金体。不是平时批文件用的行书,是瘦金体。谢必安只在写某些特定人名的时候才用瘦金体,那些名字的共同点是,他在落笔之前会深吸一口气。
      纸团上的字是:"范无救"。
      付晓生抬起头,对上谢必安的目光。谢必安在笑。这一次的笑不是嘴角往两边拉,是只有右边嘴角往上挑了大概一毫米。这个笑有一个专门的名字,在回收组内部叫"看好戏"。但付晓生在这千分之一毫米的笑容偏移里读到了另一件事:谢必安不是看好戏,他是故意把范无救的纸团放在了第四个位置。不是乱序。
      "放心。"范无救说。两个字。
      谢必安在旁边接了一句:"他不会的。"
      四个字。
      训练场里的法阵自动记录了这两句对话之间的灵能波动差。谢必安的"他不会的"四个字的语气和范无救的"放心"两个字的语气之间的差异被石板底层的感应符阵翻译成了一行冷冰冰的档案文字:"确认:八爷将不会在此次个人战中手下留情。七爷未阻止。"
      汤艳看了看付晓生手里那张纸然后揉了一把后脑勺。他揉得很用力,后脑勺上的头发被揉成了逆方向。"梦哥,老范上次在训练场把一个人打进轮回司的医疗室待了大概九天。"
      "那个人是谁。"
      "我。"汤艳咬住了后槽牙。
      钟灵水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步的方向是付晓生的右前方,位置刚好在付晓生和范无救之间的中点上。她没有说话,但石灵子在她体内的灵能波动从"待机"切换到了"预激活"。切换的速度不到半秒,快到她自己的瞳孔边缘都还没反应过来,黑色的瞳孔上还没有浮现石青色的光泽,但光泽已经在深处了。
      "别。"付晓生说。他伸手按住了钟灵水的手腕,拇指和食指扣住她的手腕尺骨茎突的位置。不是拦她,是告诉她,然后他苦笑了一下。这个苦笑是他今天的第一个苦笑,幅度比平时小了大约零点二毫米。因为他今天不想苦笑,他想的是"怎么才能活下来"。但习惯比想法快。
      谢必安收起剩下的纸团拍了拍手。白无常的拍手声不是清脆的,是被灵能包裹过的闷响,像隔着水听玻璃碎裂。
      "个人战时间:明天凌晨第一道晨光进入训练场的同时开始。明天之前,每个人有一次,只有一次,向自己的教官请教对策的机会。但不是问怎么打败对方。"他转头看了一眼付晓生。"是问怎么活着。"
      他走出训练场的时候脚步没有声音。不是刻意压的,是他走路一直这样。五百年了,他永远用脚尖走路。
      范无救走在后面,脊背笔直,右手从刀柄上移开,在走到训练场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他没有回头看付晓生。他只是说了一句话。
      "先吃饭。"
      三个字。
      这是他今天说的第二句话。第一句是"放心",第二句是"先吃饭"。两句话加起来五个字,不超过七个字的规矩没有变。但付晓生在这五个字里听到了另一种东西。不是关心,不是讽刺,是一个五百年老执法者对一个二十岁年轻人的尊重,我明天要尽全力打你,但在明天之前你是我的徒弟,你应该吃顿好的。
      训练场里的法阵在所有人离开之后开始自我修复。石板上的裂口、汤艳的甩棍留下的刮痕、钟灵水石灵触须破开的碎缝、付晓生剑尖划过的那道浅金色轨迹,全部在三十秒之内被石板底层的修复符阵补上了。不是抹去,是"归档"。每一道战斗痕迹都被符阵转化成了训练数据,存入地府档案室的未归类事件目录。
      付晓生的那道剑痕被归档在一个编号为0183-附-03的文件下。
      备注栏里有一行系统自动生成的文字:"确认:此人剑尖划过石板的轨迹与他七年前第一次握剑时在虎口上留下的那道伤疤的弧度一致。弧度误差:小于千分之三。结论:不是偶然。"
      殡仪馆的食堂在地下三层。吃饭的地方不大,就三张桌子,每张能坐六个人。今天坐了七个。
      牛头,傍叔,坐在最靠厨房的那张桌子上,面前堆着大概四个人的量。他面前放着一碗面,面上盖了三层浇头。不是饿,是在"储备战斗力"。他明天要和汤艳打,汤艳的镇魂术已经能把马组老兵震弯膝盖了,他不能空腹上场。他摸了一下下巴,然后笑了,笑完又加了一碗饭。
      "加饭的时候不用告诉别人。偷偷加,就不会被说吃太多。"牛头对坐在对面的汤艳说。汤艳咬住后槽牙没有回答。
      马面,大马哥,坐在旁边,正在吃第五盘菜。他吃饭的速度不快,但频率极稳,每一口咀嚼的次数精确二十四下。不是刻意数,是经历了三世轮回之后对时间的感知变成了本能。钟灵水坐在他对面,面前只有一杯水,杯壁上凝结了极薄的一层石青色灵能膜。不是怕马面下毒,是石灵子在帮她提取水中的灵能微量元素,石头不需要吃饭,只需要"更新自己的沉积层"。
      黄蜂,蜂老师,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没有食物,只有一壶茶和一台笔记本电脑。她左手端起茶杯,右手在键盘上敲击,目光没有离开过屏幕。屏幕上是刘师嘉的灵能数据分析报告。不是明天的考核用的,是今天下午那场团队战中她隔着三百米用远程感知收集到的实时波动数据。刘师嘉坐在她对面,手链搭扣扣了又放放了又扣。她在等蜂老师开口说第一句话。黄蜂在数据分析结束之前不会开口。
      豹尾,飞毛腿,坐在角落里,眼睛闭着。不是睡着了,是闭目养神。豹尾组成员的身体在短程爆发中消耗的能量是常人的七倍,所以他们在非战斗状态下的基础代谢率极低,低到闭着眼睛的姿势比睁着眼睛更不浪费能量。但他的右手始终放在腰间的赤铁玄血鞭上。不是紧张,是鞭子本身在睡觉,需要用手搭着才不会自己醒。
      谢必安和范无救没有来食堂。他们去了训练场的地下检修层。范无救要检查明天考核用的灵能压制法阵。他检查每一个节点的时候手指都会在节点上方停留大概一秒,一秒之内他的灵能会把法阵的压力从"安全值"往上推百分之十五然后再拉回来。推上去是为了确认法阵的承受上限,拉回来是因为明天的对手不是敌人。
      谢必安站在检修层的门口,手里没有茶杯。茶已经喝完了。
      "你明天会留手吗。"他问。
      范无救把最后一个节点检测完才直起身。他转过身看着谢必安。铁青色瞳孔在检修层的暗光下像两颗沉在水底的石头。
      "不会。"
      两个字。
      谢必安整理了一下领口。他的领口是齐的,但他还是整理了一次。
      "为什么。"
      "因为他要活着去轮回库。"
      七个字。
      这是范无救今天说的最长的一句话。
      谢必安没有再问。他转身走出检修层的时候脚步依然没有声音。
      走廊里灯光昏暗。凌晨一点。二十三天倒计时剩下二十二天半。
      付晓生坐在宿舍的床上没有睡。不是失眠,是赤核碎片在他口袋里又开始升温了。不是"提醒",是"校准完成"。碎片被钟灵水的石灵子接触过一次之后用了七天时间完成了灵能波段的重校准。校准后的赤核碎片和轮回库第四层的入口频率匹配度从"百分之百"提升到了"超越同步"。
      不是更近了,是"已经在路上了"。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拇指按上左手虎口伤疤的起点。石灵子封印在他指尖下轻轻跳了一下,不是在回应赤核碎片,是在回应明天。
      范无救。八爷。黑无常。五百年的地府执法者。镇魂术的始祖。牛魔王的对手。
      一个说话从来不超过七个字的人,明天要和他在训练场上打一场个人战。范无救说他不会手下留情。
      谢必安也这么说。
      付晓生把赤核碎片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手心里。碎片上的红光很稳定,不是闪烁,是在等他。碎片知道轮回库第四层有一个批条编号查序二八零一零零零一在等它。碎片知道它的前主人赤核在五百零二年前看过那张批条,在上面留下了对应"付晓生"这个名字的导航坐标。
      但他得先活过明天。
      钟灵水敲门的时候没有用指节,是用整个手掌平贴在门板上,贴了大概两秒然后移开。石灵子在这个动作里留下了一道频率很浅的灵能信号,翻译过来是:"我就在门外。"不是过来,不是走,是"在门外"。
      付晓生没有开门。他把右手按在门板内侧贴着钟灵水手掌刚才贴过的位置。然后他苦笑了一下。第二个苦笑。今天的第二个。比第一个多了一个原因。
      明天他要面对范无救。
      明天之后他会去轮回库。
      去了之后能不能回来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刚才在训练场上钟灵水往他前面走的那一步,不是因为石灵子预激活到了深处。是因为一个十六岁的少女在她能找到的所有武器里,选了最没用的一件,站在一个人前面。她站在他前面和他站在她前面,本质上都一样。挡不住任何东西但一定要站。
      这就是团队战考核能赢的真正原因。
      不是梦域共享视野。
      是每个人都在别人面前站过。
      凌晨两点。付晓生把青锋剑从床头取下来放在膝盖上,剑身在黑暗中不发任何光,但他的石灵子封印在剑柄接触虎口的一瞬间亮了一次,不是主动亮,是剑在"记住"明天要用它的那只手。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不是睡觉。
      是准备。
      明天早上,第一道晨光照进训练场的时候,他会站在范无救对面。这个世界上除了谢必安,没有任何人知道范无救的镇魂术全力释放是什么样子。明天会多一个人知道。
      如果那个人还活着的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训练考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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