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性沦陷[伪骨]》luelue

51、忍痛割爱 虞白稍

　　虞白稍顿后，反应过来：“不是。”
　　全敏怀疑：“你知道临今凛是吗？”
　　虞白沉默，手上停顿。。
　　全敏接着问：“既然这样，你之前为什么要回应他。”
　　虞白转过身，语气平淡却态度坚决：“你想多了。”
　　简短四个字落下，便回挡了全敏的质疑。虞白目光落向窗外，声音冷静克制：“临先生对我有很重的恩情。”
　　“我家境不好，父亲早年负债累累，从大学到现在，是他给了我一份薪资很高的工作，让我不用一边忙碌学业，一边担心生计问题。帮他打赢那场官司，本是理所应当。我没有回应他，只是这份恩情分量太重，沉甸甸压在心上，到了一定程度，会不由自主地迁就对方，何况他病了。”
　　全敏盯着他沉静无波的侧脸，他的话通透公允，闭口不谈半分私人心意。
　　全敏没有继续追问，临今凛现在需要的不是虞白的报恩，而是虞白将来至死不渝的心，而眼前的虞白明显不会生出这样的心意。
　　全敏拿起桌上的手提包，离开前，送给虞白一封介绍信：“听说你帮了临今凛之后，你的导师已经和你嫌隙不浅，这是一封全氏的推荐信，毕业后凭它可以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
　　虞白没有接过：“谢谢全小姐美意，我有自己的打算。”
　　全敏没有多问，转身离开。
　　虞白看着黑板擦上的白灰，心中忽然惘然，他拿起黑板擦，接着擦去黑板上密密麻麻的文字。
　　他的人生，是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崩塌彻底改写。
　　儿时他家境安稳，平淡顺遂，可后来父亲背负巨债，抛下一切不知所踪。数百万的债务重压，毫无缓冲地落在了虞白和家人身上。昔日安稳的生活轰然碎裂，无尽的拮据与逼仄的窘迫，成了他往后岁月的常态。
　　他不愿放弃辛苦考入的顶尖名牌大学，于是入学后他不敢有丝毫松懈，即便学业再繁重，课余所有时间都他都用来疯狂打工赚钱，偿还债务。
　　为了填补高昂的债务缺口，普通兼职的微薄薪资杯水车薪，他只能四处寻找高薪兼职。可因他样貌出众瞩目，每每打工，总会引来窥探与轻薄的打量。不少客人不怀好意，刻意调侃、试探，甚至借机占便宜，将他的窘迫当作消遣。
　　那段时间，是他觉得最灰暗颓废的时刻。
　　尊严在巨额债务和生存压力面前，廉价得不值一提。他清楚自己现在的知识还不够变现，唯一拿得出手的只有这副皮囊，如果能替家里抵债，减轻家人负担，他坚守多年的自尊和傲气，他愿意放下。
　　在他走投无路、濒临崩溃之际，临今凛出现了。
　　临今凛算不上权势滔天，出手阔绰坦荡。明知他毫无调酒经验，什么都不会，却依旧开出远超行业的高薪，聘他做鎏音阁的调酒师。
　　他知道一切都有代价，可现实绝境容不得他矫情。
　　进入流音阁后，他很难不知道临今凛的性取向。和多数富二代不一样，临今凛身边多是男伴，而且从不缺莺莺燕燕。他对此多了份提防和排斥。
　　而临今凛待他，却格外不同。临今凛惯常撩拨，却又极有分寸，对他没有轻薄冒犯的举动。临今凛明说过不会逼迫他做任何不愿的事，也不会踏破他的底线。临今凛对他的偏袒和庇护，让他不由感激。临今凛虽不逼虞白主动，却总能恰到好处地引着他慢慢卸下心防。
　　日复一日堆叠，他的心不由自主地倾向临今凛，像细流汇成江河，一点点冲垮他筑起的高尊堤坝。
　　极致的恩遇慢慢糅杂出异样的心动，他心底渐渐生出隐秘的念想：临今凛待他这般好，交付身心，好像也未尝不可。
　　可这份刚萌芽的悸动，很快便被一盆冷水彻底浇灭。
　　他亲眼看见临今凛看向齐奕的眼神，玩世不恭的眼睛竟可以那么专注。那一刻，他骤然清醒，自己之前不过是在临今凛设定的宽泛温柔阈限之内。
　　他看着临今凛偏爱落在齐奕身上，两人没有地位和身份的差异，平等地谈情说事，有即便争吵也是旗鼓相当、势均力敌的契合。
　　而他能和临今凛谈论的，不过是提醒鎏音阁运营中的隐患，帮他规避风险。他们从不是对等的关系，他只是被幸运接济和庇护的那一个。
　　清醒过后，他心灰意冷，迫切地想要还清所有恩情，抽身退场。他不愿靠着这份亏欠维系交集，不愿让自己的心动，沦为旁人无关紧要的附属。
　　往后的日子，他拼命报恩、竭力偿还。临今凛想要找人帮助舒畅时，他主动提出愿意配合扮演同性暧昧对象。临今凛患上抑郁，他是第一个察觉，联系了他的好友，帮他在病中运营鎏音阁。当临今凛意外被绑架身陷险境时，他更是不眠不休、待他被解救后，他又不留余力地帮他保住鎏音阁，他毫无保留，只为两清。
　　本来他以为两人终将彻底划清界限时，事情再度变化。临今凛与齐奕彻底分手，决裂收场。也是从这时起，沉寂已久的心动不受控制地死灰复燃。而临今凛也愿意追求他，对待他愈发特殊和偏爱。
　　他心底竟荒唐地生出一丝窃喜，可他又陷入犹豫与挣扎。一边是根深蒂固的自尊，一边是压抑许久的心意。他纠结良久，最终还是想要放下所有顾虑，试着向前一步，跨过恩情回应这份感情。
　　而在他下定决心的时候，一次偶然，他帮临今凛整理流音阁财务账单，无意间发现了一笔隐秘的巨额开销，临今凛曾经给自己准备了一笔高达600万美金的支票。当初临今凛遭遇绑架，绑匪开出的赎金，恰好就是六百万美金。
　　他呼吸一滞，目光死死锁定支票上的日期，瞳孔骤然收缩。
　　这笔巨额支票的开具时间，清清楚楚，早于临今凛被绑架的日期。
　　也就是说，临今凛早就预见到自己被绑架。
　　无数存疑的细节在这一刻飞速拼接，一条冰冷又完整的真相脉络，铺展在他眼前。那场针对临今凛的绑架，不是一场意外，而是临今凛精心筹谋的局。
　　临今凛醉酒时说过，他痛恨自己的父亲，想为枉死的母亲抱仇。可他清楚自身的能力有限，再加身患抑郁、处境受限，根本没有足够的力量正面抗衡手段狠厉的父亲。
　　而为了完成复仇，临今凛远赴国外，竟然暗中联络亡命之徒，花钱买凶。他提前与境外绑匪达成交易，许诺只要对方出手除掉自己的父亲，便以六百万美金作为酬劳。可当绑匪完成任务后，临今凛却临时反悔，违背约定，迟迟不肯兑现酬金。
　　拿不到报酬的绑匪恼羞成怒，转头绑架了临今凛，再度向他索要六百万美金的赎金。
　　而临今凛拖延交赎金的时间，是想要这场绑架带来的掩护效果。利用这场绑架，他完美混淆了国内警方的调查视线，成功规避了他与临父之死干系。
　　他站在空旷安静的房间里，只觉得浑身发冷，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凉。他这才发现自己看不清临今凛。
　　恩师当年的告诫，一字一句，清晰凌厉地在脑海中轰然回响。
　　“你和他，从来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永远不可能真正相交。”
　　“他的身份、他的底色，都与你不相匹配。他是一个商人，你父亲是怎么负债的，他日后势必沾染无数违规越界的事端；而你将来是要成为执正法理的律师。你们纠缠下去，你迟早会被他拖入泥潭，万劫不复。”
　　可彼时的他一意孤行，不信师门告诫，自以为能看透人心，读懂临今凛，自以为任何事都抵不过相通的心意。
　　如今看来，心意不能抵挡一切。
　　他回想临今凛后来对他的偏爱，更像是一个身处溺水绝境的困徒抓住纯白的光，借他身上的清白，洗涤满身阴暗，去往一个光明安稳的地方。
　　于临今凛而言，他只是退路，是只浮木。
　　可他无法心安理得地去当他的救赎，他的理念和职操都不允许他赌上他的未来。
　　空教室的铃声骤然响起。下课了，虞白闭上眼，胸腔里翻涌着无尽的枉然，所有的悸动、挣扎彻底落定，归于一片坚定的沉寂。
　　他拿起律书，走出教室，汇入人群中。
　　87.
　　舒畅回到旅馆，拿出自己在盛家找到的证据，事情已经很清晰，她母亲遇害不是意外，都是盛夫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想到对方背景强大，警方对过去龙交港口的爆炸已盖棺定论，她心中的仇恨难以平复。想将盛夫人绳之以法很难，但她必须一试，谁都不能拦她。
　　她拿出手机，拨打了盛夫人的电话。
　　电话拨通。
　　“徐拂衣，我们见面聊聊吧。”舒畅称呼她以前的化名。
　　盛夫人好像丝毫没有意外，声音却疏离得拒人千里之外：“就你？还不够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