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重逢 热烈，自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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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位学子上台，都有观众席上疯狂又充满温情的呐喊助威。那是来自学子背后的家庭成员，是幸福最直接最直白的表达。
吉姆斯上台的时候，沈念攸跟身边几人一样，高喊着他的名字站起身来，挥舞着荧光棒和巴掌拍，在两个小混血的尖叫声中，笑弯了眼。
然而坐下来的时候，她想起方才看到那个中国男孩子飞奔着跑向父母、将两个人一起拥入怀中的画面，心底还是细碎地疼了一下，继而继续弯唇，仰起脸淡淡望着台上的人笑。
也不尽是所有的孩子都拥有完美幸福的家庭。
又有一个肤色较深的女孩走上台，主持人念过她的名字后，全场鸦雀无声。每个人都在等待着身后或者身前响起热烈的欢呼，却只有那个女孩子腼腆地在话筒里解释道：“我的家人有事不能前来，我，我的同学和朋友也有很多已经回国了。但是，我还是很开心能够跟大家一起……”
“祝贺你！”突然有人挥舞着荧光棒从观众席上站了起来，旁若无人地左右摇摆着大声喊道：“缇娜！你是最棒的！你的家人将以你为荣！祝贺你！”
“祝贺你缇娜！你是最棒的！”
最先附和她的，是她身边的两个小混血和已经回到家人身边的吉姆斯。继而是响彻整个大礼堂，几乎来自全员的欢呼：“缇娜！你是最棒的！祝贺你！”
台上的女孩显然没料到会收到来自陌生人的全场欢呼，她本平静的神色疾速转变，朝观众席上深深鞠躬，再抬脸时，是挂着泪水却无比自信又愉悦的微笑：“谢谢大家！是的，我相信，我是最棒的！”
自此之后，每一个上台的学子，都会引起全场欢呼。这一年的盛典，也自此在同届人的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回忆。
*
牧轩是最先上台的那批，回返后的座位，距离吉姆斯家只有两排的距离。
那个半混血站起来疯狂呐喊的时候，他起先被吓了一跳，可跟着便被四周热烈的气氛渲染，仿佛完全不用思考，就接受了她向陌生人送出善意的邀请，起身握拳，喊得嗓子都有点疼。
然而喊完了坐下，不期然看到父母惊悚的目光，他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小声解释道：“气氛到了。我们平时没这么疯。”
“鬼佬就这德性。”刘雅楠翻了下眼睛，不怎么认同地朝那细腰丰臀的背影嗤了声：“跨年夜陌生人之间都又亲又抱的，根本不是什么真的善良，就是太开放。”
牧轩看她一眼，将目光挪回了舞台，继而，不自觉又落在了那个再度起身欢呼着挥舞荧光棒的身影。
热烈，自我，无所畏惧，不受束缚。
即便只是因为开放，也依旧充满人格魅力。
“她可不是鬼佬。”赵丽华喝了口果汁，悄声解释道：“如假包换，纯正的中国血统。我们已经约好了明天一起吃饭，到时候介绍给你们认识。”
刘雅楠十分惊讶。方才赵阿姨跟那女人打招呼时匆匆一瞥，对方性感高挑、浓妆妖冶，分明就是个鬼佬，没想到居然是个中国人，而且，听赵阿姨的意思，像是跟她关系匪浅。
她下意识看向牧轩，却看到他也惊讶地看了看赵丽华，继而转眸再度看向那个身影，好看的嘴唇抿出微弯的弧度，喉结也细微地动了动。
她有些后悔方才脱口而出的话，思忖许久，还是按捺住了找补的冲动。只是自此，再也无法忽略牧轩时不时掠往那个方向的目光。
*
次日的饭局，约在距A大几步之遥的酒店，也是牧轩他们入住的地方。
他和父母，还有刘雅楠，提前半小时就入了座。
赵丽华跟刘雅楠的母亲林晓蓉是发小，两家孩子同年同月生，跟她俩一样，也是打小就在一起玩。后来因为工作原因，她跟丈夫经常不在家，起初牧轩还有外公外婆照顾，待两位老人相继去世后，他平时寄宿住校，假期里很多时候都是林晓蓉帮衬。
在牧轩心里，林晓蓉是长辈，而刘雅楠就是自己的妹妹。即便大一那年，刘雅楠向他表了白，拒绝之后，他也不曾对她有过半分嫌隙。
从小到大，他收到过无数女孩子的心意，不管对谁都没有恶语相向过。
因为父母曾经告诉过他，喜欢一个人很简单，但追求一个人却是需要勇气的。青春年少时的感情很纯真也很珍贵，就算不接受，也尽量不要去伤害。人生的路很长，有的人终其一生都不会遇到会令自己怦然心动的另一半，有幸成为另一个人青春中的记忆，就让那份记忆成为美好，无论对己对她都是一种善良。
而昨天，在学校的大礼堂里，牧轩第一次真正明白了父母的话，明白了喜欢与心动是那么简单，可追求究竟需要多大的勇气。
目光一次又一次落在那个中国女人的背影上，他的心跳，一次比一次更激烈，激烈到他喝了整瓶的矿泉水都还觉得喉咙里生燥，似乎只有冲上前去跟她说说话，才能得到缓解。
他还没有到想要追求她的地步，只是满心好奇，想去认识她而已。即便如此，就已经踌躇难决，忐忑不已。
他想知道她到底长什么样子，为什么会跟吉姆斯一家在一起。想知道当她第一个起身为那个陌生女孩加油的时候，想的是什么。不会害怕其他人异样的眼光吗？她看起来比他成熟一些，如果不是母亲认识她，如果是全然陌生的人，如果他主动上前跟她说话，她会不会觉得他很可笑？会不会觉得他不自量力？
昨晚是两个家庭的聚会，跟父母有限的团聚时光中，他很开心，也因为母亲说过第二天约了她，短暂地忘却了那个在脑海中不住重现的身影。
但没想到睡前辗转难眠，耳畔尽是喧嚣热烈的欢呼声，闭上眼，那个完美的背影竟挥舞着荧光棒转过身来，在礼堂温暖却昏暗的灯光中，越过人山人海，慢慢向他靠近，越来越近。
看不清楚她的五官，又或许匆匆一瞥根本没看清楚过她的面孔。她居高临下在他的座位前站定，缓缓俯身，朝他张开了怀抱。
“儿子，怎么脸突然这么红？很热吗？”
飘忽的思绪停顿在晨起时脏了的内衣上，牧轩匆忙喝了口水，一边的赵丽华奇怪地看看他，又看看神色间有些低落的刘雅楠：“雅楠你怎么了？其实你不用过来的，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让阿轩先送你上去休息？”
“不！”
“不用了……”
牧轩跟刘雅楠同时出声。只是一个语气莫名有些激动，另一个则恹恹的。
牧轩朝窗外看了一眼，又喝口水平复一下心绪，这才转眸朝刘雅楠说道：“叔叔阿姨在这边路不熟，他们去逛街你不跟着，非得跟我们凑热闹。是不是想他们了？”
“我爸想显摆显摆他自学成才的英语，不让我跟着，说我跟着总打扰他跟人交流。”刘雅楠很无奈地叹了口气，打起精神笑了笑：“我没事，就是昨晚没睡好。”
她正说着，因为牧轩陡然发亮的眸色，顺着他的视线也看向了窗外。
*
“妮可，你答应我吗好不好？我朋友真的很想认识你。”
酒店落地窗外，吉姆斯拽着沈念攸的胳膊不让她往里走，左右晃：“昨天你好勇敢，他们都爱死你了，非要我介绍你给他们认识。”
沈念攸今天换下了裙装，穿的阔腿裤短背心，依旧是浓艳的欧美风妆面，只是长发没有盘起来，而是束了一个没有刘海的高马尾，又飒又辣。光是从停车场走过来这几步，就有不少男人向她投来注目礼。
她把吉姆斯的手从胳膊上拍开，不为所动：“照片上没一个能看的。我是谁想认识就能认识的吗？条件我跟你说过了，没你帅的别浪费我时间。”
“有的有的。”吉姆斯连忙从裤兜里拿出手机，翻出最新的几张朋友自拍给她看：“迪恩，昨天的照片里他穿着衣服，帅得不到位。他比我还受女孩子们欢迎，你会喜欢的。”
意大利风，卷毛。
沈念攸看一眼就把他的手机也拍开，对屏幕上那几块带毛的腹肌毫无兴趣：“直发。或者至少看起来别那么脏。”
“你好挑剔！”吉姆斯哀嚎一声，又在手机里扒拉半天，拿给她看：“这个行吗？虽然我不太熟，但是布莱顿跟他是好友，可以叫过去的。”
一张年轻的亚洲脸，五官不错，但那眼神，看起来比她还装。
沈念攸抬手看一眼表，推开他：“我快迟到了。你好好去玩，别烦我。”
“妮可……”软的不行，吉姆斯就来更软的，大狗狗一样忽地扑上来抱住她，把脑袋埋在她脖颈间撒娇：“我一年才能见到你几次？我很想你的。你中午不跟我一起玩，晚上如果还不陪我的话，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就又会少四到八个小时，等你回去了我会想你的。”
“嘁。”沈念攸抬手就在他肋下挠了几下，待他松了手，她回身照他屁股上狠抽一下：“想我，晚上就早点回家。玩够了通知我，去接你。”
“耶咦！就知道你最好了。”吉姆斯挨了一巴掌又得了块糖，跟着她快走几步趁机提要求：“要很温柔地把我接走哦，不能打我，要特别温柔特别爱我的那种！”
沈念攸朝他挥了挥手，转身进了酒店。
幼稚鬼。
有个被朋友夸过几句的姐姐，就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那是他一个人的姐姐。可她怎么可能只是他一个人的姐姐呢？
嘁。
*
她踩着高跟鞋款款而来，五官在灯光映照下，越来越清晰。红唇似火，眉目深邃，长腿细腰。高扬的马尾，随着那踩在大理石地板的声响，轻轻摆动，幅度不大，却一如她似睥睨众生的眼神，美艳又骄傲。
是昨日在校园里看到的那张面孔，而不是让他方才因她隔窗那一巴掌陡然想起的，那个在机场素面朝天、已经记不清长相的色女孩。
牧轩望着她，陌生的干燥感再度袭来喉间，他应着父母的招呼起了身，却下意识躲开了她突然看向他的目光。
“沈总是过来探亲吧？真没想到这么巧。昨天第一眼我就认出你了，还是那么漂亮。”
“华姐，锋哥，别这么客气。”入座寒暄几句，沈念攸十分随意地朝赵丽华笑道：“还是叫我念念亲近。这就是牧轩吧？”
她说着，支腮看向对面一脸惊愕的男孩子，扬了扬眉：“机场的事，阿姨再次跟你道个歉，真是认错了。”
“……”牧轩的脑神经顷刻崩断。跟着便有铺天盖地的绯红，从耳后迅速蔓延，脸颊和脖子，红得连成片，像是胭脂融入了血管。
赵丽华和牧宏锋不明所以，刘雅楠却跟炸了毛一样，登时就叫了起来：“是你？那个不要……”她到底及时住口，不可置信地对着这张浓妆艳抹的脸看了又看。
“那天刚下飞机，脑子还不太清醒。”沈念攸迎着她的目光，专门又侧了下脸，给她一个妆容最完美的角度，曼声道：“你是牧轩的女朋友吧？难怪那天会那么生气。这句是对你说的，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占他便宜。”
“你们认识？”
“她不是我女朋友。”
赵丽华开口的同时，牧轩也开了口，只是两个人说的并非同一件事。
牧轩见自己不小心打断了母亲的话，本想就此打住，可察觉到对面投来的目光带了丝疑问，还是没忍住继续解释道：“她是我妹妹，亲妹妹一样的。”
“你看，都还没正式介绍一下。”赵丽华不知道几个年轻人之间发生过什么，不过听到这儿该是在机场有过什么误会，于是笑着跟沈念攸正式介绍道：“我儿子牧轩。这个是刘雅楠，跟我们家阿轩打小一起长大的。多亏了她爸妈一直帮我们照顾阿轩，我跟你锋哥这些年来才能安心地满世界跑。”
“是。”牧宏锋也心疼地看了眼自己的儿子，虽然有点奇怪他此刻面红耳赤过于腼腆的神色，当下也没多想，开口道：“阿轩，楠楠，这位是沈念攸，展耀集团的总裁。你们叫她……”
他介绍到这里，犹豫了一下，看向自己的妻子，问询道：“念念这么年轻，让阿轩叫阿姨会不会不太礼貌？要不还是喊姐姐吧？”
这话问的是赵丽华，实则是在以玩笑的口吻问沈念攸。
沈念攸当即笑道：“锋哥，我都叫你那么多年哥了，怎么突然要降我辈分？”跟着，她又变魔术似的从裤兜里摸出一只小盒子，推向牧轩：“给后辈的见面礼我都准备好了，这声阿姨不叫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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