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骨生花》烬生骨

14、洗白 市公安

　　市公安局，审讯室。

　　白炽灯的光线刺得人眼睛生疼。陈默坐在铁桌对面，双手死死交叉在胸前，像一头随时会暴起的困兽，死死盯着坐在对面的烬生。

　　而烬生正安静地坐在那里，双手戴着手铐，放在桌面上。他微微低着头，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血色，单薄的肩膀在宽大的囚服里显得格外可怜。他就像一只被大雨淋透、随时会碎掉的玻璃鸟，哪里还有半点暗巷里扭断别人脖子的狠戾？

　　“砰！”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裴慈恩拄着那根紫檀木拐杖，慢条斯理地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灰色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温和而悲悯，活脱脱一个悲天悯人的学者。

　　“陈警官，情况我已经了解了。”裴慈恩走到桌前，将一份厚厚的文件轻轻放在陈默面前，“关于赵虎的死，法医和现场勘查的结果已经出来了。”

　　陈默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咬牙切齿地说：“裴教授，我不信！他当时明明……”

　　“陈默！”裴慈恩突然加重了语气，眼神严厉地看向陈默，“注意你的态度！这里是警局，不是你的私人刑场！”

　　陈默被吼得一愣，胸口剧烈起伏着，只能颓然地坐回椅子上。

　　裴慈恩叹了口气，将文件推到陈默面前：“你自己看吧。死者赵虎，手里握着一把弹簧刀，刀刃上有烬生风衣上的纤维。而且，烬生左肩上的刀伤，创口方向和深度，完全符合赵虎那把刀的规格。”

　　“更重要的是……”裴慈恩推了推眼镜，语气变得极其沉重，“我们调取了附近的监控。赵虎是个有案底的涉黑头目，今天下午刚被无罪释放。他尾随烬生进了那条没有监控的暗巷。从现场的痕迹来看，是赵虎先拔刀袭击，烬生在极度恐惧和自卫的本能下，夺刀反杀。”

　　陈默死死盯着那份报告，眼眶发红：“不可能……他当时明明……”

　　“明明什么？”裴慈恩俯下身，盯着陈默的眼睛，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陈默，我知道你一直怀疑他。但你是一个警察，你要讲证据！现在所有的证据链都指向‘正当防卫’！你难道要因为你的主观臆断，去定一个无辜者的罪吗？！”

　　陈默浑身一震，像被抽干了力气。他转头看向烬生。

　　此时的烬生，正极其缓慢地抬起头。他看着陈默，那双狭长的眼睛里蓄满了水汽，眼底闪烁着极其压抑的痛苦和委屈。

　　“陈警官……”烬生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鼻音，“我真的……只是想问他点事……是他先动手的……我好怕……”

　　他一边说，一边剧烈地咳嗽起来，连带着戴着手铐的双手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陈默看着烬生那副摇摇欲坠的模样，回想起裴慈恩刚才掷地有声的“证据”，他内心的防线终于开始崩塌。

　　是啊，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正当防卫。难道真的是自己太偏执，把一切巧合都当成了阴谋？

　　“……把他放了吧。”陈默闭上眼睛，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陈默，你确定吗？”裴慈恩在一旁轻声提醒。

　　“我说放了他！”陈默猛地睁开眼，眼底满是血丝。

　　……

　　半个小时后。

　　警局大厅。

　　烬生换回了自己那件黑色风衣。裴慈恩亲自走到他面前，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咔哒”一声，帮他解开了手腕上的冰冷手铐。

　　“烬先生，受委屈了。”裴慈恩拍了拍烬生的肩膀，语气温和得像个慈祥的长辈，眼神里满是关切，“回去好好休息，以后出门，千万要小心。”

　　“谢谢裴教授……谢谢陈警官。”烬生微微鞠了一躬，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个极其虚弱、极其感激的微笑。

　　陈默站在一旁，看着烬生那副乖巧无害的模样，心里那种“自己可能真的冤枉了他”的愧疚感，达到了顶峰。

　　“陈警官，我送烬先生到门口，你先去处理后续的卷宗吧。”裴慈恩转头对陈默说道。

　　“好。”陈默点了点头，转身走向了办公区。

　　烬生也拖着虚弱的步伐，一步步走出了警局的大门，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直到确认陈默已经走远，警局大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裴慈恩脸上的温和与悲悯，如同退潮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站在原地，看着警局外那片漆黑的夜空，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阴冷、极其贪婪的笑意。

　　“真是一场完美的表演啊，辞镜。”裴慈恩在心里无声地狂笑着，眼底闪烁着病态的幽光。

　　“陈默这个蠢货，竟然真的信了。他以为他在保护一个无辜的弱者，却不知道，他亲手放走了一只即将吞噬一切的怪物。”

　　裴慈恩慢条斯理地摘下那双雪白的棉布手套，感受着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属于烬生的气息。

　　“好好享受你偷来的自由吧。多吃点，多杀几个恶人……等你把体内的‘恶种’彻底养肥，养到最完美的时候……”

　　“我会亲自去收割我的果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