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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散步 那盆月季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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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盆月季是在第三天早上开的。
夏璃幽那天去得早,推开门的时候慕疏影还在厨房里煮咖啡,叶子趴在窗台下面的地板上,看到她进来就摇了摇尾巴。夏璃幽换鞋的时候抬眼看了一眼窗台,那朵深红色的月季完全盛开了,花瓣层层叠叠地舒展着,边缘微微卷曲,像丝绒一样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柔和的光。
她换了鞋走过去,站在窗台前面低头看。花瓣的颜色比想象中深一些,在光线里呈现出暗红与深紫之间的色调,花心的部分颜色更浓,像凝固的深色液体。她伸手极轻地碰了一下花瓣边缘,触感柔软而微凉,带着一丝丝清晨的湿气。
"开了。"慕疏影端着一杯咖啡从厨房里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也低头看那朵花,"比我想的快一天。"
"好看。"夏璃幽说。
慕疏影把咖啡杯放在窗台上,侧过头看了看她的脸,笑了一下:"难得听你说好看。"
夏璃幽没有接话,目光还落在那朵月季上。叶子从地板上站起来,走过来坐在她脚边,仰头看了看窗台上的花,又看了看夏璃幽,把下巴搁在了她鞋面上。夏璃幽没有挪开脚,让它靠着。
"今天天气好,"慕疏影说,"要不要带叶子出去走走?"
夏璃幽想了想,点了点头。
她们带着叶子下了楼,沿着公寓后面的小路往河边走。叶子第一次出远门,每一步都走得兴致勃勃,鼻子贴着地面闻来闻去,耳朵随着动作一颠一颠的,像两片不断翻动的叶子。夏璃幽牵着绳子走在前面,慕疏影走在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出门前灌好的水。
河边有一排柳树,枝条垂到水面上,在微风里轻轻摆动。小路两边的草地上开着一些细小的白色野花,阳光落在河面上,碎成一片片亮晃晃的光斑。叶子在草地上跑来跑去,跑几步就回头看一眼夏璃幽,确认她还在,再继续往前跑。
"它喜欢这里。"慕疏影站在路边看着叶子在草地上打滚,嘴角弯着。
"它还小,什么都觉得新鲜。"夏璃幽说,语气里有一点不易察觉的柔软,"像以前某个人。"
慕疏影转过头看她,夏璃幽没有看她,低着头在看叶子在草地上追一只蝴蝶的影子。她的侧脸被阳光照着,左眼那道暗红色的眼影在光里颜色淡了一些,像是被时间冲薄了。
"你以前也这样,"夏璃幽忽然说,声音不高,"看到什么都觉得新鲜,路边开一朵花要停下来看,树上有鸟叫要仰头找半天。"
慕疏影没有接话,安静地听她说。
"我那时候总觉得你话太多了。"夏璃幽说,"后来你不在了,我走在路上没有人停下来看花,也没有人仰头找鸟,路变得很短,走几步就到头了。"
她停了一下,叶子从远处跑回来,在她脚边蹲下来喘气。她弯腰把水倒了一点在掌心,蹲下去喂叶子喝,狗低头舔她掌心的水,舌头温温热热的。
"现在不一样了。"她说。
慕疏影蹲下来,和她并排蹲在草地上,伸手摸了摸叶子的耳朵。小狗喝完水,转头舔了一下她的手指,然后趴下来卧在她们中间,舒展了四只爪子在草地里抻了抻,舒了口气。
两个人蹲在草地上,中间趴着一只狗,面前是静静流淌的河。远处的桥上偶尔有车经过,传来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不远不近。阳光落在她们的背上和肩膀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草地上,交叠在一起。
"夏璃幽。"慕疏影忽然开口。
"嗯?"
"你怕不怕再失去一次?"
夏璃幽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她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叶子,它闭着眼,耳朵偶尔抽动一下,在做一个不知道内容的小梦。她想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很轻:"怕。"
慕疏影没有转头看她,只是伸手,把草地上的一片枯叶捡起来,放在掌心里。"我也怕。"她说,"这七年我一直在想,如果那朵花永远醒不过来,我该怎么办。如果有一天我彻底忘了自己是谁,又该怎么办。"
她把那片枯叶翻了个面,叶脉清晰地在光照下透出来。"但它醒了,"她说,"你来了。所以怕归怕,比一个人怕要好。"
夏璃幽看着慕疏影的侧脸。她蹲在草地上,手指捏着一片枯叶,阳光落在她的头发上,在发梢勾出一圈淡淡的金边。她收回目光,也低头看着草地上那片她们共同蹲出的阴影。
"以后怕的时候叫我。"夏璃幽说。
慕疏影笑了一下,把枯叶放到一边,站起来拍了拍手:"好了,走吧,叶子也差不多了。"
叶子听到"走"字立刻站起来,尾巴摇着,仰头看她们两个。夏璃幽把绳子收短,站起身走在前面,慕疏影跟在旁边,步伐不快不慢。穿过小桥的时候,夏璃幽停了一下,转身看了一眼河面。水流不急,阳光下泛着细碎的波纹,河边的柳树把枝条垂进水里,在波光里轻轻摇着。
"你以后要是还有想去的地方,"夏璃幽说,"我陪你去。"
慕疏影转过头看着她。两个人站在桥上,中间隔着一只正蹲下来认真闻桥面缝隙的狗。阳光落在她们的头发上、肩膀上,把两个人的影子在桥面上拉得很长,几乎要连在一起。
"好,"慕疏影说,"有很多地方。"她顿了顿,"我们可以慢慢去。"
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叶子一路跑进屋里,趴回窗台下面的地板上,很快就睡着了。慕疏影把窗台上那盆月季转了半圈,让晒了太阳的那一面转到背面,又给旁边的野鸢尾花浇了一点水。夏璃幽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站在窗台前面忙碌的背影,阳光把她的轮廓勾得清晰又柔和。
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什么东西。拿出来一看,是早上出门前顺手揣进去的一颗糖,不知道什么时候放的,包装纸被体温捂得微温。
慕疏影转过头来,看到她在看手里的糖,笑了一下:"你口袋里怎么总有糖?"
"……习惯了。"
慕疏影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拿过那颗糖,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过了一会儿她说:"草莓味的。"
"嗯。"
窗台上的月季在午后的光里开着,花瓣的颜色比早晨深了一点点,像傍晚时分天边那种沉静的暗红色。叶子在地板上翻了身,四脚朝天露出肚皮,睡得毫无防备。沙发上的两个人各自靠着靠垫,没有挨得很近,但中间那一小段距离正在一天一天地变短,像一条河在枯水季慢慢露出的河床,越来越窄,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