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衔枷（六） 下次还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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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 下次还去
会谈结束时，其他人都已不在车上。晏舟在副驾上坐着，没有动弹的意思，空间内只剩安静的两人。
似乎嫌热，晏舟扯扯领口。白色衬衣被解开顶端的扣子，露出一截锁骨。
商淮安视线落在上面，又缓缓看向他侧脸。对方面无表情，似乎有话要说。
商淮安搭上方向盘，正大光明打量他：“跟我回家？”
晏舟没看他，视线转向窗外。
“不，晚上解陈有事，我要回工作室。”
车就停在工作室楼下，晏舟说完也没有下车的意思。商淮安也没急，视线落在他精致的锁骨。
晏舟转头，注意到商淮安的视线，皱起眉。
“你看什么？”
“看你啊。”
商淮安答得理所应当，朝着他笑。晏舟拿他没办法，深吸口气，沉默好久才把憋了一路的话问出口。
“……什么叫我下次别来了？”
商淮安忽然有些愉悦，笑了几声，引得晏舟眉头直皱。
“你笑个屁？”
“就是我不想让你因为我，陷入危险的意思。”
商淮安看着他，像在看珍藏的宝物，捧起怕摔坏，藏起又怕不安全。
“晏舟，我知道你很厉害，但有时你的退路未必能走得通。”
商淮安说着，忽然靠近他些。
“你知道我是做什么的，我们其实随时都做好准备……”
他没说完，晏舟忽然轻轻搭上他的嘴，示意他别再说下去。
“谢谢。”
晏舟语气淡淡，只听自己想听的：“我也知道自己很厉害。”
他收回手。阳光映进他浅色的瞳孔，像块发光的宝石。
商淮安呆滞半晌，盯着晏舟的眼睛，像要掉进去。
之前他的眼睛，是这个颜色吗？
大概是阳光太亮了。商淮安眨眨眼，想说什么，又听身侧的开门声。
晏舟下车，原地站了片刻，又弯下腰，指尖搭在被打开的车窗上。
他看着商淮安，好心情地笑出声。
“下次，我还去。”
说罢，晏舟毫不留恋地转身。黑色礼服甩在身后，像条漂亮的尾巴。
商淮安盯着他的背影，忽然有些喘不上气，抬手按在自己胸口。
手掌随着胸腔一同震动，耳畔回响的尽是自己的心跳声。
晏舟。
商淮安目光紧紧跟着他，不自觉舔舔唇角，呢喃出声。
“……晏舟。”
晏舟回工作室转了一圈，没发现解陈，又拿手机给他发消息。
晏舟：你不是让我回来一趟？人呢？
解陈：我在外面，晚点回去。
晏舟：？拖着你那破腿，还想去哪。
解陈那边没回复，可能是懒得理他。晏舟没办法，叹了口气，出门回了自己家。
那里他好久没回过了。之前经常住在工作室，结婚后住在商淮安那，这处房子也就空下来。
他找了半天钥匙，进门拉开客厅柜子，从底下翻出什么东西。
一把匕首。
除了狙击枪，他最擅长用这个。
晏舟看了看，黄铜色泽在底部闪着光。他抛到空中，刀刃划出漂亮的弧度，又稳稳接回手里。
他随手将匕首别在身上。最近不太平，用上的几率应该不小。
晏舟走出几步，刚要出门，视线忽然扫过墙上的画。
画面被金色的画框裱起，衬得更像发光，是商淮安送他的黎明。
晏舟脚步顿住，盯着那幅画看了半晌，脑中忽然冒出个念头。
商淮安那么会画画，说不定自己也蛮有天赋的，不如照着画一幅试试。
晏舟掏出纸笔，翻了半天才在家里翻出一盒水彩颜料。屋子里没有画架，他干脆平铺在茶几上。
盯着商淮安的画，他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下笔。
先勾勒出形状？
晏舟嘴角抽抽，实在不想承认自己就是没有艺术天赋，干脆随便画。
没动两笔，他把手里工具放下，长舒口气。
果然，有些艺术家能流芳百世，还是有过人之处的。
他盯着茶几的画布，还是决定让画面停在这里。有个说法是什么来着？留白，没错，总要有一些进步的空间。
晏舟轻易放过自己，开门离开房间，一边走一边想，回家时把这幅画也带上。
房门关闭，阳光落上茶几，映射到画外的玻璃，画中的黎明似乎也像在一起发光。
晏舟初次尝试绘画的同时，商淮安也在举着画笔。
他盯着画布，上面已经隐约描摹出一个人影。
商淮安画着，时不时手上停顿片刻，似乎在回忆什么。
没过多久，画面上出现一个完整的轮廓。
那是一个背影。礼服的后摆飘在身后，那人利落地抬腿，似乎在打架。
商淮安满意地收回铅笔。
那是晏舟穿着礼服救他的身影。
他视线一转，发现颜料已经用完。商淮安起身走向储物柜，指尖顿顿，想起什么。
他方向调转，拉开存着和晏舟相关的储物柜，拿出一盒未开封的水彩。
荷尔拜因，他送给自己的。
商淮安拆开水彩，又坐回画架前。
那幅画面印在商淮安脑海，他轻轻调取，记忆便自动呈现到他眼前。
蔚蓝的天空，高耸的山地，都只是那人的陪衬。
发亮的黑色礼服落在他视线里，像哪里跑出来的天使，开着辆张扬的跑车就降落在他眼前。
商淮安盯着画布动作，神情认真。阳光从窗户落进来，角度不断偏移，光线从顶端落到画面底部，商淮安终于收起笔。
背景只被简单勾勒，主体印在正中央。商淮安盯着看，几乎能想象到那人转过头时漂亮的脸。
穿着结婚礼服的，救过自己的，趴在窗口说自己还会去的……
他欣赏好一会，终于站起身，视线扫过空荡荡的墙面。
那里曾挂着三幅画，是为了缓解特殊时期躁动情绪画的。大多冷色调，晏舟不喜欢，他就全都摘了。
现在也该添些新画了。
他视线转向自己的新作品，拿起画板对着光照了照。
等过段时间闲下来，就把这幅画裱上。
夕阳的暮光下，黑色的衣摆上被他沾上什么材料，闪出金色的光。
商淮安变换角度，又看了一会，轻轻笑出声。
和他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