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衔枷（十四） 她的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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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 她的选择
季时岚走在街上，指尖捏紧手里的纸箱。手里的重量时刻提醒她——你掌握着许多人的性命。
她几乎看到门口纸箱的大小时就猜到了，这是他们在蝰蛇那里学到的第一课。
□□。
大小，声音，重量。证据堆叠到季时岚眼前，无声告诉她，里面放着自制的定时炸弹。
她静静走在路上，与她擦肩而过的路人们一模一样，仿佛手里没有拿着什么威胁性杀伤武器。
季时岚脚步走得很稳，一步一步，身后是过去，眼前是未来。
她的人生不长，也称不上精彩。
季时岚自研究室长大。认识世界的方式很多，有人通过结交朋友，有人通过亲眼见识，季时岚通过书本。
化学式，分子式，数学公式，那些是绝对的真实，世界在她眼前拆分化解，没有东西能骗过她——
因为她掌握一切真理。
老师夸她天资聪颖，破格进入国属研究院项目，直觉基因的研究实验。
季时岚压根不知道，自己这个年龄进入这种保密项目意味着什么。她只按部就班，实验室，食堂，实验室。
再后来，季时岚遇见了位长辈。
这位长辈面容和蔼，据说直觉基因的实验就是以他为蓝本。他很喜欢上进的后辈，每次遇见季时岚，总会送她些什么。
最开始是普通的发绳，饰品。东西越来越贵重，电子产品，甚至有次带了个乐器，问季时岚喜不喜欢。
季时岚头一次被这样对待，既觉得惊喜，又害怕失去。没等她向这位长辈回馈什么，他突然不见了。
据其他研究员所说，他受了重伤，再也做不了任务，已经退役。
日子没了期待，季时岚又回归曾经，直到直觉基因项目被人查封。
所有研究人员锒铛入狱，只有项目总负责人被赦免，进入大学成为教授。
季时岚接受一切安排，却又遇见一个男人。
那人语气温柔，问她要不要和他走，他能教季时岚，怎么在这世界上活。女孩什么都不懂，答应了男人的邀请。
男人告诉她，自己叫做蝰蛇。
她不愿意回忆那段记忆。昏暗，猩红，那算不算活，季时岚不知道，但她不喜欢。
她试着反抗过，压下来的只有男人冷冰冰的语调。
“要么和我创造新世界，要么死。”
她选择活下来，却在解决商淮安的任务中失败，失去了活下去的资格。
随着一声枪响，一段人生就此结束。
季时岚神色淡淡，步履不急不缓，走到后面，甚至轻快了些。
她迈向了未来，自己选择的未来。有太阳，有解陈，有工作室，有孟序冉。
她正向前走，身边忽然响起脚步声，什么人走到她身边。
“这么不慌不忙，不怕我提前引爆？”
季时岚眼神都没分过去。她依旧向前迈步，淡淡回应身旁的男人。
“你引爆不了。”
蝰蛇教过他们如何制作定时炸弹，每个步骤她都烂熟于心，以至于隔着纸箱颠颠重量，她就知道里面还剩几分几秒。
南澋跟着她的步伐，走在她身边。旁人看来，只以为二人在一同散步。
“我的确不能提前引爆，但我可以暂停它。”
南澋静静看着她：“我可以让你自己选择一个死法，只要你死，这枚炸弹我不会让他爆炸。”
季时岚没回应，看着眼前宽敞的大路。
越往前走，人流越少。夏风逐渐裹挟湿气，带着河水的清新气味，扑面向二人吹来。
南澋看她不答，叹了口气，刚要说什么，忽然听见季时岚开口。
“这就是我的选择。”
南澋一愣，忽然停下脚步，看着季时岚继续向前走。
她要选择被炸死？
再往前走，高楼消失，他们已经走上了桥。
河水从桥下轻轻向前涌。今日的风不大，带着水面缓缓向前。
季时岚抱着怀里的纸箱，静静听着内部炸弹的计时声响。
最后半分钟。
她终于走到桥面中央，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河水的尽头。
那里连着一片宽阔的海。已是夕阳，昏黄的光铺满河面，倒映橘色的光晕，勾勒出地平线。
一大片火色的云，层层叠叠堆在太阳下，像是要和季时岚说话。
你看，世界多么美好。
季时岚视线望着远处，抱着纸箱的手臂紧了紧。身后公路有汽车经过，阵阵轰鸣声呼啸而过，扬着尘沙，带起冰蓝的发丝。
南澋看着她，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她不会选择被炸死在桥面上。
放到以前，他绝对不会认为季时岚是那样的人。她总是静悄悄的，南澋以为她默默地来，也会选择默默地走，但这次没有。
她选择了一个盛大的方式，却又不伤害世界的方式。
季时岚大概想抱着炸弹坠入河里。
南澋静静伫立在原处，等待那一刻的来临。
十二秒，十一秒……
从她第一眼看到纸箱，倒计时已经在季时岚心里开始了。
她盯着眼前火红的云朵，忽然想到了孟序冉。
和她的发色一模一样。
前几天，孟序冉还在吵着自己长了黑发根，想再去染一次，又说要换个颜色。
她还说羡慕自己天生的头发，看着就不好惹，要是也能天生长出这样的颜色就好了……
季时岚想着，忽然轻轻笑出声。
孟序冉，你会染一个什么样的新发色？
九秒，八秒……
季时岚视线盯着远处的海面，靠近两步，身体微微前倾。
南澋望着她，心中默默想，又一个生命要结束了。
他面无表情，刚要转过身，却又看到什么，瞳孔微微放大。
季时岚没有按他想象的方式坠进河里，反而双臂一抛，将纸箱投入了河流——
“砰！！”
炸弹浸入河水的一瞬间，巨大的爆炸声穿透耳膜。水面的平静被冲击力撕破，窜起高耸的水花，又落在了桥面。
“轰隆——”
爆炸声中，南澋看到季时岚朝他望了过来。
女人侧过身，视线淡淡，橘黄的光影镀在她侧脸，柔色的河水炸在她身后。
她朝着南澋轻轻露出个笑，又重复一遍刚刚说过的话。
“这就是我的选择。”
孟序冉的新发色，她得亲自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