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穹铁道」「星铁」千叶云霄间》猫的面具

36、间章08：平凡背后的不凡 赤阳纪念日

　　月御回到住处，先把厨房里的东西翻出来，简单做了点吃的。她动作很快，像是这些年一个人住的时候练出来的习惯，锅碗碰撞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下都落得很准。飞霄坐在桌边，低头吃着，筷子握得不稳，但比昨晚好一点——至少会主动夹菜了，至少会自己端碗了。月御坐在对面，没有刻意看她，只是偶尔抬一下眼皮，确认她还愿意吃东西。

　　吃完，月御把她领到浴室门口：“洗完澡先睡一会儿。”她靠在门框上，声音很平，“晚上我带你去仙舟其他地方吃晚饭。”飞霄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她。“就当……了解一下仙舟的风土人情。”飞霄的耳朵动了动，没说话，但点了点头，像是一株刚被扶正的幼苗，正试探着把根须扎进陌生的土壤里。浴室门关上，水声响起。月御在门口站了两秒，转身回到客厅。

　　她在沙发上坐下，拿起桌上的平板，点开和华芸的对话框。指尖在屏幕上悬了一瞬，然后敲下去：“今天我不在，情况如何？”消息发出去，她往后一靠，盯着屏幕等回复。几秒后，华芸的消息弹出来：“嗯，多亏了你，今天超级忙。”月御嘴角动了动，正要输入什么，对方又追了一句：“不过，你的‘发信记录’被人翻出来看了。丹鼎司那边找你要数据。”她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把刚才打好的几个字删掉，重新输入：“就那些？不是什么大事吧？”“只有丹鼎司发了个报告，说一定要你看。他们挺兴奋的，说什么‘奇迹’之类的。”

　　月御的睫毛动了一下。奇迹——她想起那几个小瓶子，想起那些血液样本，想起白叶最后说的那句话。她盯着屏幕沉默了两秒，然后继续往下看：“羽锐和青鸢那边，意向如何？”“他们看了几个部门，准备加入云骑军。”月御点了点头，意料之中：“嗯，那你找人安排一下，交接到青丘112中队吧，飞霄也在那。”发完这条，她刚想把平板放下，华芸的消息又弹出来：“行，所以？你今天干这个去了？”她愣了一下，盯着屏幕上那个表情，像是在想怎么回——说“处理点私事”，太敷衍。想了半秒，她敲了几个字：“额，保密，保密。”华芸没再追问。月御放下平板，靠着沙发背，看着窗外。浴室里的水声还在响，持续而细碎，像是这间屋子里第一次有了属于另一个人的声响。她想，她今天做了不少事，但好像也没做什么特别的事。只是让那孩子洗了个澡，吃了几口饭，然后把那句话留着，等她自己慢慢读完。

　　“好了，不聊了。我活还没干完，晚点看完文件记得回复。”月御没再回，她把平板放在腿上，目光落在那份还没点开的报告上。窗外夕阳正在沉下去，最后一层橙红的光落在客厅地板上，像一条缓慢退潮的河。浴室里的水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隔壁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像是刚刚擦干头发，在床边坐下，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安静地落下。

　　她打开文档。屏幕亮起来，第一行字就让她愣住了——副标题写着：关于“白叶资料”中月狂症相关内容的初步验证与应用成果。她愣了一下，心里浮现的第一个念头不是“太好了”，而是“这么快”。她往下翻，目光一行一行地落下去：“心法对月狂症轻度患者有效率达到96%左右，80%概率完全压制月狂。”她的睫毛动了一下，96%，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她比谁都清楚——月狂症折磨狐人几百年，丹鼎司研究了几百年，最好的成果也不过是缓解症状，从没想过有一天会看到“完全压制”这四个字。她继续往下翻：“狐人血液样本对月狂压制效果明显，可以直接将患者从发病状态恢复到正常状态……有效成分已在分析，该血液样本可将其他普通血液转化，不过需在温和环境。”月御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盯着那行字很久没动。“目前推测是丰饶之力的效果。”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把文档往下拉，后面的内容她没细看——不是不想看，是需要先消化前面这些。她把平板关掉，放在腿上，靠进沙发里，夕阳从窗户落进来，落在她脸上，落在她膝盖上，落在那个已经暗下去的屏幕上。太离谱了——她心里只剩这四个字。

　　她在沙发上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暮色彻底沉下去，灯光在墙面上亮起来。然后她站起来，拿起平板，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片刻后，给华芸发了消息：“文档我看完了。”打完这行字，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只能说……如果我是那帮医师，我也那个反应。”华芸的消息几乎是秒回：“嗯……所以回复呢？”月御盯着那三个字，想了三秒。然后她打字：“就和他们说……”她又顿了一下，“我要建立一个赤阳纪念日，如何？”对面安静了几秒。然后华芸的消息弹出来：“赤阳纪念日？好主意啊！我也认为他应得。”月御的嘴角动了动，很轻。“嗯，那我以我的名义发布消息，你找人汇编一下他的功绩。”“行，具体条目之后和你协商。”月御没再回。她把平板放下，靠在沙发里，闭上眼睛。窗外夕阳已经落尽，暮色从窗户边缘漫进来，落在她脸侧，像一层薄薄的水。

　　月御看时间差不多了。她站起来，走到飞霄房间门口，轻轻敲了敲门，指节叩在木门上，声音不大，像是怕惊动什么：“醒醒，该走了。”

　　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门打开——飞霄揉着眼睛探出头，那对青黛色的耳朵还耷拉着，没完全竖起来，像是一株刚被风从地上扶起来的草。她身上还穿着那件大了一号的衣服，肩线垮着，领口微微歪斜。“换衣服，”月御说，“便装，柜子里有新的。”飞霄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把门关上。

　　几分钟后，两人走出门。

　　门外，是繁华的仙舟街道。灯火从两侧铺开，像一条正在流淌的光河，晚风从巷口穿过来，带着食物的香气和人群的细语。飞霄的脚步顿了一瞬——她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画面：形形色色的人从她身边走过，奔向各自的目的地，有小孩、有青年、有老人，有的行色匆匆，有的闲暇漫步。那些面孔她一个都不认识，但每一个都那么普通，那么平常，像是生命本来的样子。她抬起头，星槎从空中无声飞过，一艘一艘，在逐渐变暗的背景天幕上，宛如一颗颗被风吹动的星星。

　　飞霄盯着那些星槎，看了很久。月御站在她旁边，没说话，只是陪着她一起站在那里，看着那条她看过无数次的街道，今天却好像跟平时有些不太一样。她不知道飞霄在想什么，但能感觉到那孩子站在她身边，身体不再紧绷了，至少在这一刻，她和那些擦肩而过的行人一样，是一个普通的、正在看星星的人。

　　飞霄站在那儿，肩膀终于慢慢松下来。“……原来仙舟的夜晚，是这样的。”她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月御没有转头，只是“嗯”了一声，“还有更好的地方。以后慢慢看。”她说完，往前迈了一步，像是要走进那片灯火里，又像是等着那孩子自己跟上来。飞霄站在原地，又看了一眼头顶那些无声飞过的星槎，然后迈开步子，跟了上去。夜风从巷口吹过来，吹动她耳边的碎发，她没有抬手去压，只是让它自己落回原处。月御走在她前面半步远的地方，没有回头，但步子放得很慢，刚好够她跟上。又是一个普通的夜晚吧。

　　在其背后，无数不普通的人为此付出努力、时间，甚至生命。那些不平凡的人和事，共同支撑起这普通生活，保证它一如往常，贯穿始终。月御走在人群中，脚步不快不慢，身边的灯火和喧闹声从两侧流过，像是被一层薄薄的玻璃隔在了她们之外。她看着飞霄的侧脸，那孩子还仰着头，正看着一艘缓缓飞过的星槎，瞳仁里映出星槎尾端的微光，随着那道光缓缓移动，像是某种正在生长的东西。飞霄没有跟她说她在看什么，她也没有问。

　　两人走进人群，走进那片繁华的街道，走进那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夜晚。脚下的石板路被行人的脚步磨得发亮，两旁店铺的光落在她们肩上，又滑落，像一层温暖的薄纱被风轻轻掀开又合拢。她们都不急着说话，像是正在用脚步重新确认这条街的长度，确认彼此的距离。飞霄走在她身边，步伐已经比早上稳了一些——不再紧紧攥着衣角，不再回头确认身后有没有人跟来。像是终于开始相信这条路不会突然消失。

　　身后，星槎还在无声飞过，像一颗颗不会落下的星星。月御没有回头，但她知道那些光还在。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走在身边的飞霄，那孩子的步伐已经比刚才稳了一些，像是在用脚下的节奏，慢慢确认自己在这里。她不知道这条路会通往哪里，但至少此刻，有一个人在走，有一个人在等。至少这一晚的街灯是亮的，风是暖的，明天的事，留到明天再去想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