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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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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顾燃没带零食。
他带了一袋猫粮。
季晏迟看着桌洞里那个绿色包装袋,上面印着一只英短,旁边三个大字:成年猫粮。
“这什么?”他把袋子拎出来。
“猫粮,你不认识字?”顾燃趴在桌上,脸枕着手臂,语气懒洋洋的,“你家楼下那只橘猫,我昨天看见了,瘦得跟排骨似的。”
季晏迟把猫粮塞回去:“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天天走那条巷子,顺手喂一下。”
“不喂。”
“那我自己喂。”顾燃把猫粮拿回来,塞进自己书包,“放学你带路。”
“凭什么。”
“凭我不认识路。”
季晏迟看了他一眼。这人说不认识路,语气理直气壮得好像不认识路是天经地义的事。开学到现在天天从那条巷子走,说不认识路——鬼才信。
他没拆穿,翻开英语书。过了一会儿,说了句:“巷子里一共三只猫,那只橘的不吃鱼味猫粮。”
顾燃从桌上弹起来:“你怎么知道它不吃鱼味?”
“喂过。”
“你不是说跟你没关系吗?”
季晏迟没接话,翻了一页书。
顾燃笑了,笑得很得意。他把那袋猫粮从书包里抽出来看了一眼——鸡肉味,又塞回去了。
上午第二节体育课,篮球对抗赛。
体育老师让自由组队,顾燃拉了几个人,又朝季晏迟扬了扬下巴:“季晏迟,来不来?”
“不来。”
“缺一个。”
“找别人。”
“别人没你高。”顾燃走过来,把球扔给他,“别废话,三班对五班,输了请水。”
季晏迟接住球,看了一眼对面五班的阵容——有三个校队的。他把球在手里转了一圈,站起来。
开场五分钟,三班落后八分。顾燃拿到球被两个人夹,传不出去,余光扫到一个白色身影从左路切入。他没看清是谁,球已经出手了。
季晏迟接球,起跳,投篮。三分线外,空心入网。
顾燃愣了一秒。
接下来十分钟,两人打出了一种所有人都没料到的配合。顾燃抢断传给季晏迟,季晏迟突破分球回顾燃,顾燃假动作晃开防守再回传——球在两人之间飞快流转,五班的人根本摸不到节奏。
一次快攻,顾燃带球冲到篮下,防守人扑上来。他头都没回,把球往后一抛。季晏迟从后面跟上,接球直接扣篮。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三班这边炸了。
“我操,你们俩什么时候练的?”队友都看傻了。
顾燃擦了把汗,笑嘻嘻地看向季晏迟:“心有灵犀。”
季晏迟从他旁边走过去,淡淡丢了一句:“你刚才那个后传差点出界。”
顾燃的笑容僵了一下:“差一点也是没出。”
“运气好。”
“实力。”
终场哨响,三班赢了两分。下场后顾燃去买水,扔给季晏迟一瓶绿茶。季晏迟接住,没说话,拧开喝了。
“你球打得不错。”顾燃靠在篮球架上,“跟谁学的?”
季晏迟沉默了一下。
“自己练的。”
又是这句话。顾燃喝水的动作顿了顿,没追问。他换了个话题:“周末有事吗?”
“有。”
“什么事。”
“在家待着。”
“那就是没事。”顾燃把空水瓶扔进垃圾桶,“周六下午来学校,天台,上次没打完。”
季晏迟偏头看他:“上次不是平手?”
“没分出胜负就是没打完。”顾燃笑了一下,“怎么,怕输?”
“怕你输不起。”
“那就来。”
周六下午,天台。
两人面对面站着,都没穿校服。天台上风很大,把顾燃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活动手腕,笑容挂在脸上:“先说好,别打脸,周一还得上课。”
季晏迟没废话,直接上步出拳。
这一拳比上次更快,顾燃差点没躲开。他后退一步,收起了笑容:“你上次留手了?”
季晏迟没回答,第二拳已经跟到。
两人这次打了将近二十分钟,没有规则,没有留手,拳拳到肉。季晏迟挨了一拳在肩膀,顾燃被踹了一脚在小腿。最终两个人都没力气了,各自靠在墙上喘气。
顾燃擦嘴角的血,笑得灿烂:“挺能打。”
季晏迟抬手擦嘴角,看了一眼手指上的血迹,没说话,
“你这拳路不像没人教。”顾燃说,“至少看过专业的人打。”
季晏迟沉默了几秒。
“我爸以前练过散打。”
“以前?”
“他走了。”
四个字,语气平淡。但那个“走了”是什么意思,顾燃没有追问。他靠在墙上,把气喘匀了,然后站起来,朝季晏迟伸出一只手。
这次季晏迟看了那只手很久,然后他伸手,握住了。
顾燃用力一拉,把他拽起来。
“走吧,请你喝水。”
还是那栋楼,五楼。这次顾燃不用跟在后面,他和季晏迟并排走上楼梯。走廊灯还是坏的,季晏迟掏钥匙开门,走进去,没关门。顾燃跟在后面跨进门,动作自然得像是回自己家。
他从鞋柜里拿拖鞋——不对,鞋柜里没有拖鞋。他上次来就是光脚踩在地砖上,这次也是。
“你家连拖鞋都没有。”顾燃抱怨了一句,光脚走到沙发前坐下。
季晏迟从厨房出来,递给他一杯自来水。
顾燃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眼睛扫了一圈客厅,还是那样。干净,整齐,空。茶几上还是只有一只水杯,沙发上连个靠垫都没有。
他放下杯子,站起来走向厨房。季晏迟正在开冰箱拿东西,感觉到身后有人,回头看了一眼。
“你干嘛?”
“看你家冰箱有什么。”
冰箱里东西不多,两盒鸡蛋,一把青菜,几瓶调料,一袋挂面。冷冻层里码着几块分装好的肉,每块都用保鲜袋单独包好,标签上写着日期。
顾燃看了那些标签一眼:“你自己写的?”
“嗯。”
“什么时候买的都记?”
“方便找。”
方便找,一个人住,买多了吃不完,所以要记日期。顾燃把冰箱门关上,没说什么。他转身靠在厨房台面上,看着季晏迟把青菜拿出来放进水槽里。
“你要做饭?”
“到饭点了。”
“做几个菜?”
“一个。”
“一个人吃一个菜够了。”顾燃点了点头,然后补充了一句,“两个人得两个。”
季晏迟洗菜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没回头,声音淡淡的:“我没说留你吃饭。”
“我也没说要吃。”顾燃理直气壮,“我就是陈述一个事实。”
季晏迟没理他,继续洗菜。切菜的时候刀工利落,一看就是经常做饭的人。顾燃靠在旁边看,没帮忙,也没说话。
十五分钟后,一盘青椒肉丝,一碗米饭,端上桌。只有一份米饭,一双筷子。
顾燃看着那碗米饭,又看看季晏迟:“真不留我?”
“你自己没家?”
“我家远。”
“你家打车到学校十分钟。”季晏迟坐下,“我家离学校步行十五分钟。”
“嗯,你家离学校近。”顾燃面不改色。
季晏迟懒得跟他争,开始吃饭。顾燃就坐在沙发上看着,也不走。他拿出手机打游戏,音效声和筷子碰到碗的声音混在一起,成了这个房间里唯一的动静。
季晏迟吃了几口,放下筷子。他站起来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又拿出一个鸡蛋和半颗白菜。开了第二个火,炒了盘白菜炒蛋。盛好米饭,连筷子一起放在桌上,推到对面位置。
顾燃从手机上抬起头。
“吃。”季晏迟坐下继续吃自己的,“吃完走。”
顾燃没动:“这盘是给我的?”
“给猫的。”
顾燃笑了,他放下手机,坐到餐桌对面,夹了一口白菜炒蛋。嚼了两下,眼睛亮了。
“你还会做饭?”
“这不叫饭,随便炒的。”
“这比食堂好吃多了。”
“食堂本来就难吃。”
顾燃又夹了一筷子青椒肉丝,这次嚼完之后沉默了两秒。他把筷子放下,认真地看着季晏迟。
“季晏迟。”
“嗯。”
“以后我买菜,你做饭。”
“谁说你可以来吃饭?”
“我没说天天,一周五次。”
“滚。”
吃完饭季晏迟洗碗,顾燃瘫在沙发上。水龙头的声音从厨房传过来,哗哗的,和手机游戏的音效混在一起。顾燃玩了一会儿,抬头看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有一根灯管忽明忽暗地在闪。
“你家灯管该换了。”他冲厨房喊。
“没坏。”
“快坏了。”
“坏了再换。”
“明天我带来。”
水龙头的声音停了,季晏迟从厨房走出来,手上还滴着水。
“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灯管,”顾燃指了指天花板,“我明天带。你负责做饭,公平交易。”
季晏迟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身回厨房,丢了一句:“随便你。”
第二天顾燃带了一根日光灯管来学校。书包里塞不下,他拿在手里进教室,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把灯管往桌上一放,趴在旁边开始睡觉。
季晏迟进教室的时候看到桌上那根灯管,脚步顿了一下。他坐下,把灯管往旁边挪了挪。
“你拿这个来学校干嘛。”
“放学去你家装。”顾燃脸埋在手臂里,声音闷闷的。
“你会装?”
“不会,你装。”
“那你带什么。”
“我带就是我带的,你装就是我带的你来装,合作。”
季晏迟看了那根灯管三秒。然后翻开英语书,没再说不要。
下午放学,两人一起走出校门。顾燃手里拎着那根灯管,走在季晏迟旁边,嘴里不停。
“你那冰箱里还有什么菜?”
“自己看。”
“上次那个青椒肉丝不错,今天还做吗?”
“看心情。”
“那我帮你调节一下心情。”
“你闭嘴就是最好的调节。”
“那不行,闭嘴了我难受。”
拐进老街的时候,巷子口蹲着一只橘猫。顾燃停下脚步,从书包里掏出那袋猫粮,撕开封口,倒了一小堆在墙根。橘猫警惕地看了他两眼,然后凑过来闻了闻,低头开始吃。
“走了。”他转身往前走。
“等等等等,猫还没吃完。”顾燃又倒了一小堆猫粮,拍了拍手站起来,“急什么,又没人等你回家。”
话说出口,他忽然顿了一下。
季晏迟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当然你家也算家。”顾燃追上他,语气轻描淡写,“就是冷清了点。”
“灯管装完就不冷了?”
“灯管是灯管,冷清是冷清。”顾燃把猫粮塞进书包,“不过装了新的,至少不闪了。”
两人并排走上五楼,季晏迟掏钥匙开门,走进去,顾燃跟在后面。
这次他进门的时候没有光脚,他从书包里抽出一双新拖鞋,扔在地上,穿上。
季晏迟看了一眼那双拖鞋,又看了一眼顾燃。
“我自己带的。”顾燃把书包扔沙发上,“总不能每次都光脚。”
季晏迟没说话,转身去厨房洗菜。
顾燃搬了把椅子放在客厅中间,站上去,把那根闪了半个月的旧灯管拆下来。拆的时候灰尘扑簌簌往下掉,他眯着眼躲了一下。
“你家灯管什么型号,跟标准的不一样。”
“你买的时候没看?”
“没看,反正你装。”
季晏迟擦了手上的水,走过来仰头看天花板。顾燃站在椅子上,比平时高出一大截。季晏迟伸手把新灯管递给他:“接口往左拧。”
顾燃接过去,拧了半天没拧上:“左是哪边?”
“分不清左右?”
“分得清,你这灯管不分。”
季晏迟踩上椅子边缘,一只手按住天花板,一只手握住顾燃的手腕带着他往左转。接口咔哒一声扣上了。
他松手,跳下来,回厨房继续洗菜。
顾燃站在椅子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又看了看厨房里的背影。
“你刚才是不是摸我手了。”
“带你拧灯管。”
“那也是摸手。”
“你再废话灯管拆了。”
顾燃笑了一声,从椅子上跳下来。他把旧灯管靠在墙角,仰头看天花板上那根新的——不闪了,光很稳,把整个客厅照得亮堂堂的。
餐桌上是两菜一汤。青椒肉丝,番茄炒蛋,紫菜汤。两碗米饭,两双筷子。
顾燃坐下,端起碗吃了一口,整个人定住了。
“季晏迟,你以后要是找不到工作可以开饭馆。”
季晏迟在他对面坐下,没接话,安静吃饭。他吃饭的样子跟平时一样,不快不慢,不发出声音,像是在完成一件必须完成的工序。
“你做饭跟谁学的?”顾燃问。
“网上。”
“看视频学的?”
“嗯。”
“看几次会的?”
“一次。”
顾燃放下筷子:“你是不是什么都是自己学的。”
季晏迟夹了一筷子青椒肉丝,嚼完咽下去才开口:“不然呢。”
不然呢。没人教,就只能自己学。做饭、打架、换灯管、过日子——都是自己学。
顾燃端起碗继续吃,吃得很香。他把青椒肉丝里的青椒全挑到一边,只夹肉。季晏迟看了一眼,没说话。
吃完饭,季晏迟洗碗,顾燃瘫在沙发上打游戏。过了二十分钟他收起手机站起来。
“走了。”
“嗯。”
“明天想吃什么?”
“谁说你可以天天来。”
“我没说天天,一周五次。”顾燃走到门口换鞋,换上自己的运动鞋,把那双新拖鞋留在鞋柜旁边,“明天我带菜。你家楼下那个菜店比超市便宜,我下午看了。”
季晏迟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换鞋。
“顾燃。”
顾燃抬起头。这是季晏迟第一次叫他名字。
“一周三次。”季晏迟说,“再多你自己做。”
顾燃笑了,笑得很灿烂。他拉开门,回头看了一眼。客厅的新灯管把整个屋子照得明亮,沙发上多了两个坑——他坐过的地方。
“三次成交。”
门关上。
季晏迟听着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他走到客厅,低头看了看鞋柜旁边那双新拖鞋。深蓝色的,底很软,和顾燃脚上的运动鞋放在一起,多了一双鞋。
他弯腰把拖鞋捡起来,放进鞋柜里。
鞋柜里以前只有一双鞋。现在多了一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