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司》止戈待行

2、欲壑（二）说好的组队呢 楼梯拐角，

　　楼梯拐角，亭亭然立着一位少年。布衣苍眸，披发缄口。

　　霍免被她的眼睛吸引了，空泛得像是盛进了碧落河畔，无风而起的波澜。

　　霍免作揖：“阁下是？”

　　少年不语，仍旧站在楼梯上，俨然审判的姿态。

　　霍免虽然在状况外，却也不想先开口，也并不急着挪动脚步。
　　二人莫名地“对峙”了一会儿，终于少年笑意盈盈地道：“名字不重要。你愿意的话就和大家一样叫我千回吧。”

　　千回的语调听着欢脱，音色却更像枯叶过弦。
　　霍免一番头脑风暴后，憋出了一句似是而非的称赞：“很，很特别的名字，流行叫什么来着，嗷宿命感。”
　　哦要命，她一个2g网速玩烂梗，堪比元谋人用诺基亚翻盖手机。

　　霍免对千回虽有一见如故的亲近感，却也实实在在地察觉到来者的试探和不安。

　　千回笑吟吟，道：“我自己选的。谈不上多喜欢，只是其它选项太不堪入耳罢了。”

　　选？跟抓周似的，明明就很有仪式感啊！霍免百分之二百地认可。

　　“你呢，我要怎么称呼你？”千回问道。
　　“我叫霍免，霍免的霍，霍免的免。你称呼我大名就行。”

　　“直呼名讳，过于冒犯了吧。我唤你霍工吧。”
　　“那是有点太客气了。”霍免向来不拘这些俗礼，也就随性地接受了这个“客气”的称呼。

　　“霍工你本来是要报到的，但现在计划有变，我们要‘上去’一趟。”
　　一本卷轴在虚空中徐徐展开，加密的字码悬浮其间。
　　卷末赫然印着两枚虹膜印记，千回接着印记后面，按下掌纹，示意霍免照做。

　　霍免正色道：“这是什么传说中的生死契约还是黑劳务合同？‘上去’是什么意思，那这里又是哪里？把我带进来的那把诡伞又是谁？”
　　“还有”，霍免后退半步，道：“你又是什么人。你认识我吗？”

　　千回面不改色，冷然道：“这是摘星阁发的侦察令，需要至少双人按印。”
　　“此处是‘阎司’，你可以理解为和阳间相对应的地方。你能来到这里,说明”，千回深吸一口气，道：“霍工你已经死了。”

　　“你看起来毫不惊讶。那我继续，那把伞的主人，已经先我们一步‘上去’了，但是她遇到了一点麻烦，支援她也是我们的任务之一。”
　　千回把卷轴往霍免那边推了一尺，道：“至于我的身份，还是那句话，不重要。想知道更多，那就按了手印，上去的路上慢慢说吧，霍工，请。”

　　苍色的眼底，连谦和的笑意都聚成了一束漩流。

　　霍免本着“已死之人还能再死一次”的铁胆，在卷末附上了自己的掌纹。
　　届时，四枚朱砂印似梅花开枝，洇染了半札屏幕。

　　二人脚底浮现出一道阵法，霎时被阵吸了进去。

　　不多时，二人便被传送至一间海边小屋内。
　　屋里没点灯，开厅的桌子覆了一层薄灰。

　　一只在窗边打盹的海鸥，倏地振翅，绕梁一周，又逃出了小屋。
　　客厅中央的房梁上，垂下来一莽坨的白布条。

　　霍免看不真切，上前正要拽下布条，手上却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霍免抓着的正是一只已经青白僵硬的死丨人的脚。

　　霍免松手也不是，抓着也不是，怯怯地转头向千回，道：“救救我救救我。”

　　千回上前一个大掀，又顺手把霍免拉到身后。
　　一具尸丨身赫然悬在厅堂。
　　乌黑的藻发盖住了面容，小窗探进来的海风，偶尔会吹颤粗糙的长发。身上的白裙将将遮到脚背，裙身上泥泞不堪，多个关节处破损褶皱。

　　“你们终于来了。”
　　霍免四下张望，屋内除了她和千回，并无第二个活丨“人”。

　　她们二人对视一眼，齐刷刷地望向尸丨身。

　　藻发下的一双血染就的红唇，嗫嚅着。四肢开始抽搐，并且以关节为轴心，毫无规则地扭动起来。
　　尸丨身的喉咙压不住几声尖利的低吼。

　　到目前为止，霍免还不是很惊恐。
　　蓦地，尸丨身停下了上面一系列的举动，唤出一小撮飓风，割断了系在脖子上的绳索，整个身子径直地落地。

　　那“人”掀开额前的长发，道：“这个样子见面，真是抱歉。”

　　霍免脑内如烟花炸过一般，还有些飘飘然的缺氧。
　　像！太像了！这“人”的声音，和在碧落河畔遇到的那柄伞，如出一辙！

　　千回森然道：“堂堂‘仙骥士’，在新人面前装腔作势的，你又不是表演型人格，还是用你本体示人吧。”

　　“仙骥士”一拂手，那身满是血污的衣裙便被撤去。来人可谓是，长身似鹤，银发如瀑。

　　“仙骥士”持扇掩面，微微弯腰作揖，道：“在下柳一面，泉台部，察组，工号三七。”

　　柳一面又朝霍免投去无比真挚温和的标准服务式微笑，道：“霍大人，好久不见。”

　　霍免嘴角已经开始抽搐，柳一面继续道：“上次在碧落河畔，初次见面就伤了霍大人。实在抱歉，只是职责在身……”

　　柳一面话音未落，肉身就骤然粉碎，空留一具透明的投影。
　　霍免还在诧异，还没动手呢。

　　身边的千回，无神地盯着手里托着的一只温润的青石，道：“你捏的这具肉身濒临寿限，我提早给你收回，也省得你多费口舌。”

　　柳一面立马老实了，滑跪道：“大人息怒。霍大人是生人误闯阎司，我作为都察司预备役校尉，也理应查探来由……”

　　千回不理会，问道：“马奎守何在？”

　　柳一面吹个短哨，窗边的海鸥飞落到她的肩上。

　　“你们也算是精锐了，给暗算成这样。”

　　“马奎守被那人囚禁，为挣脱才舍了捏的肉身，化作本体逃出来”，柳一面抚摸起鸟羽，道：“我二人遭难之地，均监测到极烈的卜辞，地级近天级。”

　　卜辞的能量级取“天地玄黄”前三位。
　　“你是说，卜不止一位？”千回道。

　　一句弱弱的询问打破了严肃的气氛：“各位，卜辞是……什么？”
　　众人望向角落的霍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