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如故》江北南晴

65、雨夜怪声 第二日，王

　　第二日，王顺方才慢慢苏醒了。

　　只是对自己何时被换、遭遇如何，一概不知。

　　问起来只觉得好像是做了一场长梦、睡了一场大觉一般。

　　沈晔站在一旁，挑拣着城中大事一路问到群尸之夜，面前这个王顺一概不知。

　　说起乔四跑上凶犂山，王顺方才有了些印象。

　　如此，沈晔方才确定对方不是失忆，而是真的从那时候便换了人了。

　　周龙在旁边听的心惊肉跳，一直到随着沈晔等人出来后，方才觉得背后出了一身冷汗。

　　“这到底是谁，不声不响的藏在咱们身边这么久？”

　　沈晔不语，只是心中思索，谭莱也是赤炼教的，若是此人早在那时候便埋伏在知县衙。群尸之夜后的那几日，谭莱一直在县衙进进出出，两个人不可能不碰面。

　　既然如此，要么是谭莱自己也没有认出来，要么便是两个人已经暗中接触了。

　　秦宇安见沈晔不说话，在旁边道了句他们这样的人皮易容术太难防了，不知道咱们身边可有这样的么？

　　说这话时，秦宇安心里也没多想，只是单纯觉得此事细思极恐，发一发感叹。只是话音落时，不知为何却看了周龙一眼。

　　此时三个人中，也就周龙是个外人。

　　周龙也知自己是外人，故而接到秦宇安目光后，顿时慌了一下，“我是真的，不信可以去问若兰。我们两个日日都在一起，若是假的……”

　　“好了。”沈晔道，“现在大家都在山上避难，本就人心惶恐。若是此事传出来了，必然人心恐慌。那些赤炼教的武功高强，现在在山上的没有一个是他们的对手。就算捉出来了，也不能怎么样。既然如此，便装聋作哑，日常行事留些心，不要打草惊蛇。”

　　秦宇安没有辩解，简单噢了一声。周龙则是擦了擦冷汗，“吓死我了。秦大人日后不要开这样的玩笑。”

　　沈晔道，“走吧，看看水势怎么样。”

　　几个人来到高处一看，只见山下洪水拖树带泥，波涛滚滚。庐阳的城墙倒是未倒，在水中呈现出一个四方的格局来。城中望火楼和三层的潇湘阁还在坚持着。其余的低矮些的房屋，早就被没了顶了。

　　一时之间，说不清什么滋味。

　　沈晔道，“我看着这个水势似乎平稳了些了，找几个捕快，用过午饭，多带些女眷们做出来的帐篷。往各个避难点处走一趟吧。”

　　周龙领命而去后，沈晔便对秦宇安道，“有件事你要尽快去做。”

　　“什么事？”

　　沈晔一手拂着木叶，似乎还在看着底下滚滚的洪水，侧身快速低声道，“你那个解毒的方子，再调制一下，根据方先生所说，需要炼造出药性极其浓的丹丸来，便就是个避毒的方子。”

　　秦宇安惊讶，“解毒不就好了吗？避毒做什么？”

　　沈晔没有说话。

　　秦宇安反应了过来，“我去，沈兄，你不会准备……”

　　沈晔道，“以防万一，以备不测。早些弄出来，手里面攥着，也比。”

　　“单单一个解毒的方子，他们便折腾了庐阳十五年。他们要是发现了咱们手里有避毒的丹丸，还不得弄死我们。”

　　“此时是个好时机。你趁着给方先生治病的这个借口，打个遮掩。”沈晔道，“正巧药材都在魁星台里面，我稍后会下令，叫人无故不能随意进出魁星台。你到时候把药渣就地藏好了便好。”

　　秦宇安仍旧有些害怕，沈晔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贼既然已经打到家门口了，这时候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倒还不如手里多些要紧的东西，也好占据些主动权。”

　　用过午饭后，雨水小了一些。冯大伍他们几个便出发了，一人背着一背篓的避雨的材料，往各个避难点而去。

　　一路遥远，当日必定回不来。

　　沈晔带着人，望着他们一路远去的身影，冯小久担忧哥哥，于是便也来送了一送，众人一直望着他们到身影消失在蜿蜒山路苍林之中，方才慢慢散了。

　　魁星台内方青涯照旧昏迷着，每日靠着王府书房内的药材和秦宇安的家底吊着命。秦宇安按照沈晔叮嘱，便在魁星台内锁了门，在里面细细研究如何炼造丹药。而捕快们由周龙带出去了一队，带着弓箭，出去寻些野味。

　　女眷中常家娘子和若兰过来找了沈晔一趟，道是现在手里能用的做避雨的东西也都做完了，多出来的也都已经叫冯大伍他们带走了。见周龙他们出去了，女眷们便想着也一块出去，在周围挖些野菜，也不至于整日都吃魁星台的囤粮。

　　沈晔便在女眷中选了几个领头的，各自带着人在周边挖些附近的野菜，剩余的听唐婶指挥，围着篝火，烤着着衣服被褥，篝火顶上烧着众人日常用水。

　　一下午无话，到了天色暗时，雨水小了一些，此时众人一队接着一队的回来了。出去的女眷们挖了不少野菜回来，唐婶便和冯小久一起炖了几大锅驱寒的野菜药膳粥。周龙他们虽然一路上没有遇到野味，但是也摘了不少果子回来，既能解渴，也可充饥。吃晚饭时，周龙提到在果树旁边见着不少被动物啃食过的残果，今儿运气不好，没有碰到。明日再过去看看，兴许便能打到野味。

　　此话一出，大家都兴奋起来。

　　人吃过饭后，留了些守夜的捕快，围着篝火烤着湿掉的蓑衣、烧着用水。其余人便都回帐篷歇息了。

　　秦宇安一下午都在魁星台内心惊胆战的研究丹药，回到人群中热热闹闹吃了一顿饭后，此时又安然躺了下来，便不免胡思乱想，躺在帐篷中睡不着，翻来覆去间，轻声扭头问道，“沈兄，你睡了么？”

　　沈晔道，“没睡。”

　　“我有点担心决明……已经一天了没决明一点动静。你说那老头把我家决明劫走，可别是逼着我家决明下墓。”

　　沈晔静了一秒，而后慢慢道，“决明的解药已经喝的差不多了。按说毒也已经解了。他若是小心周转，谨慎行事，纵然打不过他们，也能逃得掉。”

　　秦宇安噢了一声，又唉了一下，“决明这孩子，自从来了，便一直没摊上一件好事。”

　　此时听着雨水密密的打在帐篷上，秦宇安打了个哆嗦，不由得往沈晔那边挤了挤。

　　“怎么了？”

　　“沈兄，你说不会现在出现荫尸吧？”

　　“他们动用荫尸，也是为了逼出来解药。如今既然从方先生口中逼问出一个药方，又将方先生活着放回来了，想必便是无所图了。”

　　“你是说他们在研究下墓了？”

　　沈晔微微点点头。

　　秦宇安看着帐篷上那招摇来去的木叶阴影，轻声道了句，“这种天，深山老林的下墓，里面还有毒气，还不知道有什么东西，他们倒是也真敢……”

　　话说到一半，沈晔忽然捂住了他的嘴。

　　秦宇安眼睛瞪大，看着沈晔，只见沈晔表情一凛，微微侧起身来，似乎在听外面什么动静。顿时心中一冷。

　　只是外面的风声、雨声依旧，再仔细听去，期间似乎真的掺杂了什么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蒙雨而来。

　　秦宇安死命支起来耳朵，仔细辨认，只是那声音越听越是真切，细微的莎莎声正在不停向帐篷靠近。

　　秦宇安呼吸一紧，死死抓住沈晔的手。而沈晔已经悄悄的坐了起来，一手摸向了身边的佩剑。

　　留意到秦宇安的目光，沈晔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出声。秦宇安几乎要哭出来，不会自己乌鸦嘴，真的说中了吧，这帐篷七歪八扭的，顶多避避雨，起不了正经作用。若是真的有荫尸来犯的话，这一伙人不是全等着被吃么。

　　二人正紧张外面的声音，只是那雨水突然间毫无征兆的大了起来，完完全全盖住了那莎莎声。

　　秦宇安等了片刻，并无异常，躲在沈晔身后颤抖着声音用气声道，“是不是咱俩听错了？”

　　沈晔摇头不知，“也许那东西走远了。”

　　秦宇安欲哭无泪的看着沈晔在那仍侧耳听着，“怎，怎么办？是真的有东西在外面？”

　　沈晔宽慰他道，“你在帐篷里不要出来，我出去看看。”

　　“看什么？若是真有东西等着你出去呢？”

　　“外面都是些女眷，捕快又少了四五个人，我怕出事。”沈晔道，“你在帐篷里呆着，不要出声。没事的。”

　　说罢，沈晔便蒙着雨水出去了。

　　秦宇安抱着被子不敢出声，只听着沈晔的脚步声逐渐离开帐篷，而后远远的响起来几声交谈声。

　　秦宇安知道这是沈晔与守夜的捕快交谈，此时心中方才安定不少。

　　紧接着，雨水声中，外面的声音似乎大了一些。而后几个人的脚步声朝着自己这边而来，似乎是绕着帐篷看了一圈，而后便又走了。

　　秦宇安瞪着眼睛，盯着帐篷上的密密的雨滴痕迹，不知道等了多久，沈晔方才回来。

　　“怎么样？”

　　“因为少了四个人，夜晚轮值的人不多，他们正围着火堆织帐篷，故而也并没有看见。”沈晔此时蓑衣里面的衣服都已经湿了，故而脱了蓑衣后，换了身干衣服，“我带着他们四处转了转，什么都没看见。脚印也没一个。”

　　“那怎么办？”秦宇安有些后怕，“是不是我今儿那啥的时候，被人看见了？”

　　沈晔言简意赅，“别多想，你先睡。我守着。先把今晚熬过去。”

　　此夜一夜无话，第二日破晓时，雨水小了一些。

　　沈晔四处看了看，并没有看见什么。于是和周龙碰了头，重新部署了一下捕快们的轮值，夜里多布了些人。

　　周龙觉得也许是夜间一些兔子狐狸之类的过来觅食，心中更记挂着他的野味，用了些早饭，便匆匆往自己发现的那处宝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