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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命悬一线 魁星台外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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魁星台外雨脚绵密,落在深深乔木上,好似蚕吃桑叶似的梭梭作响。
在天地间的雨脚蚕声中,第一批上山的女眷们纷纷穿着蓑衣,趁着此时雨势小些,在捕快们伐出来的平整些的土地外面搭建着帐篷。
魁星台内,粮食满垛,一条长几案简单作床,方青涯面色如金纸,躺在几案上。众人围聚在他的身边,目光齐刷刷落在给方青涯把脉的秦宇安身上。
旁边的小久刚刚把完脉,自知不好,已经哭过一次了。此时更是将全部的希望落在秦宇安那里。于是眼睛通红的盯着秦宇安,将他的所有表情变化一丝也不肯放过。
只是秦宇安的表情着实不算很好。
“怎么样了?”
同样关切的看着已经沉思把脉了许久的秦宇安,沈晔问道。
此时见秦宇安悄悄看过来,微微摇了摇头,沈晔看了一眼冯小久,也默契的并不再追问。
一旁呆呆的等着秦宇安答案的冯小久同时明白了秦宇安的意思,又见秦宇安沉默的缓缓放下方青涯的苍白的手腕,心中顿然沉入万丈深渊之中,哭着膝行过去喊着师父。
秦宇安有些不忍看,瑟缩了一下,悄悄藏在沈晔身后。
此时,也许是被冯小久的哭声唤醒,方青涯眼睫一颤,手指微微一圈。
冯小久正扑在师父身边,见他好像有了反应,忙抱住方青涯的肩膀,上前喊着师父,同时兴奋的回过头对着身后二人道我师父醒了。
秦宇安心疼的看了一眼冯小久,在沈晔身后轻声对沈晔道,“回光返照……”
沈晔没有说话,只是眉间无限思量。这时候,外面似乎传来一阵嘈杂声,宋云壶的嗓门响起来,好似正在外面四处找着沈晔。
知道宋云壶已经带着东西上山了,沈晔轻声对他道,“宋大人在王爷书房的密室里面带出来些东西,你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用的,尤其是那种能吊住命的。”
秦宇安本就见不得生离死别的场景,于是叹了口气,又看了一眼方青涯师徒,悄悄退出去了。
秦宇安出去不久,在冯小久的哭声中,方青涯也缓缓睁开眼睛,整个人虚弱的好像断根之草一般,缓了许久,方才回过神来,低声喊了句小久。
“师父,师父,小久在。”冯小久见方青涯认出来自己,忙攥住方青涯的手道,“我们都在,师父,你没事了。”
方青涯眼睛缓慢一转,正与站在冯小久身后的沈晔目光相汇。
见方青涯望过来,沈晔轻步走上前去,躬下身子轻声道,“在下庐阳新任知县沈晔。”
方青涯微微点了点头,缓慢问道,“那晚……石柏前来求药……,可是你?”
“是我。”沈晔道。
方青涯缓了缓气,转过头,似是用尽力气的对冯小久道,“小久……你先出去……”
“师父?”冯小久两眼通红。
“我……我和沈大人……咳咳,说两句话……”
见方青涯已经虚弱到连咳嗽都承受不住,冯小久两只眼睛又盈满泪水,不禁跪在那里用袖子擦了擦脸,低声哽咽的道了句师父。
沈晔轻声对冯小久道,“我与方先生说两句话,你在外面守着。别叫人进来。”
冯小久又回头看了一眼方青涯,方青涯点了点头,于是方才起身,一步三回头的恋恋不舍的出去了。
听见关门的声响后,方青涯目光又对上沈晔。
沈晔轻声道,“药筐里的东西我已经拿走了。”
听见这句话,方青涯好似终于卸下重担似的,整个身体松了下来,“那就好,咳咳,那就好……”
“只是要问先生一句,那个方子,是解毒的,还是避毒的?”
方青涯有些欣慰的笑了下,“这个……你都知道了。避毒,解毒,一体同源,药材是一致的……只是制药的方法不同。熬出来的,药性被稀释了,只可解毒,不可避毒。若要……咳咳……”
沈晔扶他起来,方青涯又缓了缓,继续道,“若要避毒,需要炼造为丹丸……三大筐腐藤根为药引……耗时三日,不断加火,方能炼出这么一丸药来……用时放在口中,便可避毒……”
沈晔道,“方先生为何将避毒的法子同我说的这么仔细?”
方青涯虚弱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我这几日想过了……凶犂山上的那个古墓在世一日……庐阳人便不得安稳一时。他们,给我用了脑髓虫……我没有撑住,把药方告诉他们了,但是那个药方,只能解毒、不可避毒。他们若是下墓,必然折损其中。若是……若是全军覆没,尚且好些……也算为庐阳人除掉一大害。如若他们没有全军覆没,势必卷入重来……既然如此,我希望是你取走古墓的东西……结束这几百年,庐阳人的苦楚。”
说着,方青涯紧紧握住沈晔的手。
沈晔见方青涯说了这些,已然十分虚弱,轻声问道,“古墓里的是什么东西?”
方青涯道,“我家先祖,是当年康辰皇帝的御医,护送着康辰皇帝南渡来到此地。故而,这也是我们方氏一族的密辛……是我父辈们曾经口口相传的,但是,古墓中究竟……是什么东西,因为当时……赤炼教正在城中兴事……家父一直到仙逝,都没有告诉我……不过,我知道的是,王爷书房中,有一间密室……王爷曾经叮嘱我,若有疑惑,可在密室中得解……”
沈晔心中一沉,知道估计这便是赤炼教从密室取走的东西。
没有告诉他密室已被赤炼教抢先破解的事情,沈晔点了点头,和声道,“我知道了,先生先休息吧……”
方青涯看了看周围,认出来是魁星台,方道,“你们为何……现在在这里……”
“洪灾将至,天地大难,庐阳人已经分散到不同地方避难了。我们现在就是在魁星台处避难。”
方青涯听后,便知自己昏迷这几日,庐阳不知又发生了多少件事,于是点了点头,喘了口气,“我的身子……我有数,此时若是能在这里,追随先君先父而去……没有曝尸荒野,遭犬鸟啃啮,于我而言……我也觉得已经是万幸了。现在大难将至,城中事多……沈大人不必再为了我多费心了。”
沈晔深深看了方青涯一眼,“先生是对庐阳有大功之人,我会想办法保住先生性命的。”
方青涯疲惫的闭上眼睛,摇了摇头。
“先生先休息吧,此处是囤放米面粮食的地方,不会有其他人来打扰先生的。”
沈晔正要出去,身后却响起来一个虚弱悲戚的声音,“敢问大人最后一件事,王爷……还在么?”
听见此问,沈晔脚步一顿,没有说话。
望着沈晔的背影,方青涯知道了答案,轻轻道了声我知道了,而后闭上眼睛,一道泪水滑出。
沈晔抿了抿嘴,道,“先生珍重自身,王爷也可放心了。”
出来后,只见秦宇安和冯小久都巴巴的守在外面。
“方先生的身体怎么回事?”
秦宇安看了眼冯小久,有些犹豫。
沈晔道,“直说无妨。”
秦宇安道,“方先生许是被人逼过供,我看他脉象分明是被人用脑髓虫钻食过。这种东西能让人疼的经脉寸断,若使用上了这种东西,一般都是会气绝当场。我猜测当时有人提前给他喂了护心丹,护住了心脉,故而留得一丝生机。只是心脉尚存,但气血亏损过重,他身上的其他经脉早已经枯萎如同枯藤一般的了。如今我看他那脉象,至少已经撑了十天左右了。故而按说也是撑不到今日的。所以我猜是有武学高手日日用内功给他疗伤,护着那些经脉不死。故而才一直拖到今天。”
冯小久单是听着,便是气急攻心,“到底是什么人?他们为何要这么针对我师父?”
沈晔抬手止住冯小久,“我们可有办法?”
“不知道决明怎么样了?若是决明身体恢复,能够上山为方先生治疗,也算是一线生机。”秦宇安道,“只是,这种方法也不过是饮鸩止渴。他本就气血亏损、经脉断裂。若是输入的内力刚强一些,他又并非习武之人,只是普通人的身体,很容易便会再次损伤经脉。决明的武学内力,其实并不适合做这件事。”
沈晔道,“既然此时了,什么法子都试一下吧。宋大人带上来的东西你看了?”
“我看了。”秦宇安道,“多是些人参还魂草这些吊命的东西……虽然也有些许用,但也不过是吊命用的。”
沈晔道,“有总比没有强。先下山将决明找上来,而后便日日煮些汤药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