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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大雨再至 当天,沈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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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沈晔并没有回来。
夜晚,悄无声息的下起了大雨。起初没有声音,后来越来越大、越来越急。
监牢内,决明正打起了呼噜,段如助却是没睡,看着这个雨势,算了算日子,心道后悔,于是连忙把已经睡成了烂糊茄子状的决明叫醒了。
“你神经病吧你这老头……”决明气的嘟嘟囔囔骂了一顿,“你就这么教人武功的,半夜也不叫人睡利索。”
“快点。今晚别睡了,我连夜教你武功。你好歹先把你身上的毒解了。”
决明不出声了,坐在那里以呼呼声回应。
段如助眼看着决明闭着眼流着哈喇子又要倒下去,一个石子弹出去,决明登时捂着腿嗷嗷叫起来。
“你腿上也有伤?”段如助惊讶。
“我叫马踢得我,你你你,你歹毒。”决明此时疼出一眼泪花,倒是彻底醒了,“专挑我腿。”
段如助回怼,“蛤蟆害了头疼浑身病,还不是你倒霉。”
说罢紧接着道,“没多少时间了,我快点教,你快点学。”
“什么没多少时间了?”
段如助叫道,“距离我家主把你家公子和我家丫头撕吧了没多少时间了,你再问你再问你就等死吧你就。”
说着狠狠啐了他一口。
此时外面雨水更大了,秦宇安独自睡在知县衙,一道惊雷将他震醒了。
“嚯。好大的雨水。”秦宇安听见外面动静,嘟囔了一句,而后砸吧砸吧嘴,抱着被子转过身睡了过去。
章邯也被这道惊雷震醒了,起身见雨势大的,不见一丝缝隙,噼里啪啦的已成倾盆之势,好似黄河水从天上倒灌下来似的。
“糟了。”章邯喃喃道,“老天爷要收人了。”
一时之间惊慌的连灯都来不及点,摸着黑胡乱披了件外套,此时外面已经有人来喊了。章邯拖着鞋连忙撑着伞出来找人,此时宋云壶也被这雨水惊醒了,两个人在雨水中好不容易认出来对方,均淋得像是落汤鸡似的,不辨方向的摸到了知县衙那里。
进了知县衙,好不容易将秦宇安敲醒了。
秦宇安揉着眼开了门,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好一个送凉爽的雨。”
“你心这么大呢你。”宋云壶好像是从湖里捞上来的一样,着急道,“沈大人呢?”
章邯急的要摇他脖子,“沈大人呢?沈大人呢?”
“沈兄?”秦宇安也被他俩如此惊醒了,“沈兄去何坊了啊,看河道去了。今儿没回来。”
“哎呀呀呀。”章邯急的跺脚,“当家管事的不在,这怎么办呢这。”
这时候,三班六房值守的人都看出这个雨势不对来了,一个个寻到了知县衙。
“沈大人呢?”
“章大人,这么大的雨,太危险了。城中内涝不说,只怕何坊那里要出事。”
“章大人,沈大人呢?城中巡逻的道是好几户人家已经被冲垮了。”
“章大人,沈大人在吗?七里铺急报,他们那里地势低,已经有不少积水了,只怕是撑不到天亮就要淹了。”
“程坊的稻田被冲毁了,家禽家畜已经淹了。”
更多的火把汇聚,向着知县衙涌来。听说沈大人不在,一个个都慌了。看着火光底下一个个焦急的脸,秦宇安也开始紧张起来。
“好了。”章邯终于道,“都安静。”
“沈大人不在,章大人在。”章邯道,“城里的,我来调度,城外的,听宋大人指挥。三班的人跟着宋大人走,兵房的人剩下的人都去支援沈大人那边,剩余五房的人跟着我守城里。”
说罢,对宋云壶道,“现下事急从权。你先带着人过去。”
宋云壶道了声好,转身对各班各房轮值的人吩咐下去,县衙全数集合。
人刚散了,一个慌慌找找满身都湿透了的火甲来了,大老远喊着,“章大人,沈大人有令。”
章邯慌得便要走进雨里,手颤抖着打开竹匣,抽出信来。宋云壶连忙用火把映照了映照。章邯一目三行的读下去。
火甲也道,“何坊那里河道不大好,沈大人在那里和李兵房还有何坊的所有官兵一起抢修着河堤,现在已经开始下沙袋了。沈大人说七里铺和程坊的地势低,恐怕那里最先撑不住。叫火速通知速安海安的里长们,叫百姓们都收拾收拾空屋子,一户接济一户,七里铺八成的去速安,程坊七成的去海安。剩余的人进城安置。城中东南低,人又稠密。叫人往西北那里迁。王府、县衙、衙仓、监牢,凡是能住人的全数打开住人。先把今晚对付过去,再等沈大人口信。”
章邯道,“好。好。我这就安排。”
宋云壶道,“章大人,那照着原计划,我带着三班的人往城外去。”
“好。你们直接去七里铺和程坊,速安海安那里我派人拿着县衙的红牌手令过去。”
秦宇安道,“我呢?我干什么?我去找沈兄吗?”
章邯和宋云壶没注意秦宇安,纷纷火烧屁股的走了。
火甲道,“噢。对。沈大人说来着,叫秦大人清点好县衙屋资。被淹的地方若有抢救上来的物资的话,秦大人连夜清点入库,交由县衙统一调配。”
此时七里铺那里已经乱成一团,有的抢着要跑,有的因着自己养的家禽家畜被拉着也不肯跑,孩子哭叫,房屋冲毁的坍塌声响成一片。
正乱成一片,雨幕中一道火线蔓延过来,劈里啪啦脚步声在雨水中踩出不小阵仗。
“县衙来人了。”有些眼尖的先行看到了。
宋云壶听说七里铺最严重,故而亲自带人来了这里,一路上便见到已经有不少七里铺的人往庐阳逃了,眼见此处乱成这样,叫道,“各户里长呢,人呢,都跑了?”
剩余的几个火甲壮丁连带着零散几个里长过来了,“庐阳有亲戚的都去投奔亲戚去了,现下都顾自己家里去了,哪还顾得上旁的。”
旁边百姓纷纷依凑过来。
“大人怎么办啊!”
“大人,我家房子倒了,孩子们都在水里泡着呢。”
“大人,我婆娘刚生了孩子。”
宋云壶骂了句脏话,而后扬声道,“现在七里铺还在这儿的,都跟着我走。奉沈知县之命,带各位先去速安安置,房子都给各位腾好了。快点!生了孩子的,走不动的,县衙的人抬着你们走!快!”
说完对那几个火甲壮丁道,“挨个搜寻,把人全集合起来。”
程坊那里还没有那么严重,只是见了不少七里铺逃来的,故而也被吓住了。一个个提前收拾了细软家畜,见周龙带着人来了,便三成跟着进城,其余七成跟着去海安了。海安那边的里长们提前接了章邯派人送来的红牌手令,也知今晚这场雨要闹一场大祸。于是便连夜。
唯一难的便是家禽家畜,各家看雨水大成这样,稻田几乎尽数被毁,这一年的指望恐怕,大雨虽然要避,但以后的日子还要过。故而一听家禽家畜均交给县衙统一调配,一个个便都不走了。
更何况雨水如此之大,那些鸡鸭猪羊便都受了惊,一个个缩在栏里圈里均不出来,出来后也是四处惊散。
周龙那边已经传信过来了,问怎么办。
宋云壶骂骂咧咧,“能怎么办,分批走,能走多少走多少。”
所幸,忙了一夜。正当以为今晚便要葬送了的庐阳人见到了雨水减缓的那一刻。
在县衙守了一夜调度四方,眼睛都熬出血丝的章邯终于接到了沈晔四道急令之后的第五个,道是何坊的河堤暂时守住了,沈晔派李兵房守在那里,不时便会赶回来。
章邯看完手令,长出一口气,好似虚脱似的倒在椅子上。此时手不知是虚脱,还是后怕,尚在颤抖不停。刚刚之前的四道急令,一道比一道凶险,最后一道,已经叫章邯做好带人上山的准备了。
此时,宋云壶也忙的差不多赶回来了,后怕着问,“何坊没事儿了?”
“没事了。”章邯声音有些发虚,“雨水最大那一会,沙袋都堵不住,沈大人那边已经下人了。”
“雨下成这样,我都不敢问。”宋云壶也有些虚脱,且在雨水中泡了一夜,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此时,东市西市的人见雨水小了些,便都过来了,要见一见沈大人。
章邯有些疲惫道,“沈大人在何坊,且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叫他们想等的话便在西花厅等着。”
后来小杂役传话,道一个不落,都在西花厅等着了。
“唉。”章邯愁着摇头。
宋云壶问,“咱们怎么办?”
章邯道,“先等着沈大人回来吧。刚刚沈大人派的人说是他在路上了。何坊回庐阳,一个时辰左右应该够了。”
“好。”
不到一个时辰,沈晔急匆匆回来了,面色沉沉。
章邯和宋云壶忙迎过去,“怎么样?”
“不怎么样。”
“还得上山?”
“必须上山。”
“我听何坊一个老河工说,看这庐江下游汇进来的水势,恐怕庐江上游那里压力很大了,也就是庐州府恐怕也淹的不行了。他道,若是再下,庐州府那里很可能要炸堤,叫庐江支流水入庐阳河,好救庐江主干下游的各州县。”
章邯和宋云壶单是听着便浑身一僵,“庐阳好几万人呐。”
“淹咱们一个,还是淹了其余六个州县,这笔帐隔着谁都会这么算。”沈晔道,“更何况,浮桥烧了这么久都不来人,恐怕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了。”
“那那,那咱们怎么办?”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现在必须立刻马上准备上山。何坊那边已经开始准备上山了,他们那里是凶犂山侧脉,尚且好一些,我准备把昨夜迁来庐阳城内的那三四成人迁到那里去。而且我来的路上派人给速安海安的人下了死令。今日所有能动的男丁,都去凶犂山上百年魁星台处伐木争地。”
“可是到了山上住哪?魁星台地方太小,那里又狭窄。”
“家里的油布、油纸伞、蓑衣、现在的屋顶上的稻草秸秆,凡是能够挡雨的,庐阳城内外所有的女眷们全数缝作二十人的帐篷,带上山去。”沈晔道,“有处空地,弄上帐篷。好歹能对付。你们觉得呢?”
章邯看了看宋云壶,“我觉得可以。”
宋云壶道,“只怕粮不够这么多人吃的,昨夜已经折损不少了。还有那些家禽家畜,,人泡一晚上了尚且得病,它们一病便了不得了。”
“家禽家畜赶进魁星台,衙仓我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有二十顶军帐,王府应该也有一些。叫宇安点一点,送上山去。军帐防雨质量好一些,粮食先囤在那些里面。地上铺上厚油纸。”
“好。”
“其余的粮,王府还有粮。”沈晔道,“第一批先送粮和家禽家畜上去,第二批再送人上去。”
“只怕这些东西还是缺,太多人上山了。且还不知道若是淹了要淹多久。”章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