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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医馆命案 西市平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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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市平籴的牌子挂了不过一盏茶功夫,王禄生便带着李掌柜来了,两个人坐了不到一盏茶功夫,便被章邯慈眉善目的送走了。
随后王禄生又来了两次,一次比一次坐的时间长。
章邯与他谈天论地、评古论今,评点诗词歌赋,道论家长里短,无所不谈,单是茶叶就喝下去了半斤。但只要问起来正事,便是得等沈大人回来,问起来沈大人什么时候回来便是不知。
王禄生腹诽了几日老滑头后,暗自揣测时也知道是自己提价的事得罪了这位新来的知县,对方推脱不见也无可指摘。也猜测新知县也可能是在等自己的态度,对方新上任,自己不卖个薄面似是也说不过去,反正恶心了西市一把也不吃亏,于是东市粮行的价格也慢慢落回去了。
这几日,沈晔抽空去了溪水桥几次,那里的确已经破败。沈晔随意叫了一位城中老人指了指当年这兄弟三人各自的屋舍。只是这些屋舍也各自早就做了狸子窝,除去断墙残垣,已经没了多少线索了。沈晔本以为会在这里遇见那个黄衣女子,也始终没有碰见。
方青涯照旧日日准时过来扎针,他并未说什么,沈晔也不多问。
王妃等人在浮桥处遇难这件事在城中逐渐传开,四儿叔公及不少人披麻戴孝,在王府门口跪了两日。庐阳本地的风俗,是人死后三日便要送灵。纵然城中事多,沈晔的上任仪式一直拖着,但县衙依旧为王妃和王爷、以及那日惨死的人简单送了灵。那一日,天色昏暗,举城悲泣。纵然不明说,但庐阳县是为数不多的暗中坚持了宏丰新政的地方,每三年重制黄册,赋役合一,按亩征银,厚农资商。沈晔知道,这是卢王在用一座城,去证明当年被污名化了的宏丰新政。
直到一天,沈晔刚从七里铺回来,又和吏房的卢闵审完了往年的考校单子。抬头一看,只见日色西垂,窗前核桃树上的倦鸟归巢,啼声在这个小院里面层层回叠。树影深深,一泓池水静水流深,倒是显得此时天地无尽诗情画意尽在此间。
已经三四天过去,赤炼教的人没了动静,庐州府那边竟然也没有动静。叫宋云壶带人过去看了几次,浮桥那一头一点动静也没有。沈晔不知道庐州府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心觉不好。看着窗外,难免深深叹了口气。
秦宇安扒拉着窗户神出鬼没的冒出来了,“沈兄,出去吃?”
沈晔道,“叫你清点的库房账簿怎么样了?宋大人可是将拟好的庐阳和各乡的夜巡日防单子送来了,可只差你了。”
秦宇安道,“清好了清好了,等我晚上给你,可别错了饭点,说好了的今日去吃常家云吞呢,他们都说这是常家三四代人的手艺。”
沈晔不觉笑道,“你打听的倒是清楚。”
那家常家云吞好找的很,南街尽头、小石桥旁边,一棵老榕树下竖着一个赭红色的旗帜,旗杆已经很旧了,旗面却新的很。
摊主是个叫做常松的中年人,摊子上还有一儿一女两个孩子正在绕着房梁追着玩。灯笼下,夜虫纷飞。促织在砖块上响。
见两个人坐在简陋的摊位上,常松有些不好意思,“两位大人若是想吃云吞,派人过来说一声,我送到县衙去就好。”
沈秦二人摆摆手,无妨无妨。
要了两份云吞,眼见常松去煮,秦宇安对了对筷子,好奇沈晔这几日在溪水桥的发现。
沈晔摇了摇头。
“那穿黄衣服行事格外古怪的那个姑娘也不在那儿?”
“不在。”
“感觉好久没见着她了。哎对了,沈兄,你说她到底是什么人?赤炼教的?还是啥?”
“这个时候出现在庐阳,不好说。”沈晔道,“不过我感觉她似友非敌。”
“为啥?因为那天在凶犂山上帮了咱们么?”
沈晔道,“我总怀疑,她是那个锦衣卫暗卫谭楚江的女儿。”
“啥?”
“当年谭家也有个女儿,我问过城中以前住溪水桥的老人了,岁数与那个女子似乎能对得上。”
“可是,可是当年不是说谭家都烧死了么?”
沈晔摇摇头,“卢王留下的密信,单单这一封少了。她又指着这一句反复问淼淼,故而那姑娘纵然不是谭家后人,关系也非比寻常。”
“那么这样的话……”秦宇安眼睛亮了下,“她与赤炼教之间就是杀父之仇……”
“嘘。”沈晔示意秦宇安噤声,“如今决明不醒,那个女子武功高强。她是我们破局的关键。庐阳此番形势,好似走钢索一般,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秦宇安听话的点点头,“我都听你的,哥。”
正在这时,云吞好了,常松端了过来。沈晔也收了声,用筷子一指,示意先吃。
那云吞果真香的很。肉馅的云吞皮薄馅大,咬一口便沁出汁水。连着云吞汤一块,鲜美无比。
两个人正吃着云吞,夜风却逐渐大了起来,那挂在旗杆上的垂头丧气一般的旗帜逐渐有了些气色。旗帜拍打在旗杆上的声音不时传来。云吞摊的高悬的灯笼晃了一晃,巨大的光影随着灯笼晃动,在露天的桌椅板凳上面均匀的游动一周。
来送咸鸭蛋的常松抬头看了看月亮,叹道,“日晕三更雨,月晕午时风。看这天气,恐怕今年的濯枝雨小不了。”
秦宇安好奇发问,“常家掌柜,什么叫濯枝雨?”
“濯枝雨是我们这里三四月份的大雨,要连绵下上好几日。此雨一过,山里面溪涧涨满,地上的庄稼,也越长越有劲了。”常松笑道,“说起来啊,今年的濯枝雨要比以往晚了不少。哎?方郎中!”
沈晔和秦宇安愣了一下,转身看去,果然便是方青涯,正站在他们身后。
“方郎中。”常松惊喜,“您怎么有空出来了?正好刚出锅的云吞,给您来一碗?”
“不了。我找沈大人,说几句话便走。”
“常掌柜。”沈晔对常松道,“麻烦再多煮五份云吞,待会我带几份回县衙去,再让方郎中提几份。”
“好好。”常松很有眼力见的对着孩子们道,“诺诺、云儿,跟爹爹一块包云吞去。”
眼见常松带着孩子们都走了,方青涯开口道,“晚上出来吃云吞,沈大人倒是好兴致。”
秦宇安见方青涯竟然坐在自己这一边了,臀部便往一边挪了挪,强撑着面部表情不变,不自觉的咽了口唾沫。
沈晔自然问道,“你不来点?”
“不了。”方青涯道,“临时有事要走,只是过来和沈大人话别一下。”
“走?你去何处?”
“这便不劳大人挂心了。”方青涯笑了声,“只可惜我这么一走,那位小兄弟无人扎针,恐怕体内的毒素便压不住了。这也实在没有办法,故而我想着,还是亲自过来和沈大人说一声,当面致歉才好。”
沈晔沉默了。
秦宇安在一旁急道,“那怎么能行?”
方青涯看了他一眼,秦宇安顿时哑声。
沈晔问道,“你可真的想好了?”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方青涯道,“和沈大人说句实话,伤了那位小兄弟的毒,我手里也没有解药。只能仗着这个小兄弟自幼习武,经脉奇殊,以针催穴的方式,让他自己能够抗住。而这也是我门派秘法。如若不然,其实在下也希望未来有一天能与沈大人有合作的机会。这位小兄弟又是沈大人的人,在下不看僧面看佛面,也不好真闹出人命来的。”
沈晔道,“这话倒是说得不对。决明和宇安都是秦府的人,若是他们出了事,自然有乐安秦家的人过来找贵派要说法。如若说不伤庐阳百姓的性命,那才叫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我的薄面上。”
方青涯听了这番话,皮笑肉不笑的道了声告辞,说罢拂袖离去。
沈晔见他背影消失的方向不像是回济安堂的意思,且看他来时的阵仗,似乎是临时接到急令要走。于是甫一见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便低声对秦宇安道,“你回去找宋大人,若是宋大人不在,便去找章大人。让他们赶紧带人去济安堂。”
“你去哪?”
“我先去济安堂一步。”沈晔叮嘱,“记得挑几个身手好的,到时候与我汇合。”
“哎。哎。沈兄。”秦宇安正叫着,沈晔已经急匆匆走远了。
一路上沈晔都留意着四周,却一直没有看到方阳。赶到济安堂时,学徒冯小久正下钥,见着沈晔好似神兵天降般的深夜至此,还吃了一惊。
沈晔单刀直入,“你们方先生呢?”
“沈大人,先生不是今夜出城么。他还说是去跟您要出城手令,怎么,您和先生走叉了么。”冯小久还是十六七的少年,脸上还带着孩子的稚气。
“浮桥都烧了,他出城做什么?”
“医馆这几日有些药材不够用了,最近闭城,往日里有些咱们当地不产的药材,都是庐州府来伙计送来的。如今也见不着人来。先生说是要去城防乡问一问。”
“那里可远得很……他自己一个人走的?”
“带了齐瑞。”冯久远道,“噢,就是我们店里的伙计。”
“那个叫齐瑞的住在何处?就在店里么?”
“就后院呢。沈大人,可是出了啥事?”
“领我过去看看。”
见沈晔一脸凝重,故而冯小久不敢多问,连忙在前领路,掀开蓝粗布的隔帘,引着沈晔到了后院。
只见月华如练,整个后院披了一层反光的薄纱一般,花木高矮深浅皆是个个分明。此时已是夜深人静,草丛间的蛐蛐鸣个不停,更衬得此处幽静。
沈晔不知那假方青涯走之前可曾留人在此处,故而格外警惕小心。刚走到齐瑞门前,沈晔便听到里面有啪嗒啪嗒不知道什么东西晃动的声音。
“齐……”冯小久正要敲门,沈晔一把拦住他,摇了摇头。将其推到身后,而后抽出佩剑,侧着身挑开了门。
门没有锁,吱呀一声,老化的门轴缓缓转动,沈晔便这么顺着转动的门轴慢慢看过去。
先是大开的窗户,月光瓦亮瓦亮的,穿堂风顺着窗户的空洞呼啦啦倾斜入屋内。再然后是一张空桌子,上面的纸张被风吹的四散纷乱。沈晔见此场景,心顿时紧了起来。再看去,一具悬在梁上的尸体被风吹得歪歪斜斜,不时拍打在旁边黄花梨木的衣柜上,故而啪嗒啪嗒的响。
冯小久从沈晔身后探出脑袋,正好瞧到这一幕。
啊的一声尖叫刺破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