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如故》江北南晴

31、十五年前 陈松柏引两

　　陈松柏引两个人进来道，“正好刚给闺女温完药，炉子上还坐着火。我给大人取点好茶叶，这都是我之前上山采药的时候，在岩石缝隙里采的，采了不少。当时还想着过几日便去庐州府卖了。那不是下山的时候踩空了，把腿伤了。所以也幸好还留着呢，要不然都不知道怎么款待大人们。”

　　秦宇安颇为好奇，“这是什么茶？”

　　“云雾。”陈松柏从背着上山的老布兜里面抓出一把给秦宇安和沈晔看，“你们看，嫩得很，小地方的茶种，也是随意起的名字。大人们应该都没有尝过。”

　　陈松柏找出来两个老木头杯子，用瓢里的井水冲了一遍，又在里面挨个泡开，挨个递了过来。

　　秦宇安左右摇晃着看着里面的水渣。

　　沈晔品了下，“香的很。”

　　“大人喜欢就好。”

　　见陈松柏也给自己倒上了，沈晔问道，“给您女儿温的药都是在济安堂取的？”

　　“在济安堂取的，方郎中心善。我姑娘这十多年的药钱，他也没收过。虽然他说是既然病还没有诊好，岂有收我药钱的道理，但是我老是心里过意不去，所以老头子我也是能上山去采药就去采一些。咱自己弄点，也不能总是用方郎中的药。”

　　“您家姑娘是什么病，这么难医治？”

　　“唉，陈年旧事了……十多年前惊着了，腿就不能走了。”

　　“方郎中那边也医治不了？”

　　“治了十多年了。说实话，这个病谁都难治，方郎中人家也是给咱尽心了。”

　　“最近什么时候去取的药？”

　　“日日都要去取的，这药都是方郎中自己熬好，然后让我提回来，我温一遍再给小女喝。”

　　秦宇安道，“这不奇怪了么，为何不让你在家里熬。他那边熬了，你再提回来再温一遍，药性不就减损了么。”

　　“这就不知道了，许是这个药不好熬，怕老头子我熬不好吧。”

　　沈晔道，“最近方郎中没说什么？”

　　“没什么。”陈松柏道，“就是前几日的时候，说方子该调整了，要把一把小女的脉，这也是常有的事。来，大人，加点水。”

　　“多谢。”沈晔转而问道，“我之前听说，乔四与他父亲都是从外地迁来庐阳的？”

　　“不错。”陈松柏沉吟道，“他们不是庐阳当地的，得是十多年前过来的。”

　　“当时他们家也是在这个地方？”

　　“不是，搬了。之前是在城西角那个废弃的溪水桥那里。”

　　“那你们两家离的还挺远。”

　　“我之前也是住在那里，也是搬过来的。只是后来在这里把乔四养大了，家里有姑娘也不大方便，直接在对门给他寻了个宅子。”

　　“那老爷子你和乔四的父亲关系还挺近？”

　　“还好，我那时候年轻，也热心肠。看见乔四那么点就没了娘，就他爹一个人带着他，所以左邻右坊的，常有走动。”

　　“你们经常一块上山？”

　　陈松柏沉默了会，道，“跟大人说实话，城里面的人都说他是来庐阳找什么古墓的。因为我们两家关系好，他私底下喝酒时和我说起过，他是江湖走杂技的，因为落了伤，不走了。故而带着乔四一路漂泊到这里来了。因为和我关系好，我见他也没什么谋生的活计，所以也常会上山带着他采药，他跟着我学的也认真，倒是不曾做别的。”

　　沈晔喝了口茶水，问道，“当时你们左邻右坊，可还有关系好的？”

　　一听此问，秦宇安心中登时绷紧弦了，也看向陈松柏。

　　陈松柏呼吸顿了下，沈晔注意到他捏杯子的手指力度似乎紧了紧。

　　陈松柏摇头，“……没有了。”

　　沈晔道，“听说十五年前，溪水桥那里起了场大火，老爷子可知道？”

　　“知道。”

　　“老爷子因为那场火，搬过来的？”

　　“不是。”

　　“谁家起了火，老爷子可知道？”

　　“不记得了。”

　　秦宇安见这人提起来谭家便不张嘴，而且刻意弱化自己与谭家的联系。就连女儿是被那场大火惊着，也刻意不提。不知道沈晔这趟能不能闻得出来，于是有些紧张的无所适从的喝了口茶。

　　沈晔终于开了口，“说来也巧，这几日城中有一个二十来岁的外来女子，您可见着了？”

　　“外来的人？浮桥不是烧了么？”

　　“来了好几日了，似乎是来找自己父母当年的故人的。”

　　“这我倒是没见过外来的人。好几天没出门了。”

　　沈晔咽了口茶水，缓缓道，“她说她姓谭，十五年前家住溪水桥那里。”

　　听到这句话的那一刻，陈松柏手一颤，茶水翻了一地。

　　沈晔淡然抬起来眼睛，直视着陈松柏，不言不语，无形中施加压力。

　　陈松柏愣愣的看着沈晔，“大，大人同我说这个做什么？

　　“近日城中惨案频发，不知道她找故人是寻仇还是叙旧。”沈晔缓缓道，“听说老爷子原就是溪水桥的，想着提醒一下也是好的。怎么？陈老爷子认得她父母？”

　　陈松柏顾不得那被摔在地上的茶杯，愣在当场。

　　沈晔继续道，“我来之前就曾听人说起过，当年溪水桥，您家，乔家，谭家，三家关系是极好的。陈老爷子刚刚怎么只认得乔家，不认得谭家了呢？”

　　秦宇安紧张的偷看一眼沈晔，又偷看一眼陈松柏，心中激动万分，这是不是要问出来了。

　　就在秦宇安以为陈松柏要说出来的前一刻，没想到陈松柏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最终好似终于缓过来了一般，慢慢摇头道，“大人，我不认得什么姓谭的。当年溪水桥住的人家多，我总不能都要认得。”

　　沈晔没有说话。而陈松柏说完后，方才起身，慢慢将地上的碎陶瓷片一一捡起来。

　　秦宇安偷眼看沈晔，只见沈晔将空杯子放在桌子上，站起身来。秦宇安也连忙将自己喝了一半的茶杯放回桌子上，跟着站了起来。

　　沈晔道，“县衙还有事，我们便不打扰了。”

　　陈松柏忙唉唉了几声，“大人慢走。”

　　临走前，沈晔道，“这个茶不错，但恐怕再卖不出去，品相就不好了。稍等我叫县衙膳馆的人过来给您收了，您提前拟个价格。”

　　陈松柏轻声道，“谢谢大人，谢谢大人了。”

　　“老爷子不用送了，你这里住的人不多。最近城中不太平，夜里更要注意一些。”说罢，沈晔停了下，补充了一句，“老爷子若是有什么想说的，来县衙找我就好。”

　　陈松柏唉唉了几声，站在门口，望着沈晔的背影又喊道沈大人。

　　沈晔转身。

　　陈松柏问，“昨日听人说，王妃，他们在浮桥那边出事了？”

　　沈晔顿了一瞬，缓缓点了点头。

　　“王妃他们可还好？”

　　沈晔顿了一下，慢慢道，“王妃已经随王爷一同去了。”

　　陈松柏嘴巴上下动了下，却说不出来什么。

　　沈晔问道，“陈老爷子还有什么想问的或者想说的么？”

　　陈松柏摇了摇头。

　　二人出了门，便见着门口几个人正等在外面，原在乔四门口大树底下砸核桃的那个捕快也在其中。

　　“怎么了？”

　　“沈大人，县衙章大人让我们来请您快回县衙一趟，说是西市米价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