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叙于晚》粲洵

18、第十八章 晨起私念 公交车

　　公交车平稳驶进小区街道，晚风裹挟着秋夜的微凉，透过半开的车窗拂在脸颊。

　　岑叙靠在窗边，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傍晚公园的画面。暖黄路灯下少年温柔的眉眼、笃定的安抚、小心翼翼的迁就，还有那句无论如何都会陪着他的承诺，一遍遍在心底翻涌，漾开层层温热的涟漪。

　　指尖轻轻触碰发烫的耳廓，哪怕已经分开，残留的悸动依旧清晰。

　　他向来冷静克制，习惯把所有情绪藏得妥帖，可唯独面对许沉，所有的沉稳都会轻易溃不成军。

　　回到家洗漱完毕，岑叙躺在床上，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翻开习题册。

　　他解锁手机，指尖顿在空白的聊天框上。

　　昨晚分别时许沉叮嘱他到家报平安，他匆忙回复后，两人便没有再多言语。屏幕干干净净，没有多余的寒暄，可岑叙却舍不得锁屏。

　　他悄悄点开许沉的朋友圈，页面干净得很，寥寥几条动态，大多是风景和刷题日常，唯独没有半分矫情的情绪。

　　清冷、克制、一如其人。

　　可就是这样清冷寡言的少年，把所有的温柔和偏爱，通通给了他一人。

　　岑叙盯着屏幕愣了许久，唇角不自觉轻轻上扬，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软意。

　　一夜安眠。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深秋的清晨带着浓重的雾气，薄雾笼罩着整座小城，窗外的树枝覆着一层浅浅白霜，安静又清冷。

　　岑叙早早起床收拾，换上干净校服，背着书包出门。清晨的街道人烟稀少，只有零星的早餐铺冒着热气，驱散了晨间的寒凉。

　　走到小区门口的路口时，一道熟悉的身影静静立在梧桐树下。

　　少年穿着黑色连帽外套，身姿挺拔，单手插在口袋里，微微垂眸看着地面，周身清冷安静，在朦胧晨雾里格外耀眼。

　　是许沉。

　　岑叙脚步微微一顿，心底骤然一暖。

　　许沉像是提前感知到他的到来，立刻抬眸望来，漆黑的眼眸在晨雾里清亮柔和，看见他的瞬间，眼底瞬间盛满细碎的光亮。

　　“早。”许沉主动走上前，语气温柔轻快。

　　“你怎么在这里？”岑叙轻声发问，眼底带着浅浅的诧异，“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刚好顺路。”

　　又是这句熟悉的借口。

　　岑叙心底了然，却没有戳破。这座城市南北错落，他们的小区从来算不上顺路，不过是少年笨拙又真诚的借口，只为陪他走过清晨上学的路。

　　“等很久了吗？”

　　“没有，刚到。”许沉自然地走到他身侧，和他并肩而行，“怕你太早出门，赶不上。”

　　晨间的薄雾轻轻萦绕在两人周身，脚下的石板路带着微凉的湿气。两人步调一致，慢慢往前走，没有急促的赶路，只剩清晨独有的静谧温柔。

　　“昨晚睡得好吗？”许沉侧头看他。

　　“嗯，很好。”岑叙点头，随即反问，“你呢？”

　　“还好。”许沉淡淡应声，目光落在他干净的侧脸，轻声补充，“昨晚一直在想，周末书店要不要早点去，人少安静，适合挑资料。”

　　其实哪里是想书店。

　　是一整晚，脑海里都是傍晚和他并肩晚风、静坐长椅的画面，满心都是少年温柔的眉眼。

　　只是不敢宣之于口，只能借普通的由头，掩饰满腔私念。

　　岑叙闻言弯眸浅笑：“可以，听你的。”

　　简单的应答，温顺又柔软，让许沉心底瞬间一片熨帖。

　　一路慢行至学校，教学楼渐渐热闹起来，早起的学生陆续入校，喧闹声打破了晨间的安静。

　　两人并肩走进教室，班里寥寥几个早到的同学看见他们同行，早已见怪不怪，低头继续早读，只剩温荞悄悄抬眼，投来一个了然又促狭的笑意。

　　岑叙落座整理课本，刚拿出英语单词本，桌肚里忽然被人轻轻塞了一样东西。

　　低头看去，是一杯温热的豆浆，温度刚好，暖意透过纸杯传来。

　　抬眸时，许沉已经回到自己的座位，只留给她一个清隽的侧影，指尖翻着课本，神色淡然，仿佛刚刚递豆浆的小动作从未发生。

　　可岑叙握着温热的豆浆，心底滚烫一片。

　　永远是这样不动声色的温柔。

　　不张扬、不刻意，却事事有回应，件件藏偏爱。

　　早读课朗朗书声响起，岑叙捧着温热的豆浆，低头默读单词。

　　目光落在书页上，心思却微微飘忽。

　　他悄悄侧眸，望向斜前方的少年。

　　许沉坐姿端正，垂眸认真背书，晨光透过窗棂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清冷的轮廓柔和了不少。

　　岑叙静静看着，心底轻轻默念。

　　原来最安稳的高三时光，从来不是孤身奋勇向前。

　　是有人知你疲惫、懂你不安、予你偏爱，岁岁朝夕，日日相伴。

　　藏在清晨雾色里的私念，落在眼底，藏于心间，温柔又克制，悄悄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