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客》怡璟羽

2、第二章 回温宅

　　天光刚漫进温府老宅的院落，晨雾还凝在青石板的缝隙之间。

　　你趁着怀茗川尚且沉眠的间隙，独自离了行宫。
　　心底总被一种莫名的牵引扯着，脚步自然而然踏往早已衰败落寞的温家旧宅。

　　你本以为这座老宅只剩断壁残垣，却不料院内立着一道挺拔的身影。
　　是如今身居东宫的太子怀靖肆。

　　他早在院门处等候多时。
　　前世鲜活明媚、带着肆意少年意气的模样沉淀褪去，褪去了莽撞青涩，打磨出成年人独有的成熟稳重。可看向你的眸光里，依旧藏着经年未改的温柔，只是这份温柔裹着长年独守回忆沉淀出来的隐忍。
　　他自始至终都记得你，可飞升之后洗去尘缘的你，对半分记忆都寻不回来。

　　“你还是回来了凡间。”怀靖肆的声音压得很低，语调平和沉稳，裹挟着藏了半生的绵长怅然。
　　你抬眼望向他，只觉这人莫名熟悉，却揪不起半分前尘往事。

　　“我与太子，应当素昧平生。”

　　他垂落的指节缓缓收拢，眼底漫开一层淡淡的落寞悲哀。自你彻底销声匿迹之后，他收敛了年少时的张扬毛躁，慢慢沉淀成如今沉稳持重的模样。心底那份独独属于你的温柔从未消散，只是他将情绪妥帖敛在心底，守着一段只由他一人铭记的过往静静熬到如今。
　　“于你而言是初见，于我，是耗了半生的旧识。”

　　凡间的前尘纠葛沉甸甸压在他身上，你不愿再深究，再耗下去怀茗川便要醒了。
　　你同怀靖肆道别，转身踏出温府老宅。

　　院外林丛深处，一道狐形影子倏然一闪。
　　那是你当年在凡间亲手养大的狐狸，早已经修成精怪。它远远望着你，不敢贸然露面，只悄悄目送你动身折返皇宫。

　　一路折返宫殿，你一时不慎迷了路径，误闯了国师温华琼独居的偏院。
　　院内酒气漫在晨间的风里。
　　男人倚着廊柱瘫坐在地，衣衫松散，眼底蒙着一层死寂的晦暗——他的双眼早已彻底失明。

　　明明是第一次在此刻相见，一股熟稔感猛地攥紧你的心口。
　　零碎的旧忆毫无预兆闯进脑海。
　　那是你飞升成仙前，同他的最后一面。
　　没有争执，没有怨怼。他只是安静望着你，眼底漾开浅浅的落寞，只诚心恭贺你得以挣脱凡尘桎梏，奔赴仙途，藏着满心舍不得。

　　一段模糊的话语在你心底浮现。
　　“我的妹妹是天上最绚丽的凤，自是不该只困在人间。”

　　你骤然恍然。
　　当年及笄那日，他赠予你一块随身玉佩，是你们还同在宗门修行时，他亲手打磨而成。
　　世人只知晓那是兄长赠予妹妹的生辰贺礼，唯独你如今隐约察觉到，他还留着一枚纹路相对的配对玉佩。
　　那份深埋在骨肉亲情之下的心意，连他自己都分辨不清究竟是什么，只一心盼着，能长久陪着你，不与你分开。

　　你站在原地静默良久，心绪翻涌不定，最后转身离开偏院。

　　等你赶回怀茗川的寝殿时，少年早已醒转。
　　翠色的眼眸定定落在你的身上，语气带着不安的问询。

　　“女君方才去往何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