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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若来世再相见 “陆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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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敛,我姓温名承歌…….”
金凤玉露酒的香气还未褪去,而意识却在涣散,视线逐渐变得模糊,刚刚还覆在他唇上和他唇舌交缠的那张微凉的薄唇在朦胧的月光下一开一合,从那里发出的声音温情得宛如情人间的低喃般。
“此生是我负你,若有来世……我想与你……”听觉在消散,他竭力握紧手掌,试图维持着所剩无几飘飘欲散的意识。可五脏六腑同时生出痛感,如同千丝触手一般顺着全身经络疾速生长延伸,最终汇聚成一把利刃,稳稳扎进心脏之中,将他的意识彻底杀死。
疼,好疼。在意识完全消散之际,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体会到了剜心之痛。
他的一颗真心,竟是错付了。弥留之际,他已无力再想更多。身体在变冷,心跳在停止,他望着夜空中那轮模糊的光圈,认命地闭上了眼,接受了死亡。
体内猛然传来巨痛,疼痛将陆敛从黑沉的意识之海唤醒,他眼还未睁开,只觉喉间涌上一阵腥味,条件反射一歪头,口中猛吐一口鲜血。
他没死,原来……不是致命的毒药。恢复意识时,他竟先冒出了这个念头。
四周寂静至极,极远处传来几声鸮声,更显得夜色寂静,他咳了几声,缓缓深吸了口气,压下全身的疼痛,一手撑地坐起来,一手抬袖擦拭嘴角的血迹,同时抬头向前方望去。
夜色浓浓,树影憧憧,他的前方是一座倾斜的山体。他的目光顺着山体向上移动,山不算很高,但山顶突出山体,山脚向内倾斜,山顶之上树影密集,再往上只见夜空中星光满天,一牙细细的上弦月隐藏在繁星中,正居中天。
陆敛盯着那弯月牙,眉头不由蹙了起来。他分明记得意识消散前,悬在夜空中的,是一轮满月。
他怎么会在这里?时间过去了多久?发生了什么?刚刚从昏迷中醒来,他的神智尚不清晰,他蹙起眉头,努力回想之前的事,许多零碎的画面如被狂风迎面吹来的落叶一般,蜂拥袭来。
呕——又一声吐血声打破了夜的寂静。
“好疼。”
身后传来似是喃喃自语的人声,正沉浸在回忆中的陆敛身体一紧,猛然回头望去,借着不算明亮的星光,他一眼看到在他身后几步远外的地上躺着一个人,那人穿着一身黑,身体几欲和夜色融为一体,但那张仿佛吸收了星光一般分外白皙漂亮的脸庞却将他的存在暴漏无疑。
“温……承、歌!”陆敛下意识攥紧拳头,紧盯着那张熟悉的面容,先是难以置信而后满含痛苦地念出了那少年的名字。
“你做了什么?!”不顾身体每一出关节发出的巨痛,他猛然撑地起身,三步跨到那人面前,攥着那人的衣领,粗暴地将人从地上拽了起来。
“嘶—疼疼疼—”那少年刚刚苏醒,似是还未反应过来,白皙而漂亮的脸庞上带着疼痛和迷茫的神情,揉着脑袋,好声好气道:“轻点轻点,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陆敛痛苦地盯着他,控制不住声音中的颤抖,哑声道:“那你说,你负了我什么?”
“什么负?”少年又揉了揉头疼欲裂的太阳穴,缓慢地提了口气,抬头望向和他的脸靠的极近的陆敛,下意识往后仰了仰脑袋,向四周环顾了一圈后,又看向陆敛,问道:“这是哪?你是谁?”
“我是谁?你不知道我是谁?”愤恨之下,陆敛攥着对方衣领的手又用力了几分,他将人拽近,目光沉沉地盯着少年,一字一句道,“温承歌,你好好看看,我、是、谁!”
“温承歌?”少年眸中留露出浓浓的惑色,垂下眼帘低喃道,“是我的名字?温…..承……歌。温……承歌。承…..歌……”
—陆敛,我姓温名承歌。他的耳边倏然闪出这句话。
“哦!温承歌!”少年陡然瞪大眼睛,指了指自己恍然叫道,“我是温承歌!”随后又指向陆敛,“那你是陆敛?”
温承歌又抬起头,探询地望着眼前的男子。眼前男子目深鼻挺,脸上带着几道似是摩擦而造成的血痕,头发凌乱,衣衫多处被扯破,虽是一副狼狈样,却隐不住男子的俊朗和贵气。
然而最令他在意的,是对方脸上的神情。对方眼圈通红,低压着的眉头和紧抿着的嘴唇似是在努力抑制眼中的泪水溢出,好似没有听到他的问话一般,那双眼睛紧紧地盯着他,深色的瞳孔在夜色中流露出浓重的痛苦。
望进那双装满痛苦的眼眸时,他的心脏骤缩了一下,心脏的疼痛压过全身全部的痛楚,以至于他下意识地声音地说了句:“疼。”
话刚出口,陆敛的嘴唇颤了下,他抓着温承歌衣领的手缓缓松开,滑落,垂到身前,声音低哑地重复道:“疼。”
温乘歌一怔,心头的痛楚又中升起莫名的酸涩,他被这疼痛酸楚压得无法呼吸,垂下眼帘,低头不语。
“你为什么这么做?”陆敛低声问道。
“做……什么……”温乘歌蹙起眉头,努力回想,但脑中一片空白,只觉得脑后传来阵阵疼痛。
“我……想不起来了。”显然,他因掉落山崖摔到脑袋而失忆了,温承歌摇了下脑袋,轻舒了口气,不纠结失忆的事。他一边撑地站起来,一边再次环顾观察着四周环境,语气轻松道:“没事,既然我们认识,那我一时想不起来也无妨,还是先解决眼—”
“无妨?”温承歌话未说完,便被陆敛肃声打断了。陆敛盯着他缓慢站起身,他个子比温承歌高半个头,低眸凝视着他,却过了良久,才低声道:“你对我说的那些话,一个字也不记得了?”
陆敛的声音不高,不重,在寂静的深夜中听起来不像是质问,反而像是满腹委屈的哭诉。
夜风吹来,树叶簌簌作响,温承歌静默地望着陆敛。少顷后,他认真问道:“我说过什么?”
但陆敛只是那么望着他不回答。温承歌神色柔和了几分,温声道:“我现在想不起来了,但我猜,我们的关系很亲近,但我做了某些事,或是说了某些话,让你伤心了,是不是?”
话落,他看见陆敛的眉头微微下压了一分,有点点星光在他眼角亮起。他想,他一定是做了非常过分的事,才会让这人觉得如此委屈,委屈得几欲落泪。
他的脑中确实一片空白,他能想起的只有那八个字,但他的身体却没有忘记。不知为何,他的心脏对眼前的这个人的这副神情产生了类似于疼的感觉。
“陆敛,我说了什么?”他再次轻声问道。
“你说,”陆敛动了动嘴唇,迈步朝温承歌靠近了半步,低垂眼眸望着温承歌,他低声重复着失去意识前最后听到的那句话:“若有来生,你想与我白首不相离。”
“我们——”闻言,温承歌骤然睁大了眼睛,震惊得半晌没说出来话。
“你还说,不,你还对我做了,这样的事。”随着最后一个字的气息吐出,陆敛揽上温承歌的腰,低头对着那两片因震惊而微微张开的薄唇,吻了上去。
等等等等等等!他们竟是这种关系吗?!温承歌本就空白的大脑更加空白,他的大脑飞快地运转着,却如无头苍蝇一般,毫无头绪,然而他的身体却先一步给了他答案。
他没有推开对方,任由对方咬他的唇舌,对于这个不请自来的吻,他不觉得生气,反而因为这个吻的加深,他心里的那股不知所以的难过和疼痛渐渐不见了。
他们确实是这样的关系。这一刻,他下了定论。
“所以我们真是情人?”树下,温承歌靠在陆敛怀里,梳理刚刚得到的信息:“你叫陆敛,我叫温承歌,来到这里前我们正花前月下,我亲了你,对你深情告白,然后把你迷晕了带到了这里……而这里,是我们相遇的地方……
“我把你带到了我们初遇的地方是为了……”温承歌摸着下巴自言自语,试图找出自己这一番莫名其妙举动的理由。
“总不至于是为了故地重游吧?就算是故地重游….…那这一身伤是怎么回事?”温承歌低头借月光打量着两人被树枝石头勾的破乱不堪的衣服,实在无法说服自己把人带来这搞一身伤是为了重游旧地。
“我带你来这之前就什么都没说?”温承歌狐疑地看向陆敛。
“说了。”陆敛回望着他,脸上又露出了先前那副委屈的表情,温承歌心里咯噔一声,果然就听陆敛委屈道:“你说’今生是我负你’,故而我以为你是要毒死我……”
“…….”温承歌张了张口,想为自己辩解几句,但他绞尽脑汁,也没想到辩白之词。
“今生是我负你”,这话任谁听都是忏悔之词。无论他将人带到这里是因何缘由,显而易见地是,那理由必定不正当。
温承歌默默闭上了嘴巴。陆敛却继续说道:“在那之前,你对我说你叫江行野,是一江湖人士。”
“…….”
“我……还用了假身份…….”温承歌听后更心虚了,怎么听,他都不像是个光明磊落的正道人士。
“嗯。”陆敛侧头望向温承歌,神色黯淡道:“你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独身闯荡江湖自由自在的江行野,是神秘的无名,还是眼前这个温乘歌,哪个才是真的你?
陆敛很想直接问出来,想得到一个答案,但他没问。问一个忘记了自己是谁的人,能得到的什么答案?
“等我……”良久后,温承歌开口了,他垂着头,愧疚道,“想起来了,会给你一个解释的。”
“嗯。”陆敛低头在温承歌嘴角吻了一下,低声道:“你说什么,我就信什么。”
听到这话,温承歌心中不仅没有轻松,反而更加沉重了,他隐隐觉得自己似乎不太正当。
“吁—”沉默须臾后,温承歌长舒了口气,压下心头的不安,转移话题道:“对了,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左右天亮之前也出不去,你给我讲讲,没准我能更快想起来。”
“嗯。”陆敛又将温乘歌向怀里拢了拢,讲道:“去年,我路过此地时,听闻此山中有猛虎常常出没伤人,荣春县县令多次带兵围剿皆未能捕获,遂发布悬赏……”
“等等,”叙述刚开始,温承歌便打断了陆敛,狐疑道:“你不是说你是太子吗?怎么还打悬赏?”
“……打悬赏的是你,”陆敛无奈道,“我恰巧路过,听闻悬赏告示贴出已有半年之久,仍未有人捕获猛虎,反而又有不少百姓丧命,便想来碰碰运气……”
“哦~原来是太子殿下心怀百姓,是想为民除害,不是我这样的贪图赏金之人。”
“……”
“继续,继续,我不打断你了。”温承歌露出得逞地笑容,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