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神汤 你敢不敢跟 ...

  •   痴蛮。
      是指内心没有保持着对三通大神的敬畏,而被黑太岁蛊惑的人。这种人在特定的时间里,会变成生三颗头、长六条腿,浑身血流不止,一肚子眼睛,且喜好食发的怪物。

      刚被蛊惑的痴蛮不会长期保持怪化的形象,在人形与怪化之间吞吐变化,直到有一天再也变不回人形,彻底被黑太岁掌控。
      此时的痴蛮开始具有攻击性,从食发变得嗜血贪肉,杀狗吃鸡都是下策,它最爱吃的,便是人的内脏,最爱喝的,便是人的喉血。

      几十年前,痴蛮曾肆虐,从叼走鸡鸭刍狗,到偷走刚出生的婴孩,最后有人亲眼见到那怪物在夜晚时分将过路人生吞活嚼。

      好在不久后,人们找到一种可以驱逐痴蛮的草药。接骨草,又叫八棱麻,性寒、辛苦,是专门用来治摔伤的跌打药。有人猜测是因痴蛮浑身流血不止,所以惧怕接骨草活血利水,多服会伤气血的特性。

      村民们依靠接骨草将危害村庄的痴蛮赶入太岁山,并为了防止痴蛮再次下山,在太岁山的外围种满了这种草。

      继而又衍生出一种口服的汤药,用来保证自己不会被潜藏在人群中的非完全变化的痴蛮食发。这种汤药以接骨草作为主料,加入了野棉花、蜘蛛香和石菖蒲等性寒、味苦且活血利水的草药。
      此药味道辛辣,气味刺鼻,且多服会伤气血,但也是唯一可以抵御痴蛮的办法。

      同时,也是唯一可以检验此人是否为痴蛮的办法。一旦人群中出现痴蛮的踪迹,四大坛公就会熬制此药,分发给每一个村民,每一个,来检验潜藏的痴蛮。

      秦艽看着被递到手里的瓷碗,巴掌大的白碗,里头黑洞洞的一整碗药。

      她的鼻腔瞬间被呛得泛酸,眼眶就红了。在她发愣的间隙,身旁的众人都已经仰头将汤药喝了个干净,他们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忍耐的神色,大多平常,更有甚者带着得到拯救的期盼,好像这汤这药是什么救命良药。

      秦艽抿了下唇,她根本喝不下去。谁知道这汤里放了什么?根据她看过的恐怖片,这里面可能会有眼睛,头发,牙齿,还是老鼠屎……她都无法接受,越想心里越恶心,根本无法下嘴。

      这汤干净吗?万一有什么虫进了她的身体,头疼脑热起来……秦艽想也不敢再想了。

      犹豫了一会儿,她还是不能喝。于是趁着火光微弱、无人注意,偷摸将手中的汤药倒进面前的火盆里。

      她咬着牙,手腕暗自使劲,白碗向火盆的边缘倾斜。

      一滴,一滴,沿着瓷碗的边缘……

      慢一点,
      轻一些……

      对,就这样……

      秦艽专心致志、全神贯注,她努力稳住手,掌控着力度,双眼盯着黑汤,流走的纹路像稀释的血迹,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流干吧……

      突地!一个黑影闪到她的面前。

      秦艽的心刚提起来,一只手就猛然抓住了她!

      她的动作被打断了。打断她的那只手干瘦如柴,用力时崩起的青筋似风干的枯枝,在昏暗不明的火光下,皮肤的颜色也青一阵,白一阵,怎么看也看不出一丝血色。

      恍惚间,秦艽还以为是火盆里伸出了一只枯骨。

      她的目光抖颤,顺着枯骨向上……金色的神袍闪的她眼花缭乱,神袍下皴干的皮肤是那么格格不入。秦艽等了两秒,透过皴皮,她看见脖颈的脉搏跳动了两下。

      是活人。
      是活人,是个活人。

      秦艽松了口气,这才去看对方的脸。

      直眉瞪目,皱面衰颜,是一个褶痕密布的老妇脸。

      “你在干什么?”

      突然,老妇开口道。

      秦艽还未来得及回答,手腕似是被鬼手擒住,越梏越紧,老妇的脸也越来越近,冷然的气息洒在她的面门——“你在干什么?!”

      “我……”秦艽想解释,可又不知应该从何处解释。说自己不想喝汤?说自己觉得恶心?

      “为什么把神汤倒掉?”老妇擒着她,快速地说。

      秦艽看见老妇闪过的口腔,一半空,一半牙,上下活动时,下颌还有些偏移。

      然后一个身影从人群中站了起来,她大喊道:“奶奶,她是痴蛮!”

      秦艽回过头,对上傅南星的眼睛。

      傅南星指着她,“奶奶,她是痴蛮!她一定是痴蛮!”

      “就是她!”
      “只有痴蛮才不敢喝神药!”

      什么?秦艽面露惊慌,下意识就想挣脱老妇的挟持,她狠狠将其甩开。

      “我不是!”

      “你就是!”

      来到这里这么多天,天天做噩梦,白日里怪事也没停过,睁开眼被吓,闭上眼被缠。她忍了这么久,努力融入这诡异的村子,跟着群鲨臂做同学,到这步了还要被扣上屎盆子?

      是可忍,孰不可忍。秦艽一下子就奓毛了,“你有什么证据?”

      傅南星冷哼一声,“你是出生就带着太岁印记的煞星,要不是胡霜,你早就被秦家老太爷扔到太岁湖里溺死了,要说对三通大神最不心诚的,且和太岁关系最深的人,肯定就是你了。”

      “我们这些人,谁有你嫌疑大?”她越说越起劲,“大神村已经几十年没有出现过的东西,怎么你刚来就出现了?”

      “既然你拿不出证据,就是胡说八道。”秦艽表情一冷,语气也沉下来。“按照你这样的逻辑,我也可以指认你。”

      傅南星将刚才喝完的药碗举起来给大家看,她翘着鼻尖,很是神气。“药我喝了,没有像某人一样犹犹豫豫,还想偷摸倒掉哦。”

      “你呢?”傅南星用眼神瞄了一眼她的药碗,"你连药都不敢喝,我们两个谁更像?"

      “刚才只是熬药的味道你就晕倒了,坛公给你喂的药你也吐了……”傅南星看着她紧攥着的手,“我看你现在手还在抖,不会是马上就要怪化了吧?”

      秦艽被对方气得笑了一下,她咬着牙。“是不是只要我喝下去,你就满意了?”

      傅南星点了下头,“今天这药,你必须喝。”

      “好啊,那你敢不敢跟我打赌?”秦艽抬起手中的白碗。

      傅南星也是个不服气的,也不问赌什么就答应了。“好啊,赌就赌!”

      “如果我喝下去没有怪化,你就把那锅里剩下的全部喝完!”秦艽也来了劲,她指着台阶上的窑锅说。

      傅南星的视线落在半人高的大锅上,就算已经分出去几百碗,里面至少也还有一锅底,没有三十也有二十。可她左右看了两眼,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她们俩身上,这么多人等着,她是谁,她可是傅南星,绝对不会认怂的傅南星!

      “好啊!”傅南星一口应下,“你要是喝下去没有变,我把剩下的都喝完!”

      秦艽捧着碗就开始喝,刚喝进去一口,就被炸出了泪花,她本能想要咬合。瓷碗冰冷的边缘抵在她的下方牙齿,将她的嘴巴完全撑开,黑汤被压流而入——

      “唔……”

      秦艽呜咽了一声,想要用舌头去顶,可瓷碗的边缘刚好将她的舌尖一并抵死了。于是黑汤伴随着她绝望的呜咽,一股脑往她的喉咙里灌。

      苦涩的味道,带着浓烈的酸臭辛辣。秦艽的喉管灼烧,鼻腔泛酸,泪水生理性地不断流淌。

      不知名的黑汤像是一条毒蛇,庞大且冰凉的身躯从她的嘴巴进入,爬过她的喉管,杀入她的肚肠。她只感觉自己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那条毒蛇源源不断进入她的身体,撕扯着她的五脏六腑。

      等到一碗汤下肚,秦艽只觉得气血翻涌、头晕眼花,她可不管那么多,起身就朝着傅南星走去。

      傅南星迎着火光,看见女生阴沉的表情,恍惚间她还以为是秦家那个脸白如死,脾气古怪的怪咖男。

      女生此时的脸没什么血色,厚重的齐刘海已经快要遮住她的上眼皮,齐肩的短发黑绸缎一样,走过来时黑幕摇摆,活脱脱一只鬼,还是找她索命的恶鬼。

      傅南星心口咯噔一下,后退了两步,却被秦艽擒住了手腕。秦艽的脸离她好近,呼出的气息带着苦涩的药味,声音恶狠狠地。
      "我变了吗?"

      "我变了吗?"

      她连问两次,无人作答。

      傅南星绷着脸,嘴角有些发抖,“只是喝了一碗……”

      “你喝了几碗?”秦艽立马问她。

      “三碗,我刚才喝了三碗,你不信问傅远志。”傅南星闷头就扯起了谎,她只是想对方松手。

      秦艽阴冷的目光落在一旁的傅远志身上,傅远志对上她的视线,一双狭长的眼睛立马笑成一条缝,嘴角的小痣也跟着颤了颤,并未出口佐证。

      不管三七二十一,她攥着傅南星的腕子,对方越挣扎她攥得越紧,一路扯着她绕过供桌,三步并一步就上了台阶。

      傅南星被窑锅里的热气喷了一脸,她吓得花容失色。“秦艽!你干什么!”

      “松开!松开我……”

      她拼命挣扎,生怕被秦艽一个臂力大发丢进锅里。

      秦艽还没有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她只是从锅边拿起一个白碗,朝着锅里舀了一下,转眼就屏息就喝了下去。第二碗下肚,她长吸了一口气,又伸手舀起一碗,又大口往肚里吞。

      她的动作毫不拖泥带水,甚至有些粗蛮。傅南星只觉得秦艽已经疯魔,吓得瞠目结舌,一句话都不敢再说。

      还要再舀,两只手抓住了秦艽。两只粗细不一,却一样惨白的手死死抓住了她。

      秦艽回头一看,先是看见李空青,又看见秦明夷,然后手里的碗被傅远志夺了过去。

      “这药不能多喝,太伤气血。”李空青抓着秦艽的手,扶着她的肩膀想把她带下去。

      秦艽不认,只是问他:"李空青,我变了吗?"

      “没有。”
      “你还是秦艽。”李空青如实回答。

      秦艽又问秦明夷,“我变了吗?”

      不等他答,又去看傅远志。

      “我变了没有?”

      女生站在台阶上,血脉偾张,浑身都在颤,声音却扬得很高。

      “踏马的,你们这群鲨臂,我变了没有!?”

      人群中,似乎有人回答了她,似乎有人摇头。但她的感官已经开始模糊,听不清也看不清,她只是执拗地抓着傅南星的手腕,将她的腕子掐出一圈红痕也不肯撒手。

      “傅南星,我没有变。”秦艽说着,突然将其拉近,近到两人的鼻尖撞在一起又很快分开,她一字一句地质问:“你看着我,你仔细看看,我长什么样,我是谁,我有变化吗?"

      “说话!”

      女生的眼神沉得可怖,傅南星被对方吓得惊慌失措,立即松了口。“没!没有!你是秦艽,你没有变!”

      秦艽听到她的回答,突地笑了。她的笑声荒唐,笑得眉飞色舞、神色癫狂,那双黑葡萄眼笑出泪来。

      伴随着古怪的笑,她说:“轮到你了。”

      “什么?”傅南星诧异道。

      秦艽手边没了碗,干脆抽出锅里的搅勺,从锅底狠狠抽了一瓢,另一只手抓着傅南星的脖子就往勺边凑,"喝!"

      “喝!”女生的声音好冷,抓着她脖颈的手也好硬。傅南星手脚并用,疯狂挣扎,最终只得扯着嗓子喊起来——“啊啊啊!”

      “松手!我不喝!我不喝!秦艽,你疯了吗?!奶奶,奶奶救我!”

      “秦艽!”
      “我不喝!”

      “傅远志,傅远志你死了吗?!”

      秦艽可不会给她机会反悔,强压着她被喝了一大口,剩下的都因为傅南星的挣扎而糊在了她的脸上。

      “我不喝!秦艽!松开我——”
      气急败坏之下,傅南星气得眼眶发红、浑身发抖。

      卯足劲就用头去撞秦艽,她明显感觉对方闷哼一声,勺子掉回了锅里,但她也用余光看见对方脚下一个趔趄。

      秦艽就要摔下去了!傅南星吓得惊叫一声,伸手去抓秦艽的衣服,谁曾想作用力竟把她也往下拽去——她立马闭上眼,没想到自己要跟秦艽一起摔死……

      李空青眼疾手快,拦住了秦艽的腰。一侧的秦明夷拽住了正要砸向秦艽的女生,毫不犹豫地将惊魂未定的傅南星丢到了地板上。

      傅南星屁股被摔得生疼,但还是松了一口气。

      “死”掉的傅远志这才上前查看自己的妹妹有没有摔死,然后迎面扇来一巴掌,傅远志本能拉开一段距离,却还是被扇到了脸上,还不等他反应,又是一巴掌扇在同一个位置。

      傅远志用舌头顶了顶发麻的颊肉,“傅南星……”

      傅南星被他惯坏了,两巴掌远不足矣解气,咬牙切齿地再次扬起手,狠狠扇下去。

      这次却被对方抓住了手腕,她立马吃痛一声。“干嘛!你要杀了我吗?”

      傅远志低头看她妹妹的手腕,已经青一块,紫一块,是刚才秦家丫头搞出来的。

      傅家老妇在这时却拦住了李空青的去路,准确来说,是拦住了秦艽的去路。

      看起来是心疼孙女,不打算放过她了。秦艽冷笑一声。

      秦明夷想上前对峙,却被秦艽的手拦了下来。秦明夷愣了一下,选择听秦艽的话。

      秦艽抬起眼,对上老妇的双眼。老妇那凸出的眼珠冒着绿光,像是即将妖化的老僵尸。

      老不死的东西。
      这时候还敢上前来找我的不痛快……

      秦艽只觉得脖后的那块胎记烧了起来,她再也无法忍受,前所未有的恐惧化作前所未有的愤怒,她抬手一巴掌扇在了那张僵尸脸上。

      “奶奶!”傅南星扑了过来,想要将被扇倒在地的老妇搀扶起来,可那老妇早就晕了。

      “秦艽,你竟然敢打我奶奶!”

      秦艽很想连她一起扇了,可她现在体力不支,头昏眼花。

      “秦家的,李家的,你们愣着干什么?她动手打了我奶奶!”傅南星不解地环顾四周,将视线投给供桌前无动于衷的其余三位坛公。

      “啊!我奶奶的牙都被打掉了!”

      秦艽眯了下眼,果然看见傅南星捧着两颗泛黄的后槽牙。她哪来的这么大力气,这老东西在她这里碰瓷呢。她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们快把她抓起来啊!她打了我奶奶!”傅南星还在喊。

      秦艽气笑了,声音沙哑,“叫你祖宗我干嘛……”

      她声音这么小,那傅南星却立马听见了,气得直瞪眼。

      “你说什么?!”

      秦艽就当是她讨骂,轻声又重复了一句。“我是你祖宗,我是生了你祖奶奶,再让你那没本事的爹把你拉出来的天王祖宗……”

      “听明白了吗?”

      还不等傅南星作应,秦艽又笑了一下。

      这一声冷笑让人觉得奇怪,傅南星鬼使神差就问:“你笑什么?”

      “你给我等着。”秦艽扯着嘴角,嘴皮早就被瓷碗压破了,渗出一层血腥,将她的牙齿都染红了,笑起来时宛如疯鬼。

      “你给我等着……”
      “傅南星……你最好祈祷我是痴蛮。你最好祈祷我是痴蛮。不然我一定……”

      傅南星只觉后背发凉,却还是仰着脖,“不然怎么样?”

      “不然,我一定食你的血,吃你的肉!”秦艽冷不丁看向她。

      秦艽的眼睛黑洞洞的,是被泪水烫过的眼睛,爬满了狰狞可怖的血丝。

      这双眼就死死地瞪着她,像是要把她的五官眉目全部记住,好在死后下地狱时,找她索命!

      傅南星吓得身形一颤,再也不敢说一句话。

      地面似乎在动,像是地狱之门要在他们脚下开裂。

      傅南星恍惚了一下,看向秦艽的方向,却发现对方已经晕了过去,晕在了李空青的怀里。

      她晕了,两条胳膊,两条腿的晕了。没有三头六臂,没有满肠眼睛,没有浑身上下流血不止。

      秦艽作个人的样子晕倒了。

      傅南星心头却咯噔一下,她想起秦艽晕倒前的狠话,肩膀抖颤起来……

      抖得地面都跟着她颤起来了。

      等等……

      瓷碗的碎片在地面上跳动,闪出应接不暇的残影。

      一种微妙的震颤,是房梁被音波干扰,向外扩散的诡异震颤,落下来时会麻掉人的耳朵。

      “啊——!!!”

      一声惊叫,接着是好几声恐惧万分的叫喊,声音叠在一起,将刚刚沉寂的氛围拉了回去,所有人的头皮都炸了起来,所有人的耳朵都被震麻了。

      只见,一个巨大的影子在大神堂的角落涌现……它长手长脚,三头六足,浑身都流淌着黏腻的血。

      待众人看清它的面目,立马有人大喊了一声——“痴蛮!”

      “是痴蛮!!”

      然后,怪物张开了满是啮齿獠牙的血盆大口,一条血红的长舌将脚下一人裹进了嘴里。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稳定隔日更,早上六点,不更会请假。另有一篇惊悚灵异文接档文,感兴趣的宝宝可以随缘关一下。感谢大家支持~ 《尸陀林[重恐]》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