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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身世暗涌,有惊无险 在南风教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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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南风教之地陪着表兄何琦住了半月有余,白日里走村串户义诊施药,夜里与他灯下闲谈世道人情,心绪安稳不少。但我终究是漂泊行医之人,不能长久逗留,几番辞别,何琦再三挽留不住,只得备了干粮草药送我上路,临别反复叮嘱,前路若遇难处,只管折返南风地界,他这里永远有我的落脚之处。我拱手应下,背着药箱继续向南前行。
连日行路,日头毒辣,这日午后赶至一处临河集镇,镇上人来人往,还算热闹。有户人家幼子高热惊厥,家人慌慌张张拦路求医,我当即跟着进门施针开药,忙活大半宿才稳住孩子脉象。主家过意不去,执意留我住上一晚,次日结清微薄诊资。我推脱不过,便应了,打算休整一日再动身。
傍晚闲来无事,我坐在河边青石上整理药囊,收拾零碎物件时,那枚临行前爹赠予我的蒙古扳指不慎滚落出来,滚到脚边。我弯腰拾起,习惯性套在左手拇指把玩片刻。这扳指是父亲部族旧物,纹路独特,寻常汉地极少能见,平日里我素来谨慎,极少在外展露,方才一时松懈,竟忘了遮掩。
偏巧两个乘凉的本地乡绅路过,一眼瞥见那枚扳指,脚步当即顿住,交头接耳,眼神里瞬间多了几分戒备与鄙夷。起初只是低声嘀咕,几句言语飘进我耳中,大抵是揣测我来路不正,疑似蒙古贵族遗裔。
洪武立国未久,前朝恩怨尚未彻底淡去,不少百姓饱受战乱之苦,心底对蒙古人积怨颇深。不多时闲话越传越广,围过来不少乡民,有人面色戒备,有人出言诘问,声调渐渐尖锐。
“这人看着温文行医,手上怎么戴着蒙古人的物件?莫不是个鞑子余孽?”
“如今官府清查前朝残部,别是借着游医身份掩人耳目,暗藏心思!”
诘责声此起彼伏,步步紧逼,有人甚至上前拦住去路,要搜我的行囊送交里正盘问。
我心头一沉,并不慌乱,也不曾恼羞辩驳。自幼爹娘便同我说清身世,我一半是汉人血脉,一半源自蒙古部族,我从不曾以此为耻,却也明白世人偏见难解,硬碰硬只会徒生事端。我缓缓取下扳指握在掌心,朗声开口,先讲明自己隐居青峰长大,学医行医只为救人性命,从未掺和任何纷争。
可众人心结已起,几句口舌难以平息猜忌。恰逢镇上一户农户老母亲常年咳喘缠身,多方求医收效甚微,见场面僵持,斗胆上前问我可否出手诊治。我顺势应下,随他上门问诊,辨证开方,细致叮嘱煎药调养的法子,不取分毫药钱。短短三日,老人咳喘明显缓和,气色日渐转好。
一传十十传百,众人眼见我治病真心实意,不收贫者诊金,先前紧绷的敌意慢慢松动。我寻了个合适时机,坦言自己汉蒙混血的出身,不曾藏私,亦不曾心存歹念,游走四方只凭医术救人,从未做过半分损害乡里之事。先前带头猜忌我的乡绅自觉鲁莽失礼,主动上前致歉,周遭闲言碎语也渐渐平息。
风波散尽,夜里我独坐客栈灯下,反复摩挲那枚扳指,心头五味杂陈。这是我第一次直面旁人直白的族群隔阂,仅仅一件饰物,便能招来无端揣测与排挤。我忽然懂得娘再三叮嘱我的深意,这世间从来不是山河一统,人心偏见便会随之消解。往后行路,身世便是悬在我身上一道无形牵绊,行事更需谨守分寸,包容待人,以本心待人,方能少惹是非。
次日清晨,我将扳指细心裹好收进包袱最深处,不再随意外露,辞别集镇众人,背起药箱,继续朝着南方缓缓前行。前路漫漫,偏见或是风霜,想来都要一步步亲身去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