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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出山拜师,游医出行 十八年的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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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年的岁月,我大半光阴都消磨在青峰连绵的林木之间,晨起听鸟雀振翅,日暮看山雾漫过檐角。爹娘隐居于此,将我与知婉护得安稳,可越是跟着山民往来走动,我心里那点念头便越是按捺不住——山中人缺医少药,风寒急症只能硬扛,跌打损伤胡乱寻些草药敷上,常常小病拖成顽疾,眼睁睁看着旁人受病痛磨折,我心口总堵着一团郁气。思索再三,我打定主意,要下山寻一位真正懂医道的先生拜师学艺,往后走南闯北,凭一身本事救人。
辞别那日,爹娘没有强留。爹将一枚刻着祖上部族纹路的蒙古扳指塞到我行囊内侧,说是留个念想,万一在外遇上麻烦,或许能有几分用处;娘反复叮嘱我不必困于汉蒙之别,行事守本心即可,切莫因身世自轻,也莫要与人逞强争意气。知婉站在一旁,眼圈泛红,默默替我整理好布衫包袱,说家里有她照料双亲,只管安心下山求学,若是在外受了委屈,青峰永远是我的退路。我一一应下,转身踏出山道,身后青山渐远,一段前路自此铺开。
寻访数月,总算拜入一位隐世老郎中门下。晨昏寒暑,我沉下心啃读医典、辨识百草、练习针石配伍,尝药试汤从不敢偷懒。先生性子寡言,却肯倾囊相授,数年光景,我总算学有所成,辞别师门,成了一名孤身行路的游医。
我本以为大明已定,洪武新朝,天下该是一派太平光景,可越是往南北辗转行走,心头的错愕与沉重便越发浓重。
沿途村落常有残破痕迹,墙垣塌毁,荒田遍地,偶尔撞见零星流窜的散兵,听乡老闲谈才知,那多是前朝元军溃兵,或是早年各路义军打散后的残余,没有归处,便结伴劫掠村镇,抢粮夺物,遇着反抗的百姓动辄伤人,官府缉拿总慢上半拍,山远地偏之处,官府管束近乎落空,百姓只能闭门自保,惶惶不可终日。
行至中原一带,所见景象更令人心寒。不少良田明明土壤肥沃,却被当地豪强乡绅巧取豪夺。他们勾结里胥瞒报田亩,隐匿名下田产逃避赋税,再巧立名目摊派徭役,底层农户不堪重压,有的被逼签下地契,失地之后沦为佃户,大半收成尽数上交;更有走投无路之家,舍弃故土流离逃亡,一路乞讨求生。我歇脚的几处村落里,常有农户抱着病痛的孩子上门求医,没钱付诊金,便攥着一把杂粮、一捆干柴抵药费,聊起自家田产被吞并的苦楚,声声叹息里满是无奈。
我背着药箱一路行医,有人困顿无钱,我便免收诊费,自备草药赠予;遇上被兵匪打伤的路人,也不顾风险就地施救。只是救得一人一时病痛,却解不开世道盘根错节的积弊。暮色落下来时,我坐在路边石阶上摩挲行囊里那枚蒙古扳指,前路漫漫,人间疾苦遍地,我一身医术单薄,不知往后步履,究竟能走到何处,又能渡得了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