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茗入礼》沙琪爱玛

7、精神状态领先五十年 宋思茗

　　宋思茗抬起头，发现老高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教室里四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的看向她和林语的方向，脸上写满了看好戏的表情。

　　老高站在讲台上，手里捏着粉笔头，仿佛下一秒就要把粉笔头扔向她们。

　　“宋思茗！林语！你们上课不好好听！在写什么东西？！”

　　林语一把将那张纸条抓在手里，往抽屉里塞。

　　但还没塞进去，老高三步并两步走过来，从她手里抽走了那张纸条。

　　老高展开纸条看了一眼，看完内容，老高气得把纸条拍在她们的桌上，“宋思茗林语！上课开小差！都给我站起来！”

　　两人老老实实的站起来。

　　“站到后面去！把《兰亭集序》从头到尾抄三遍，放学前交到我办公室，少一个字，明天请家长！”

　　宋思茗忽然小声道：“老高，叫家长就不用了吧，我妈最近更年期，脾气比你还大，你要是把她叫来，她能在办公室把你训一顿，到时候你还得反过来给她赔不是，多不划算。”

　　全班哄堂大笑。

　　老高气得鼻孔翕张，拿粉笔指着宋思茗：“宋思茗！你现在就给我站到后面去！再说一句话就抄五遍！！”

　　“好好好，我不说了。”

　　宋思茗抱着语文书麻溜的滚到了教室后面，路过杨挚和陈思睿的时候，陈思睿在给她打气，杨挚一脸幸灾乐祸。

　　她看着不爽，直接越过陈思睿给杨挚来了一拳。

　　登时，杨挚的嚎叫和老高的怒吼同时响了起来。

　　“嗷！”

　　“宋思茗！！”

　　林语已经先一步在后面站好了，看到宋思茗走过来，往旁边挪了半步给她腾位置。

　　林语低着头看课本，低声道：“宋思茗，为了一个江世礼罚站一节课，真的很亏啊！”

　　宋思茗靠在墙上，“哪亏了，一点也不亏！”

　　林语咬牙道：“亏死了！我现在腰疼腿疼脖子疼！”

　　“小孩子哪有腰，别瞎说！”

　　“你没腰！不代表我没腰！”

　　“你有的那些我都有，但我不疼，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一想到江世礼就在楼上，直线距离离我不超过二十米，我这心里就暖洋洋的，腰不酸了腿不疼了，一口气上五楼都不费劲。”

　　“你那不是心里暖洋洋，你那叫脑子烧坏了，宋思茗，你现在的精神状态真的领先我们至少五十年。”

　　“谢谢，我也觉得。”

　　*

　　下午放学铃一响，林语冲出教室，抱着抄满三遍《兰亭集序》的作业纸直奔老高办公室。

　　五分钟后她回来了，把语文书往桌上一摔，神清气爽。

　　“谁也别想耽误我放学回家的时间！”

　　她拎起书包正要走，余光瞥见宋思茗还坐在座位上，悠悠闲闲的转着笔。

　　“宋思茗，你还不去交吗？”

　　“不去啊，我连一个字都没动。”

　　林语啧啧两声：“你不想回家了？”

　　“急什么。”宋思茗把笔往桌上一丢，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枕在脑后，“一会儿我就去老高办公室，声情并茂给他背一遍《兰亭集序》，背完再赠送一段全文翻译加主旨分析，老高当场感动得老泪纵横，哪还记得抄课文这回事。”

　　“他让你抄三遍，不是让你背一遍。”

　　“效果是一样的嘛，他要的是我掌握课文，我掌握了，形式还重要吗？”

　　“那你怎么不直接跟他说你会背？”

　　“他这不是正在气头上嘛，等放学他气消了，办公室没别人了，我再过去给他一个台阶下。”

　　宋思茗站起来，拎起书包甩到肩上，走到林语面前，抬手弹了一下她的脑门，“也就你这种老实人，明明早就会背了还认认真真抄三遍，笨。”

　　林语捂着脑门，瞪她：“我这是尊重老师好吗？”

　　“是是是。”宋思茗揽过她的肩膀往教室门口推，“走了走了，你在校门口等我十分钟，我上去背完就下来。”

　　林语被她推着走了两步，回头看她：“你确定老高不会骂你？”

　　“那当然了，上天会垂爱每一位天赋型选手！”

　　林语：....

　　林语站在校门口，百无聊赖的踢着地上的小石子。

　　五分钟过去了，宋思茗还没来。

　　又过了好一会儿，宋思茗的身影终于出现了。

　　林语正要抬手招呼她快点时，宋思茗脚步一顿，然后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宋思茗！你又去哪儿？你回不回家了？？”林语连忙喊了一声。

　　“你先走！我还有点事！”

　　林语顺着她走的那个方向看过去。

　　操场对面的林荫道上，一个身影正推着自行车往校门口走，书包背得端端正正，毫无疑问，就是江世礼。

　　“我就知道。”林语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

　　她站在校门口运气，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

　　杨挚抱着个篮球和陈思睿一起从体育馆的方向走过来。

　　杨挚看到林语一个人站在校门口，往她身后左右张望了一圈。

　　“宋思茗呢？”

　　林语朝操场对面的林荫道努了努下巴：“那边。”

　　杨挚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阳光斜斜洒在林荫里，宋思茗追赶前方那个推着自行车的高瘦身影，两人的影子被阳光拉得一长一短，像一幕构图随意的青春电影画面。

　　杨挚翻了个白眼，把篮球扔进陈思睿的怀里：“服了，眼里只有江世礼，完全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陈思睿抱着篮球，踮着脚往那边张望了一眼，真诚感叹：“不过老大追人的样子真的好有气势，像在追一只会跑的树。”

　　“什么破比喻。”杨挚嫌弃的皱眉，“江世礼要是树，那也是棵歪脖子树，整天板着张脸，谁欠他钱似的，真他妈装。”

　　林语收回视线：“那我先走了，你们慢慢等。”

　　“谁等了？我也走。”

　　陈思睿看着那俩离开的背影，神色呆滞：“啊？你们都走了啊，那我等老大！”

　　杨挚脚步一顿，退回来，一把拽住陈思睿的后领把他拖走：“等你个头，人家追人你杵那儿当电灯泡，你瓦数够吗？”

　　陈思睿被拖得踉踉跄跄，还不忘回头往林荫道那边看了一眼：“可是老大下午跟我说她还没写完数学作业，她的作业都还没给我，她不写的话明天老刘又要骂她。”

　　“她都不急你急什么！走了！”杨挚松开他的领子，“回家回家回家，今天我妈炖牛腩，你来不来？”

　　“来！”陈思睿的注意力瞬间转移，抱着篮球小跑着跟上去，“阿姨上次那个糖醋排骨能不能再做一次？上次那个汁拌饭我能吃三碗。”

　　“你他妈就知道吃。”

　　三个人的身影在校门口渐渐走远，声音也越来越淡。

　　林荫道上，宋思茗终于追上了前方那个推着自行车的人，和他并排着走。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两个人肩头落下斑驳的光点。

　　“嘿嘿！江世礼！好巧啊！又碰到了！”

　　江世礼面无表情的推着自行车，夕阳把他英挺的侧脸轮廓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光。

　　“不巧，这是从教学楼到校门口的必经之路，任何人放学都会走这里。”

　　宋思茗脚步轻快的跟在他身边：“江世礼，你有没有发现，每次我说好巧，你都会用一堆分析来反驳我？你知道吗，在社交语言学里，这种回应方式属于典型的——”

　　“不属于任何分类。”江世礼打断她，“只是你的开场白每一次都毫无新意，三次都说好巧，宋思茗，你的词汇量如果只停留在好巧这个层面，语文成绩迟早会跌出年级前十。”

　　“哇，你记得我每次的开场白？也就是说，你每次都在认真听我说话，还记住了，还数过？”

　　“重复频率过高的无用信息会自动被大脑归类为干扰信号，简而言之，就是骚扰。”

　　“骚扰？江世礼，你用这么严重的词，我可以去校纪委员会投诉你的，不过算了，谁叫我大度呢，不跟你计较。”

　　江世礼终于停下步伐，偏头看了她一眼，语气有些不耐：“你又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啊，放学了嘛，正好顺路，你往哪边走？东门还是南门？”

　　“与你无关。”

　　“东门的话我也走东门，南门的话我也走南门，你要是绕远路走西门，那我也走西门，正好多走几步路锻炼身体。”

　　江世礼继续推车往前走：“宋思茗，你家住城南，从南门出最近，西门是往教职工家属区的方向，跟你家完全相反，你确定要为了毫无意义的纠缠，多绕二十分钟的路？”

　　宋思茗眼睛噌的亮了一下，仰头看着他：“江世礼，你怎么知道我家住城南？我可没跟你说过。”

　　江世礼皱眉解释：“学生会协助教务处整理档案的时候我看到过，不要做不必要的联想。”

　　“哦，那你怎么就记住了呢？你每一个都记住了吗？”

　　“嗯。”

　　“你每一个都记住了？”她又确认了一遍。

　　“档案是我整理的，记住很正常。”

　　“行，那我考考你，请说出林语杨挚陈思睿他们三人的家庭住址在哪儿？”

　　“林语住在春江花园六栋三零二，杨挚解放路一百二十八号，离学校一点五公里，步行约二十分钟，他每天早读都卡着预备铃进教室，如果住得再远一百米就会迟到。”

　　“陈思睿住在碧水湾十一栋，和杨挚同方向不同小区，他母亲是附属小学的语文老师，每周三会来一中食堂跟他一起吃午饭。”

　　听完，宋思茗停下脚步，“握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