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茗入礼》沙琪爱玛

16、你想过以后自己要做什么吗 第二天

　　第二天一早，林语刚坐下，还没来得及把书包放好，就见宋思茗从自己那个拉链永远拉不上的书包里，一本接一本的往外掏东西。

　　《全国高中数学联赛历年真题精编》——啪
　　《奥数经典题型分类解析》——啪
　　《大学数学预科讲义·微积分入门》——啪
　　《A大夏令营内部模拟卷·数学专项》——啪

　　还有一本厚得能砸死人的《高等代数选讲》，被她啪地一声拍在桌面上，震得林语一哆嗦。

　　短短十几秒，宋思茗的课桌上堆起了一座小山，她还在低头翻书包，“哎，我记得还塞了一本概率论专题，哪去了？”

　　林语目瞪口呆的看着那座花花绿绿的书山：“我去，宋思茗，你这是给我干哪儿来了？这他妈是高二教室还是大学数学系图书馆？你昨天回家是被王虹教授附身了吗？”

　　宋思茗终于从书包最底层翻出那本《概率论专题精选》，心满意足的把它放在书山顶端。

　　然后她双手合十，语气虔诚：“先在这里祝贺王虹教授勇夺菲尔兹奖！其次——”

　　她拍了拍桌上那摞书山，“这些都是我用来追江世礼的法宝！”

　　林语双手握拳，朝窗外吼了一声：“王虹教授牛逼！”

　　喊完，她缩回脖子，唏嘘的看她：“这就是学霸的恋爱方式吗？人家追人送情书送巧克力，你追人刷《高等代数》？”

　　“嗨呀，巧克力我之前送过啊！只不过好像被周锐吃了，情书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不过呢！跟他一起做竞赛题，我可以故意装不懂故意写错，然后去提问他，像他这种高洁癖高强迫的人，他绝对会纠正我！”

　　“到时候我就托着腮坐在旁边，看他拿着笔在草稿纸上写解题步骤，写完之后还要皱着眉头批评我连辅助线都画不对，嘿嘿嘿，这不就是约会吗？两个人，一张桌子，一支笔，一道题，多浪漫。”

　　林语抬手捂脸，朝她竖起大拇指：“牛逼！”

　　....

　　周四放学后，图书馆三楼阅览室。

　　夕阳从窗户斜斜的照进来，把整排书架染成暖橙色。

　　江世礼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面前摊着一本书，左手边放着保温杯，右手在纸上写着什么。

　　宋思茗抱着《高等代数选讲》在他对面坐下。

　　听到动静，江世礼抬眼看了她一眼，然后面无表情的收回目光，继续低头写自己的东西。

　　宋思茗挑了挑眉，翻开书，从头到尾快速浏览了一遍目录，然后翻到矩阵运算那一章，挑了一道她其实会做但步骤特别容易出错的题。

　　写之前，她瞄了眼江世礼，然后美滋滋的开始写题，写着写着，眉头就皱了起来，然后小声的啧了一声。

　　啧完之后，她又抬眼瞄了江世礼一眼，他正低头看自己的书，完全没有要搭理她的意思。

　　过了一会儿，她又叹了口气，余光打量江世礼的反应。

　　然而，江世礼就像拔雕无情的男人，冷酷的沉浸在书海世界里。

　　宋思茗：....

　　她不再试探，直接把草稿纸往他面前推，语气故作苦恼：“江世礼，这道矩阵题你帮我看看？我算了两遍，答案跟书后面对不上，但我不确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江世礼这才抬起头，看了眼她推过来的草稿纸，又看了眼题目，眉头微微蹙起。

　　他把自己的书合上放到一边，伸手把她的草稿纸拉过来，从头到尾扫了一遍她的解题步骤，扫到第三步的时候，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拿起笔，在宋思茗写错的那一步下面画了一道横线，语气冷淡：“矩阵乘法不满□□换律，你把A乘B和B乘A当成同一个结果了，从这里开始全错了，后面不用看。”

　　宋思茗恍然大悟：”哦——原来这样！”

　　江世礼说完，把正确的解题步骤写在草稿纸的空白处，每一步的推导都写得清清楚楚，最后在结果旁边用笔尖点了点：“这个负号你也漏了，计算失误。”

　　宋思茗托着腮，痴痴的看着他低头写步骤的侧脸。

　　夕阳落在他手指上，把他修长的手指罩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他写完之后，皱着眉把草稿纸推回来：“你的高等代数基础需要加强，这类题有难度，夏令营的选拔测试可能会涉及，如果你连矩阵乘法的基本性质都搞不清楚，到时候——”

　　说着抬起眼，正好对上她托腮盯着他看的眼神。

　　那个眼神直勾勾的，毫无掩饰，像一只趴在窗台上盯着金鱼缸的猫。

　　江世礼的话顿住，眉心拧成了麻花：“你在听吗？”

　　宋思茗眨了眨眼，把托腮的手放下来，接过草稿纸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在听啊，你说矩阵乘法不满□□换律，我的线性代数基础需要加强，夏令营选拔测试可能会考，每句话都记着呢！”

　　“江老师，那我再练几道类似的，不懂的再问你！”

　　江世礼收回视线，眉心松了几分，重新翻开自己的书，语气淡淡：“不要叫我老师。”

　　“好的江老师，没问题江老师。”

　　江世礼又蹙起眉，但看到她又继续埋头写题的样子，最终低头继续看自己的书。

　　时间悄悄流逝，两人谁也没打扰谁，就这么静静的复习着。

　　宋思茗还真认真做完了几道题，抬起头活动了一下脖子，目光不经意扫过江世礼面前那本全英文的书，封面上的标题她只扫到几个关键词，像是经济学相关的专著。

　　他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写满了批注，中英文夹杂。

　　她盯着那些批注看了好几秒，忽然开口：“你读的是经济学的书？全是英文原版，不费劲吗？”

　　江世礼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经济学原理的英文原著，读原版比读译本更准确，有些术语翻译后会丢失一部分语义。”

　　宋思茗点点头，“这倒是真的，我妈是做翻译的，她以前翻过几本经济类的书，每次翻完都要吐槽原作者从句套从句，一段话念完肺活量都不够用。”

　　“她说好的翻译不是把英文变成中文，是把英文的意思用中文的逻辑重新讲一遍，所以读原版的人其实是走了捷径，省了一道转换的损耗。”

　　“你母亲是专业翻译？”

　　“对啊，同声传译，厉害吧？所以我英语好是有家学渊源的，下次你要是读什么英文原著遇到看不懂的长难句可以问我。”

　　江世礼手指在书页边缘停了一瞬，然后翻过一页：“目前没有看不懂的。”

　　“那是因为你还没读到真正难的部分。”宋思茗托着腮，笑眯眯看着他。

　　“我妈说过，经济学原著最难的不是术语，是那些绕来绕去的逻辑推论，作者为了严谨，一句话能套三个从句，读完后面忘了前面，到时候你要是被绕晕了，欢迎随时来找我，我帮你拆句子结构。”

　　江世礼没有应声，他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继续写批注。

　　窗外的天色又暗了一层，远处操场上的哨声和笑闹声隔着玻璃传进来，模糊得像隔了一层水面。

　　过了好一会儿，宋思茗以为这个话题已经结束了，正打算低头继续做题，忽然听到对面来了一句。

　　“你母亲主要翻译什么领域？”

　　她倏地抬起头，江世礼还在看书。

　　“文学为主，偶尔接经济类和社科类的稿子，她最近在翻一本法国小说，我每天回家都跟我抱怨法国人写对话喜欢用破折号，一页能冒出十几个。”

　　江世礼：“法语对话常用破折号代替引号，是印刷规范，不是作者个人习惯，破折号在法语排版里比引号更常见，你母亲抱怨的应该是法语和中文排版习惯的差异。”

　　宋思茗哇了一声：“江世礼，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你还懂法语？”

　　“不懂，之前查资料的时候翻过一篇关于欧洲语言排版规范的文章，里面提过。”

　　宋思茗托着腮看他，越笑越甜。

　　同样是被纠正，杨挚纠正她的时候只会说你错了，而江世礼纠正她的时候，会告诉她为什么会错，错在哪里，背后的原理是什么。

　　这大概就是年级第一和普通人的区别！

　　“江世礼，你真的——”

　　宋思茗紧急刹车，把后半句让我越来越喜欢了咽回去。

　　“你真的很像一本行走的百科全书！那我能采访一下吗？能培养出你这种纪律怪人的家庭，是不是也跟排版规范一样，有一套严格的格式要求？你家是做学术的还是搞法律的？”

　　“经商，我父母经营一家公司，常年出差，家里没有严格的格式要求，因为他们大部分时间不在家。”

　　宋思茗立刻顺着他的话继续往下问：“经商？那你以后大学是不是要出国读？我看那些偶像剧里，你这种豪门继承人标配剧情都是高中一毕业就打包送去国外，学个金融回来就接管家族企业，然后穿上西装，被叫霸道总裁！是不是这个剧本？”

　　江世礼：.....

　　“大学确实有计划出国，专业方向还没定，但大概率是经济或金融相关，家族企业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有些事情是避不开的。”

　　宋思茗点点头：“家族企业啊，那还挺厉害的，不过你家这么有钱，你为什么会在这儿读书？一中虽然是重点，但跟那些一年学费顶一套房的国际学校比起来也太朴素了吧，你爸妈没想过把你送到那种满操场都是豪车接送的贵族学校去？”

　　江世礼看了她一眼，她歪着头，眼神里只有单纯的好奇。

　　他收回视线，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我爷爷是一中的校友，对这里有感情，我小时候他跟我提过几次，说一中的学风踏实，能培养出真正能坐得住冷板凳的人，后来他去世了，我选择来一中，算是完成他的一个心愿。”

　　宋思茗听完，十分认真的夸他：“江世礼，你爷爷说得没错，一中的学风确实能培养出坐得住冷板凳的人，你就是最好的例子。”

　　江世礼翻书的手指停在半空中，然后合上面前那本厚厚的经济学原著，站起来开始收拾桌上的文具和笔记本。

　　收拾完书包后，他看向对面的宋思茗。

　　“图书馆要闭馆了。”

　　宋思茗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确实快到闭馆时间了。

　　她也麻利的合上书，把东西塞进书包里，站起来的时候发现江世礼还站在桌边，没有像往常一样离开。

　　“你刚才问了我很多问题，我回答了你，现在我问你一个。”

　　宋思茗拉书包拉链的手顿住，对上他那双深邃的黑眸。

　　“你想过自己以后要做什么吗？”他把书包甩到肩上。

　　“你很聪明，学习能力强，性格也不算太差，你应该有自己的目标，而不是把时间和精力全耗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