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 39 章 留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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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马站在那里。
穿黑色卫衣，帽子没有戴，露出那头墨绿色的头发。他的侧脸线条和以前一样，眉骨高，鼻梁挺，下颌线清晰。
龙马身边站着一个女生，在跟他说着什么，笑得眉眼弯弯。
她的头发很长，黑直地披在肩上，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整个人明亮得像秋天里的一束光。
她看起来很年轻，大概二十出头，眼睛亮亮的，看他的时候带着那种毫不掩饰的喜欢，和很多年前龙崎樱乃看他的眼神一样。
绿灯亮了，人群开始移动，Oliver牵着我的手往前走。
我的目光在经过龙马身边的那一刻与他对上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我，没有表情，但在我走过他身边的那一瞬间，他的手指从我的掌心划过。
我的嘴角上扬了，根本控制不住。
Oliver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那家店看起来不错。”
“要不要去吃那个？”
“你刚才有没有看到那个橱窗里的模型好可爱。”
他讲得很起劲，因为我在笑，他不知道我突然笑起来的原因。他猜测是因为他讲的话，所以他讲得更起劲了，语速更快，语气更雀跃。
他把他的快乐建立在我的笑容上，这是他能给我的最好的东西。
“开心吗？”
Oliver的眼睛亮亮的，一脸期待，他是能让我开心的人，也是个会照顾好我的人。
“嗯，很开心。”
Oliver又笑了，握住我的手晃了晃。
我回过头去看了一眼，龙马和那个女生已经走远了，川流不息的人群里，他们的背影越来越小。
Oliver在我旁边说这说那，声音像背景音乐一样填满了所有的空隙。
那家西餐厅在表参道的一栋新建大楼的顶层，落地窗外是东京的夜景，灯火璀璨。
Oliver选了这里，在网上搜了很久。
“这家评分最高，你说过想吃和牛。”
我说过吗，大概说过。随口说的一句话被他记住了，他记了很多我说过的话，包括那些我自己都忘了的。
他点菜的时候很认真，用翻译软件一个个查菜单上的生词。
他的日文只会最简单的问候，来了这几天每天都在学，对着手机软件一遍遍地练发音。他说想学会更多，这样下次来的时候可以和我之外的人说话。
他不知道我在想，还会有下次吗。
菜一道一道地上，他每吃一道就发出赞叹的声音，他对食物有很纯粹的热情。
我抬起头，隔着几桌的距离看到了龙马。
他也在这家餐厅里，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还是那个女生，她换了件浅粉色的针织衫。
女生很热情也很健谈，一顿饭从开始到现在嘴巴就没有停过。龙马坐在对面安静地听着，偶尔点一下头，偶尔叉起一块食物放进嘴里。
他们在说什么听不清，但那个氛围是清晰的。
Oliver在桌下用腿碰了碰我的腿，他的膝盖贴着我的膝盖，小腿沿着我的小腿慢慢往上蹭。
以前我会喜欢这样，在公共场合的桌下，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做一些只有两个人知道的亲密小动作。
这种偷偷摸摸的刺激感曾让我觉得有趣，现在只觉得无聊。
“我去下洗手间。”我站起来。
洗手间在走廊的尽头，灯光比餐厅里暗一些。
我推门进去，里面的空间不大，镜子前站着两个女人在补妆。
我走到最里面的隔间，拉开门，刚要进去，身后有脚步声跟了上来。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撑在我面前的墙上。
另一个人先进去了，我被推进了隔间。
门在身后关上的声音很轻，但那个声响在这狭小的空间里被放大了。
狭窄的厕所隔间，让我想起了前几天的后座，跟我困在里面的人还是上次那个人。
那张脸在洗手间昏暗的灯光下显得轮廓更深，眉骨的阴影落在眼窝里，衬得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亮得不正常。
他的眼睛里有火，他吻得很急切。
他的手撕扯着我的衣服，从肩膀往下拽，他的力气很大大到弄疼了我。
我不喜欢在厕所里，气味不好，灯光太亮，隔间的门板很薄，外面随时会有人进来，更重要的是这种急切不是亲密，是侵占。
我感受到了冒犯，所以打了他一巴掌。
声音很脆，在狭小的隔间里回荡了一下。
他的手停住了，脸偏到一边，被打的地方慢慢浮起一片红。
他的睫毛颤了一下，抬起头来看着我。
“为什么？”
“我不喜欢。”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握着我的手松开了。
他退后一步靠在对面的墙上，隔间本来就小，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臂。
他的脸半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他的呼吸还没有平复，胸膛在黑色衬衫下微微起伏着。
他没有走开，他待在那里。
我出了隔间，对着镜子整理衣服，衣领被他扯歪了，锁骨上方有一块新的红痕。
我用遮瑕膏盖了盖，补了口红。
镜子里的女人三十五岁，脸上没有表情，眼睛里也没有。
我走出洗手间的时候，龙马在身后跟了出来，但是我没有回头。
走回座位的时候，男伴正拿着手机看什么，抬起头看到我，笑了一下。
“怎么这么久？”
我说不小心蹭到衣服了整理了一下。
Oliver没有怀疑。
我拿起包说西餐厅的氛围有点闷，想出去喘口气。
Oliver马上站起来说好，拎起我的包。
东京的夜风很凉，从酒店大堂出来的时候我裹紧了大衣。
Oliver送我到大堂门口。
“真的不留下来吗？”
“明天还要早起。”
“那明天见。”
他在我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我走向停车场，鞋跟敲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我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它孤单地走在我前面。
下一秒我看到了另一道影子，从一根路灯的柱子后面慢慢地移出来，和我的影子重叠在了一起。
龙马站在那里，还是那件黑色卫衣，帽子没有戴，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我假装没有看到他，从他身边走过。
龙马的手臂动了一下，像是想伸手拉住我，又在半空中收回去了，他跟在后面。
龙马叫了我的名字，我没有应。
他跟了几步又叫了一声，声音比第一次大了一些，停车场把他的声音反弹回来，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可不可以停下来说句话？”
我没有停。
“对不起。”
我继续往前走，龙马从后面追上来，走到我旁边。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一遍一遍地说对不起，他不知道该怎么办，能怎么做，只能不停的道歉。
我在停车场找到了我的车，按了下钥匙，车灯闪了两下。
我拉开驾驶座的门，龙马站在副驾驶座的门旁边。
他看着我，手放在门把手上没有拉开车门，他不敢，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资格坐进这辆车。
我没有拒绝，但也没有答应，只是坐在车里看着他。
龙马最后打开了车门，他坐定后没有看我，背有些蜷缩。
“我想跟你回家。”
“我们没有家。”
龙马看起来无计可施了，他的申请看起来有些不知所措，语气里甚至带着祈求。
“那我们重新建一个家。”
我还是拒绝，我故意说的很冷淡。
“我有男朋友，今天你也看见了。”
龙马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握紧了，拇指的指甲掐进食指的侧面，掐出了一道白印。
“我知道，但是我就是想跟你一个家。”
“想要什么样家？”
龙马转过头看着我，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我不敢直视的东西，是真诚。
“只属于我们俩的家。”
他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到我不忍心拒绝。
不过到最后也没有拒绝。
我发动了引擎，引擎启动的声音在停车场里响了一下，车灯亮起来照亮前方的路。
车停在了公寓楼下，我熄了火，他坐着没有动看着窗外的这栋楼，这是他第一次来这里。
“哪一户是？”
“顶层。”
龙马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动，电梯内壁映出两个人的身影。
玄关的灯是声控的，走进去的时候灯亮了，暖黄色的光。
他从我身后走进来，站在玄关没有动，看着这个陌生的空间。
龙马不敢进我家的门，我也没有邀请他进我家的门。
他拘谨地坐在我的沙发上，观察着我的家，那是一个他完全陌生的环境，不是那个我与他曾经的家。
“我一直住在东京体育大学附近的那个公寓，我一直都没有搬走。但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搬过来的。”
“你该走了。”
龙马没说话，只是猛地回身伸手环住了我的腰，用力将我拽进怀里。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体就随着他的力道一起倒回柔软的床上。
周遭安安静静的，没有多余的声响。全程我都有些出神，脑子里空空落落的，像是飘在半空中，没办法集中思绪。
直到头顶传来龙马低沉又带着几分委屈的嗓音，轻轻打破了沉寂。
“你在想什么？”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在想你的男朋友吗？”
我没有犹豫，轻轻应了一声：“嗯，是的。”
话音刚落，肩头忽然传来一阵轻轻的咬合。
不重，半点疼痛感都没有，反倒带着一点孩子气的赌气和占有。
我缓了缓神，轻声开口打破这份暧昧又压抑的氛围：“我饿了，想吃碗面条。”
龙马整个人都愣了一下，刚才的缠绵被瞬间打破。
他沉默着撑起身，停下了所有动作，然后又随手整理了一下衣服，一言不发地走出卧室，径直走向厨房。
我套了件外套，靠在墙上，静静地看着他。
厨房的灯光勾勒出利落又成熟的轮廓，长相早就和年少的他有了不同，可他低头拧开水龙头，清洗锅具，细心煮面的样子，又莫名和很多年前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一晃眼，竟是这么多年过去了。
我看着看着，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心里说不清是酸涩还是怅然。
厨房里的龙马听见了，头也没抬。
“别叹气，看着很丑。”
我被他说得心头一闷，随口怼了回去：“嫌丑你就走啊，出去就好了。”
这话落下，厨房里瞬间没了声响。
龙马彻底安静下来，不再接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煮着面。
他端着碗走过来，放在我面前，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就这么垂着眼，一动不动地看着我一口一口吃完。
全程没有说话，目光牢牢落在我身上，专注得让人心头发颤。
等我放下筷子，他又默默端起空碗，走去厨房清洗干净，把台面收拾得整整齐齐。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走到我面前，站得笔直，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你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不知道。”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那你会留下来吗？”
我垂着眼，迟疑着回答：“可能吧。”
我看着龙马的眼眶在瞬间就红了，下一秒，细碎的泪水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他只是安静地掉眼泪，肩膀微微绷着，隐忍又克制，狼狈又脆弱。
我怔怔地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但世界上没有人能扛得住男人眼底隐忍的泪水，我也一样。
于是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和不停滑落的泪珠，我终究是狠不下心。
我叹气，轻声给出了他想要的答案。
“我留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