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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旧房子 ...

  •   周六早上苏予白醒得比闹钟还早。

      她在床上躺了五分钟,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圆形的吸顶灯,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要做的事——没什么事。沈司岸说“带你去个地方”,没说去哪,没说几点,昨晚只在微信上发了一句“上午十点,校门口等你”。

      她翻了个身,拿起手机。赵佳宜昨晚发了两条消息,一条是“周末回不回家”,一条是“算了你肯定又不回”。苏予白回了个“不回”,然后把手机放下,起床洗漱。

      衣柜前她站了一会儿。上周六她换了三件衣服被赵佳宜嘲笑了一顿,今天她决定不纠结了——拿了件白色短袖,外面套了件浅蓝色的牛仔衬衫,头发扎起来。对着镜子看了一眼,可以了。

      九点五十分她走到校门口,沈司岸的车已经停在那里了。深灰色的轿车,车身洗得很干净,停在路边打着双闪。苏予白拉开车门坐进去,沈司岸正在看手机,抬头看了她一眼。

      “吃早饭了吗?”

      “吃了。”

      “真的吃了?”

      “食堂买了包子。”

      沈司岸点了下头,发动车子。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薄卫衣,袖子推到小臂中间,手腕上那块银色手表换成了运动款的深色表带。头发没扎,散在肩膀上。整个人看起来很放松——不是商务场合那种端着架子的从容,是真的放松。

      车里放着一首英文歌,调子很慢,女声沙哑。苏予白觉得耳熟,想了几秒反应过来——是江城那家酒吧里放的歌。不是同一首,但风格一模一样。

      “你车里放的歌,”苏予白说,“和那天酒吧里的一样。”

      沈司岸的手在方向盘上停了一下。“我平时听的就是这种。”

      车子驶出学校门口的辅路,拐上主路。周末上午的车流不算密,阳光从车窗照进来,晒得座椅微微发热。苏予白靠在椅背上,看窗外慢慢变化的街景——学校、商业街、高架桥、一片新开发的住宅区。她没问去哪,沈司岸也没说。

      车子开了大概四十分钟,拐进了一条两旁种满梧桐树的路。路不宽,两边是老式的独栋小楼,墙面爬满了藤蔓植物,有些开了紫色的小花。树荫把整条路罩住了大半,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斑驳地落在车顶上。

      沈司岸在一栋灰色的小楼前停了车。

      “这是哪?”苏予白解开安全带。

      “我家。”沈司岸拔了车钥匙,推开车门,“周六没什么事的时候我会回这边。离公司远,但安静。”

      苏予白跟着她下车,站在车旁边打量了一下这栋楼。不是那种气派的别墅,而是一栋两层的旧式小楼,灰色的外墙刷得干净利落,一楼有一整面落地窗,窗台上摆着几盆绿萝,长得很好。门口种了一棵桂花树,树干有碗口粗,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这房子是你买的?”

      “我外公留下的。”沈司岸从包里翻出钥匙开了门,“小时候周末经常来这边。后来外公走了,房子空了好几年,我前年重新装修了一下。”

      推开门,里面比苏予白想的更简单。客厅不大,木地板,白墙,一张深灰色的布艺沙发,一个堆满了书的矮茶几。没有电视,取而代之的是一整面墙的书架,上面塞满了各种开本的书——技术类的、经济类的、还有一些小说和散文集,排列没有规律,像是随手放上去的。角落里立着一把吉他,琴弦上有一层薄灰,显然很久没人碰过。

      厨房是开放式的,台面上放着一台意式咖啡机和几个干净的杯子。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木地板晒成了蜂蜜色。

      “你一个人住这里?”苏予白站在客厅中间环顾四周。

      “大部分时间在市区公寓,那边离公司近。这边周末来。”沈司岸把钥匙扔在玄关的鞋柜上,换了拖鞋,从厨房台面上拿起一个遥控器按了一下,落地窗的遮光帘缓缓降下来一半,挡住了最刺眼的那片阳光。

      “喝什么?咖啡?茶?”

      “白水就行。”

      沈司岸倒了杯水递给她,杯子是普通的玻璃杯,杯壁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珠。苏予白接过来喝了一口,注意到杯底印着一行英文小字——Best wishes to the best boss。大概是公司发的什么节日礼物。

      “你随便看,我去把楼上的窗户开一下通个风。”沈司岸转身上了楼。

      苏予白端着水杯在客厅里慢慢走。书架上的书种类很杂,技术类的她认出了几本——一本关于分布式计算的英文原版,一本机器学习的经典教材,书脊已经被翻出了折痕。旁边插着几本小说,有英文的也有中文的,作者她大多不认识。茶几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基因传》,旁边是一支没有笔帽的圆珠笔。

      她走到落地窗前。外面的小院子没有怎么打理,草地上长了些野花,靠墙的地方种了一排不知道什么名字的灌木。一棵桂花树站在院子角落,树冠浓密,遮住了半边围墙。整个房子安静得只听得见冰箱的嗡鸣声和楼上开窗户的轻微响动。

      沈司岸从楼梯上下来,手里拿着一件薄外套。“楼上有两间房,一间卧室一间书房。书房有台台式机,配置还行,你以后要是想跑数据,这边也能连上公司服务器。”

      “你把家里也装成了工作站?”苏予白转过头看她。

      “习惯了。有时候半夜想起来什么,方便直接上手。”

      苏予白端着水杯走到沙发边坐下。沈司岸在她对面坐下,拿起茶几上那本《基因传》,把圆珠笔夹回书页里。

      “你平时周末都做什么?”苏予白问。

      “看看书,处理一下周中没弄完的事。”沈司岸把书放到一边,“有时候去产业园的实验室。最近几周——”她顿了一下,“多了个任务。”

      “什么任务?”

      “想理由见你。”

      苏予白端着杯子的手停了一下。沈司岸说这话的时候正低头把茶几上散落的几支笔收起来,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她说完之后抬眼看苏予白的那一下,眼神里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你现在不用想了。”苏予白说。

      “嗯。”沈司岸站起来,“中午在这吃吧。冰箱里有菜,我下厨。”

      “你会做饭?”

      “不太会。但能弄熟。”沈司岸走进开放式厨房,拉开冰箱门看了看,“有番茄,有鸡蛋,有青菜。能做番茄炒蛋盖饭。”

      苏予白站起来走到厨房边上,靠在台面上看她。沈司岸系了条深蓝色的围裙,从冰箱里拿出三个番茄和两颗鸡蛋。她洗番茄的手法很利索,但切的时候刀工一般,番茄块切得大小不太均匀。打鸡蛋倒是不错,筷子搅得又快又匀,蛋液在碗里转出细密的泡沫。

      “你以前一个人住的时候做过饭吗?”苏予白问。

      “留学的时候做过一阵。后来回国忙起来,大部分时间在外面解决。”沈司岸把蛋液倒进热油锅里,滋啦一声,蛋液迅速膨胀成金黄色的蛋花。“你呢?”

      “不太会。食堂吃得多,回家的话我妈做。”

      沈司岸把炒好的蛋盛出来,开始炒番茄。锅里的番茄被热油煸出了汁水,酸酸甜甜的味道飘满了整个厨房。苏予白站在旁边看着,觉得这个画面有点不太真实——沈司岸系着围裙在灶台前炒菜,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她的头发和肩膀上。和那个在报告厅里微微仰头看着她、在走廊里堵着她问“你跑得挺快”的沈司岸,判若两人。

      但就是这个沈司岸,才是真的沈司岸。不是总裁,不是合作方,是一个周末一个人待在外公留下的老房子里、看《基因传》、听慢调英文歌、会做饭但不太会的人。

      番茄炒蛋盖饭端上桌。苏予白尝了一口,味道比她想的好——蛋嫩,番茄酸甜适中,盐放得刚好。

      “好吃。”她说。

      沈司岸坐在对面,拿筷子夹了一口,嚼了嚼,说:“番茄切太大了。”

      苏予白笑了一下。“比我强。我上次自己煮面,把面煮成了糊。”

      “下次我教你。”

      “好。”

      吃完饭沈司岸把碗筷收进洗碗机,苏予白坐在沙发上翻那本《基因传》。翻到中间某一页的时候,发现页边有一行用铅笔写的批注,字迹很淡,但苏予白认得——和沈司岸在她文献上写的“字写得不错”是同一个笔迹。批注的内容是关于某个基因编辑案例的技术细节,写得很专业,短短几行就能看出写的人对这个领域有很深的理解。

      苏予白把书合上,走到厨房边上。“你当年要是没接手公司,会一直做技术吗?”

      沈司岸关上洗碗机的门,按了启动键。“可能会。也可能去读博。”她擦了擦手,“不过没有如果。公司需要人,我就接了。”

      “遗憾吗?”

      沈司岸想了想。“以前觉得遗憾。后来发现做管理也不是完全脱离技术,至少跟我合作的人都是做技术的。”她看了苏予白一眼,“比如你。”

      苏予白靠在厨房门框上,阳光从她身后的落地窗洒进来,把她的轮廓勾了一道柔和的金边。她看着沈司岸靠在厨房台面上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人不应该只用“高冷总裁”四个字来概括。她是一个会遗憾但不会被困在遗憾里的人,是一个知道自己要什么然后稳稳走过去的人。

      “下午想做什么?”沈司岸问。

      “你不是说带我来个地方?就只是你家?”

      “就只是我家。”沈司岸把围裙解下来挂在挂钩上,“我觉得你可能会喜欢这里。”

      苏予白点了点头。“我喜欢。”

      沈司岸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浅。

      “那以后周末可以多来。顺便用书房的电脑跑数据——比你在实验室排队快。”

      苏予白看着她,想起这人之前说“剩下的算力闲着也是闲着”,说“顺路”,说“顺便”。现在已经不说那些了,直接说“以后周末可以多来”。

      “好。”苏予白说。

      下午她们在客厅里各自看书。沈司岸坐在沙发一头,拿着一本英文的技术白皮书;苏予白坐在另一头,继续翻那本《基因传》。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地板的一头移到另一头。空气里只有翻书的声音和偶尔的鸟叫。

      苏予白翻到某一页的时候抬头看了沈司岸一眼。沈司岸正低头看书,左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着,像是在想什么事情。苏予白看了几秒,收回目光继续看书,嘴角微微弯了起来。

      后来她靠在沙发扶手上睡着了。昨晚改流程改到快一点,早上又醒得早,困意在午后暖洋洋的阳光里终于追上了她。迷迷糊糊中她感觉到有人把一条薄毯盖在她身上,动作很轻,像是怕吵醒她。

      她隐约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木质香,靠得很近,然后慢慢移开了。

      等她再睁开眼的时候,窗外的光线已经变成了傍晚的金色。厨房里传来煮水的声音和杯碟轻碰的响动。她坐起来,薄毯从肩膀上滑落,转头看到沈司岸站在厨房里,正往杯子里倒刚煮好的咖啡。

      “醒了?”沈司岸端着一杯咖啡走过来,“喝不喝?”

      “嗯。”

      沈司岸把自己那杯递给她,转身又去倒了一杯。苏予白捧着温热的咖啡杯喝了一口——黑咖啡,不加糖不加奶,苦得很纯粹。

      “你喝这么苦的?”她皱了皱眉。

      “习惯了。”沈司岸在她对面坐下,端着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表情完全不变。

      苏予白又喝了一口,还是觉得苦。她把杯子放下,重新裹好毯子缩在沙发角落里。傍晚的阳光照在木地板上,把整个客厅染成了温暖的金色调。远处不知道谁家的狗叫了一声,很快又安静了。

      “周六这样过,”苏予白说,“挺好的。”

      沈司岸端着咖啡杯看着她。“那就多来。”

      苏予白把头靠在沙发靠背上,侧着脸看她。傍晚的光线让沈司岸的脸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很多,丹凤眼里有一点金色的反光。

      “我在想一件事。”苏予白说。

      “什么?”

      “你之前说你没追过人。”

      “嗯。”

      “我觉得你追得挺好的。”

      沈司岸端着咖啡杯的手停了半秒。然后她低头喝了一口咖啡,嘴角的弧度藏在杯沿后面,但苏予白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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