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过体制的捶打后，我决定走我的独木桥》千立千秋

30、第 30 章 第三十章最

　　第三十章最后一次
　　周五上午，何青青和建明一起去了东江能源集团总部。
　　三月的南平，乍暖还寒。梧桐树的枝头刚刚冒出新芽，嫩绿嫩绿的，像是刚探出头的小脑袋。何青青站在那栋灰白色的大楼前面，抬头看着九楼的窗户。
　　那扇窗户后面，是她曾经工作过的地方。
　　她在那里度过了一年半的时光，经历了希望、失望、绝望，最后做出了离开的决定。
　　"进去吧。"建明握了握她的手。
　　人事处在一楼西侧。负责离职手续的是一个年轻的女工作人员，圆脸，戴着眼镜，看起来很干练。她接过何青青的辞职信，翻了翻，点了点头。
　　"何青青是吧？你的档案和社保转移手续，我们这边已经准备好了。你签一下这些文件。"
　　何青青接过文件，一页一页地签上自己的名字。
　　签到一半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钱国栋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打着领带，看起来比平时更正式。他的身后跟着吴副科长，两个人一前一后，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钱国栋看见何青青，愣了一下。
　　"何青青？"
　　何青青站起身："钱主任。"
　　钱国栋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到建明身上，又移回来。他的眉头皱了皱，像是在回忆什么。
　　"你来办离职？"
　　"是的。"
　　"这么急？"钱国栋的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叹气，"产假刚结束就辞职，不可惜吗？"
　　何青青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钱国栋。
　　一年半以前，她第一次走进这栋大楼的时候，钱国栋在她眼里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存在。她害怕他，敬畏他，想方设法地讨好他、配合他。但现在，当她站在这里，即将离开这个体制的时候，她忽然发现，钱国栋也不过如此。
　　他只是一个在体制里待久了、被体制同化了的人。
　　他不是坏人，但他也绝不是好人。
　　"钱主任，"何青青开口了，声音很平静，"这两年，谢谢您的照顾。"
　　钱国栋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知道您有您的难处，"何青青继续说，"在这个位置上，您也不容易。但我想说的是，我问心无愧。我认真干了每一件事，没有偷懒，没有耍滑，也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良心的事。"
　　她停顿了一下。
　　"我走，是因为我不适合这里。不是我不够好，是这里配不上我。"
　　这句话说完，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钱国栋的脸色变了变，但没有发火。他只是盯着何青青看了很久，像是在重新认识她。
　　"好，"他最后说，"既然你决定了，我不拦你。"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何青青一眼。
　　"何青青，我送你一句话。"
　　"请说。"
　　"在外面混，比在这里难多了。"他的语气说不上是嘲讽还是真心，"你要有心理准备。"
　　何青青笑了笑。
　　"谢谢钱主任提醒。我准备好了。"
　　钱国栋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吴副科长跟在他后面，临走前看了一眼何青青，欲言又止，但最后什么都没说，也走了。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人事处的那个年轻女工作人员了。
　　"何女士，你继续签吧。"
　　"好。"
　　何青青坐回椅子上，拿起笔，继续签名。
　　签完最后一页，她把文件整理好，递给工作人员。
　　"签完了。"
　　"好，你的档案转移函和社保减员证明在这里，你收好。"工作人员把两个文件袋递给她，"有任何问题，可以打电话咨询。"
　　"谢谢。"
　　何青青接过文件袋，站起身。
　　她走出人事处，穿过大厅，走到门口。
　　阳光很好，从玻璃门外面照进来，明晃晃的，晃得她眼睛有些发酸。
　　建明跟在她旁边，两个人一起走出大楼。
　　站在门口，何青青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灰白色的建筑。
　　那栋她曾经以为会待一辈子的建筑。
　　"走吧，"建明拉了拉她的手，"回家了。"
　　何青青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春天的空气里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还有远处飘来的花香。
　　她转过身，跟着建明走向停车场。
　　身后，那栋大楼在她的视野里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一排梧桐树后面。
　　她走了。
　　彻底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