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级乐师只想搞钱 [穿越]》珊糊糊

3、绯衣踏浪，女团初成 绯衣踏浪，

　　云韶苑沉重的大门缓缓合上，将长乐街上的喧嚣与对面的嘲笑彻底隔绝在外。
　　大堂内，光线昏暗。十三娘像被抽干了力气，颓然跌坐在太师椅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完了……全完了……”她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绝望，“疏音啊，你逞这一时口舌之快有什么用？三天后要是输了，我们连最后的一百两安家费都没了。你拿什么赢他们？拿命吗？”
　　沈疏音没有理会十三娘的崩溃，她只是平静地将大堂里的长桌拼凑在一起，然后转身，目光如炬地扫向缩在角落阴影里的四个女孩。
　　这是云韶苑仅剩的“资产”。在柳音音带着大批优秀乐师跳槽后，只有这四个因为“资质太差”而无人问津的女孩被留了下来，等同于被当成了垃圾抛弃。
　　“都站出来。”沈疏音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四个女孩瑟缩了一下，犹犹豫豫地挪到了光亮处。
　　沈疏音的目光依次从她们身上扫过，前主的记忆和她现代顶尖制作人的毒辣眼光在这一刻完美重合。
　　第一个，叫阿蛮。十五六岁的年纪，骨架比寻常女子大了一圈，因为长期干粗活，手臂上甚至有肌肉线条。她一直低着头，极度自卑，因为在大澧朝的审美里，乐坊女子应当柔弱无骨，她这样的体型被称为“笨重如牛”，平时只配在后院劈柴，偶尔缺人的时候去敲一敲最边角的定音大鼓。
　　第二个，叫初雪。抱着一把缺了角的旧古琴。她长得很清秀，但性格怯懦到了极点，一说话就结巴。她的嗓音其实很干净，但气场太弱，只要和别人的乐器合奏，她的声音瞬间就会被盖过去，毫无存在感。
　　剩下的两个是一对双胞胎，青黛和紫苏。她们是伴舞，身体柔韧度极好。但教坊司的老师曾痛批她们“毫无美感”，因为她们的动作发力太猛、太脆，跳不出传统古典舞那种绵延拉丝、柔媚婉转的韵味，反而像是个在比划拳脚的武夫。
　　十三娘擦着眼泪，看着这四个人，更是悲从中来：“你看，就这几个歪瓜裂枣，阿蛮敲鼓像砸墙，初雪唱歌跟蚊子哼一样，那两姐妹跳舞像打架。用她们去跟天籁阁斗？就算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场啊！”
　　“大罗神仙救不了，但我能。”
　　沈疏音拉过一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她拿起桌上的毛笔，在砚台里饱蘸浓墨，铺开一张泛黄的宣纸。
　　“大澧朝的乐曲，我看过了。”沈疏音一边在纸上快速画着现代五线谱的横线，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全都是单一旋律线。也就是不管几个人演奏，全都在弹同一个调子，主打一个‘整齐划一’。这种单调的声场，我听第一遍就困了。”
　　十三娘愣住了，连哭都忘了：“你……你在说什么天书？古往今来，乐曲不都是这么奏的吗？”
　　“以前是，但从今天起，规矩改了。”
　　沈疏音笔走龙蛇，前世那些深深刻在脑海里的和声学、对位法、配器法，此刻化作笔尖的墨迹，疯狂倾泻。
　　“我不懂什么是‘柔弱无骨’，我只知道‘物尽其用’。”沈疏音停下笔，指着阿蛮，“阿蛮，大澧朝嫌你力气大，敲鼓没规矩。但在我的曲子里，我要你做‘节奏担当’。你的鼓点，就是整首曲子的心跳！我不要求你轻柔，我要你每一次落槌，都能砸碎天籁阁的招牌，能做到吗？”
　　阿蛮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的鼻子，眼眶瞬间红了：“我……我可以吗？”
　　“只要你按我说的练，你可以。”沈疏音转头看向双胞胎，“青黛、紫苏。古典舞嫌你们动作太顿、太硬。没关系，那是他们不懂什么是‘卡点’，什么是‘爆发力’。我要给你们排一段舞，你们不需要柔媚，我要你们每一个动作都像刀子一样锐利，踩着阿蛮的鼓点，把台下所有人的眼睛给我刺瞎！”
　　双胞胎对视一眼，原本黯淡的眼神里，第一次闪烁出名为“野心”的火光。
　　最后，沈疏音看向吓得快要把头埋进胸口的初雪。
　　“初雪，放下那把古琴，你不需要弹琴。” 沈疏音走到初雪面前，双手按住她单薄的肩膀，直视着她的眼睛，“你的嗓音是‘气声’，空灵且穿透力极强。在嘈杂的合奏中用真声硬拼，你当然会被淹没。但如果在绝对安静的开场，你这声音，就是直击灵魂的利刃。你，是这首曲子的‘主唱’。”
　　“主……主唱？”初雪吓得直哆嗦，“不……我不行的，我一上台就发抖……”
　　“发抖也没关系。我会给你加上‘和声’，我们是一个整体，没有人会让你一个人孤军奋战。”
　　沈疏音转过身，将刚才写好的那张大宣纸“啪”的一声拍在桌案上。
　　墨迹未干，上面写着三个凌厉的大字——《绯衣客》。
　　这不仅仅是一首歌，更是沈疏音前世在无尽的网暴中绝望挣扎、最终涅槃重生的灵魂写照。
　　十三娘凑上前，看着那完全看不懂的五线谱（沈疏音特意在下面标注了古代的工尺谱译文），目光落在了那绝美的歌词上，不由得念出了声：
　　“秋雨微凉，染透青衫，谁在暗处唱。枯叶满廊，碎骨断肠，笑我太轻狂。不梳红妆，不做娇娘，且把浊酒尝。”
　　念到这里，十三娘的心脏猛地一揪，这词，写的不正是她们云韶苑如今这凄凉落魄、被人嘲笑的处境吗？
　　但紧接着，词锋一转，宛如利刃出鞘！
　　“我欲披绯衣，踏破九重浪！敢教日月换，新天照大江！琵琶做金戈，弦上论短长。管他千古骂名，独醉又何妨！”
　　“轰——” 仿佛有一把火，顺着这歌词，瞬间点燃了在场每一个女孩枯寂的心。
　　这哪里是在写歌，这分明是在写一份血淋淋的战书！是对这世道、对天籁阁、对所有看不起她们的人，发出的最疯狂的宣战！
　　“这词……好绝……”初雪看着歌词，眼泪不自觉地掉了下来，原本颤抖的双手，竟慢慢握成了拳头。
　　“词再好，也得唱得出来。”沈疏音拿起那把被她调好音的破琵琶，眼神瞬间变得冷酷而严厉，“接下来的三天，是地狱。我不管你们以前是怎么学的，从现在起，一切规矩，由我来定。”
　　“第一堂课：打拍子。”
　　……
　　云韶苑封闭的大门内，开始了长达十二个时辰不眠不休的魔鬼训练。
　　起初的过程是极其崩溃的。
　　“错了！阿蛮，你的重音在第二拍和第四拍！不要去管旋律，你脑子里只有节奏！一、二（重）、三、四（重）！重来！”
　　“青黛，动作太软了！我说了，手腕要锁死，发力要在一瞬间爆发然后定格！这不是在河边浣纱，这是在战场上拔剑！重来！”
　　“初雪，你的声音在发虚！不要用嗓子干吼，用你的横膈膜支撑！你的声音不是要唱给前排的人听，是要像箭一样射穿长街最后一排人的耳朵！重来！”
　　沈疏音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机器，更像一位严苛到了极点的暴君。她手里拿着一根戒尺，不停地敲击着桌面，发出令人窒息的“哒哒哒”的节拍声。
　　没有任何一个人抱怨，哪怕阿蛮的手掌磨出了血泡，哪怕双胞胎的膝盖摔得淤青，哪怕初雪的嗓子已经沙哑。
　　因为她们真真切切地听到了，那首名为《绯衣客》的曲子，在她们这群“废物”的手中，正在发生着怎样恐怖的蜕变。
　　大澧朝的乐师，从来不知道什么是“声部分层”。
　　沈疏音将《绯衣客》分为了四个层次。底层，是阿蛮如同战鼓般沉稳有力的低音鼓点，铺垫着整首歌的肃杀底色。中层，是十三娘（被沈疏音硬拉上阵）负责的古筝和弦，提供饱满的铺底。高层，是初雪那空灵、凄美，带着极强叙事感的嗓音。而穿透一切的主轴，是沈疏音手里那把破木琵琶。她的轮指快若闪电，扫弦霸道如雷，将所有零散的声音像一根钢丝一样死死串联在一起！
　　最让这群古代女孩震撼的，是沈疏音引入的“和声”概念。
　　在副歌“我欲披绯衣，踏破九重浪”那一句。原本只有初雪一个人单薄的高音。但沈疏音要求青黛和紫苏在跳舞的间隙，用低八度的音域同时唱出相同的歌词。
　　当排练到第三天的深夜。当她们终于完美地配合出第一次“和声”时。
　　高亢空灵的主旋律，伴随着沉稳浑厚的低音衬托，犹如原本单薄的二维画卷，瞬间被赋予了震撼人心的3D立体空间感！
　　那种仿佛能直击灵魂共鸣、犹如海啸般扑面而来的宏大声场，在大堂里轰然炸响！
　　曲终，鼓息。
　　大堂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五个女孩粗重的喘息声。
　　“啪嗒。” 初雪手里的丝帕掉在了地上，她捂住嘴，眼泪如同决堤般汹涌而出。她从来不敢相信，自己那个总是被嫌弃“像蚊子哼”的嗓音，在加入和声与鼓点后，竟然能爆发出如此具有穿透力和震撼力的美感。
　　阿蛮看着自己红肿的双手，感受着胸腔里还在共振的鼓声音波，突然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她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她终于知道，自己这把力气，不是一无是处的废物。
　　十三娘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已经被冷汗浸透。她呆呆地看着大堂中央那个抱着破琵琶、面色苍白却如同神祇般耀眼的少女，浑身不受控制地战栗着。
　　那是属于艺术的战栗。她知道，沈疏音没有疯。这首《绯衣客》，这种闻所未闻的编排方式，绝对能把对面那个什么柳音音，连同天籁阁的招牌，一起碾成粉末！
　　沈疏音将那把被她弹断了一根弦的破琵琶放到一边。她看着这群为了证明自己而拼尽全力的女孩，那双始终冰冷的漆黑眼眸里，终于浮现出一抹极淡、却极暖的笑意。
　　“哭什么？”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三天已过，窗外，东方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秋雨不知何时已经停歇，一缕破晓的晨光，如同利剑般刺破了厚重的云层。
　　今天，就是决战之日。
　　“去洗把脸，换上我们昨天准备好的红衣。” 沈疏音转过身，背对着初升的朝阳，苍白的脸庞在晨光中显得惊心动魄的美丽与张狂。
　　“太阳出来了。今天酉时，我们要让整个大澧朝，听一听什么才是真正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