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屿汐漾

7、第 7 章 “游戏

　　“游戏”中原本就有这座岛，只不过似乎因为“大逃杀”改变了一些东西。
　　整座岛的中心变成一座半透明的巨型珊瑚穹顶，淡粉与湖蓝的珊瑚纹理似天然的琉璃，阳光浅投，成为地面晃动的彩色光斑。环岛的浅海里铺满了会发淡蓝荧光的海藻，入夜后浪拍过的地方会留下一串发光的水痕，半埋在沙里的白贝壳偶尔会张开，露出里面藏着的细碎珍珠，远处的海面偶尔能看见蓝鲸的背鳍一闪而过，留下一道悠长的水痕。
　　这一切美得不真实，好像只要把周围的一切装扮得静谧美好就掩盖住那个残忍事实。实际内心早已腐烂不堪，靠着这副外表灌输心灵鸡汤。
　　机械音从空中投下，不过是针对这个岛的：“这个岛上的玩家们，你们需要找到国际象棋的棋子，每个队需要找到六个相同颜色但形象不一样的棋子。”别的岛上的机械音的回响不时会传来，最后归于一句“祝你们好运！”
　　几个人听了都没说话，只是抬脚像前走。
　　季云舒和苏箫恒走在最前面，然后便是宁知然，她在这里没有跟班，只能自己走。沈昕偶尔上前搭话，宁知然当然不会回答，所以每次她都皱眉，随后加快脚步，沈昕也会翻白眼，嘴里小声骂人，过一会儿就又装出一副老好人的样子上前。
　　黎南枝和徐锦走在一起，但也不说话。颜函走在最后面，盯着宁知然，眼里是藏不住的怨恨。
　　几人漫无目的走了一会儿，遇到了几个队，但也没有想象中的厮杀，完全把对方当空气。只是遇到他们的人都感到奇怪——
　　在这种情况下，大家都恨不得和队友粘在一起，只有这个队。他们像散落的星一般，前前后后散落了有十米远。氛围也很奇怪，别人是想杀别的队，他们却好像恨不得撕破脸皮，弄死对方。
　　再次感受到异样的目光，宁知然没忍住往后看了一眼，正好对上颜函怨恨的目光。她到是没恼，挑起右眉，坦坦荡荡迎上她的目光：“想死？”她没出声，只是做了口型。颜函也看懂了她的口型，咬紧了后槽牙，垂在腿边的手也攒成拳，但她不敢上去和宁知然硬碰硬，只好低下头。
　　“呵。”宁知然清楚听见这声轻蔑又充满挑衅意味的笑，转头看见苏箫恒也在看颜函。
　　苏箫恒又回头看季云舒：“对了~我们要找什么棋？”
　　季云舒白了他一眼：“现在才问？”
　　苏箫恒等了很久，当他以为季云舒不会回答时，她又说话了：“在国际象棋里面有黑白两种颜色，其中有六种样式，分别是王、后、象、马、车、兵，所以我们要么找这六种的黑色，要么就白色喽。”
　　“那要是我们又找到白色，又找到黑色怎么办？”
　　“能怎么办？凉拌呗！”
　　他们已经走到中心，阳光透过珊瑚穹顶的肌理，滤成半透明的蜜色光斑，像细碎的琥珀碎末轻轻落在肩头，连发丝都浸着暖融融的柔光。裹着日光的风也从穹顶边缘钻进来，穿过珊瑚穹顶的镂空孔隙时带起极轻的嗡鸣，带着浅淡的海盐气息扫过，珊瑚穹顶的细枝轻轻晃，卷着落在穹顶表面的细白珊瑚砂轻轻扬起来，最后混着穿过穹顶的金阳光在人周身打旋。
　　风过处，无一不掀起波澜，只留下浅淡的海盐气息便又全身而退。
　　风漫过季云舒肩头，头发顺着风势散开，几缕金发在夕阳里泛着浅光，整个人的发丝都裹在暖金色的风里，连影子都跟着轻轻晃。
　　这一切看起来那么美好，真的让众人短暂隔离了周围的一切。季云舒突然问了一句：“那啥，有人带手机或相机了吗？”
　　苏箫恒听见愣了一下：“疯了吧？我天，我们现在是生死时刻哎！”
　　“那好吧……”“咚——”
　　不远处传来打斗声，几人回头，不知是谁先爆了声“我去”，他们才回神逃命。
　　“我的妈！这一听没有个大炮都不可能。”
　　几人向外跑，突然季云舒注意到墙纸上有一个地方是凸出来的。
　　她停下脚步，走向那块凸起，苏箫恒注意到了她，“你干嘛？还不快点儿逃命！”
　　她没看他，还是朝那块凸起走：“那你不找齐棋子，不是一样死？”
　　“哎！好像……有道理哦！”他后知后觉，边说边放慢脚步，最后朝季云舒走去。
　　其他人也注意到了，都走过去，只有颜函和宁知然没去。
　　“喂！你们干什么！你们还信她？还不快跑！”宁知然朝他们吼，“她就一个骗子，死前想拉个垫背的，要么就替死鬼！一群傻子！”
　　苏箫恒皱眉：“嘴巴放干净点！要滚你滚！弱智来的，真不知道那家精神病院把你这个神经放出来祸害别人！”
　　季云舒拿出小刀，沿着凸起把墙纸划开：“少跟弱智计较，浪费时间，浪费口舌，浪费表情。”
　　“行。”
　　说话间，季云舒已经取出里面的东西——一本古棋谱。
　　“啊？这是啥？”
　　“古棋谱。纸页泛黄，应该很老了。”
　　季云舒翻开，扉页写着“六棋不全，局永不终。”没了，她继续往后翻，后面却没有线索，于是她又翻回前面。果然，在古棋谱的封皮夹层里摸出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上有许多人，他们在合影，看起来应该是某个比赛或者活动。角落里有一个穿中山装的人，他的背后被人用用极淡的铅笔写了三个数字“7、9、13”，照片背面还压着半枚干枯的梧桐叶。
　　他们对棋不太了解，所以只能求助季云舒。
　　“这……什么东西？”其他人都拉不下脸，所以苏箫恒接下了这个艰巨的任务。
　　季云舒原本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忽然抬眸，视线像淬了冰的刃扫过全场，眼睫轻颤，那瞳孔是浅淡的金，像蒙着一层薄雾的琉璃，明明落在众人身上，却又像根本没看见任何人，有无声的压迫，却又透出一股隔着很远的疏离感。
　　最终视线又归于那张照片，她开口解释：“这张照片是1978年全国象棋赛的合影，具体这几个数字就不知道了，至于这枚梧桐叶，就只是普通的叶子而已。”
　　“那这句话呢？”
　　“这句话是衍生自围棋文化的原创表述，核心指六枚关键棋子始终无法集齐，对应的棋局就永远都不会迎来终局，暗喻未完成的执念、持续推进的解谜博弈，永远没有落幕的节点。所以我们需要找到那六枚棋子。”
　　话落，季云舒突然感觉脑袋沉得像灌了铅一般，连抬手的力气都散得一干二净，眼前的画面像被揉碎的玻璃，拼都拼不起来。等费劲掀开眼皮，她到了另一个地方，“队友们”也都不知所踪。世界褪去了所有熟悉的色彩，只剩深浅错落的灰白，周围变成街道，却是暂的。不远处的石台上，正坐着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那人抬脚向她走去，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身体本能的恐惧，她的身体告诉她“应该快点跑”，但她跟本动不了，眼睁睁看着那人走到自己面前。
　　那人倚着墙笑，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那枚你眼熟的旧棋子——那枚棋子，是她之前自己雕的，后来送给了苏箫恒。季云舒眼睛微微睁大，她拧眉，咬紧了后槽牙，张了张嘴却没出声。
　　鎏金色的瞳孔在暗处泛着冷光，是她原本的样子，是她藏在眼底深处、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阴暗面。
　　“别紧张，”她往前踱了半步，影子彻底把季云舒罩住，“我才不是来求你替我过日子的。我在那个世界把所有碍眼的人都清理干净了，没人会怀疑你，等你乖乖替我留在那个烂泥潭里，我就顶替你，在你的世界里，把你不敢碰的东西全抢过来。”
　　季云舒皱着眉，还是没说话。那个阴暗面的她淡淡扫了她一眼，眼里透着兴奋和疯狂，打量了几秒，那个她突然抬手，季云舒条件反射闭起眼睛，不过那个她只是用手把她的眉头舒展开来。
　　等季云舒睁开眼看到的却是那人皱着眉，她说：“那个世界有人打你？”
　　季云舒垂下眼睫，长睫投下一片阴影，和上次的疏离感不同，这次的她看起来有种淡淡的绝望。她依旧没说话，算是默认。
　　另一个她却笑起来，又把手搭上她的肩，“没关系，我会除掉她们，会顶替你，会得到你的一切。然后好好生活，不过，你要的东西应该在我那儿吧？”
　　几乎是一瞬间，季云舒就想到那六枚棋子，于是她开口对她说了第一句话：“那六枚棋子在你那儿？”
　　看到季云舒说话，那个她笑了笑，耸肩，“差不多吧，我只有线索，在我的导师的遗物里。”
　　“东西在哪儿？”季云舒说话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呦，这么生气？算了，不跟你计较了。东西你不是拿到了吗？”
　　“就一本古棋谱？”
　　“嗯。”她语调上扬，“哦，还有，那老头儿子死之前一直在说什么‘三楼书架后面，别让那局棋，永远停在半路上’还有他死前总挂在嘴边的话‘密码从来不是用来防人的，是用来等能看懂的人’差不多就这些吧！没了！至于我住的地方，跟你一样。我马上就要得到你的一切了，所以我交代完了，拜~”
　　季云舒听了却没恼，另一个她看着她这样皱了皱眉：“你这副不在乎的样子让我很不爽啊，对了，他，我也会得到。”她一针见血，戳中软肋。
　　“呵，他也进来了。”
　　“你不好奇吗？你们都进来了，那现实生活中的你们怎么办？”
　　“对啊？现实生活中的他们怎么办呢？就让世界一直暂停吗？让那些在游戏中死的人在现实中离奇失踪吗？所以是……”季云舒想着，那人却又开口了。
　　“没错，让平行世界的我们去代替你们生活。别紧张了，我得到的他，也只会是平行世界的他。拜~”
　　话毕，那个阴暗面的她消失了，周围也照着时空轨迹动起来，街道上都是来来往往的行人，只有季云舒还站在那里。
　　过了两分钟，她抬脚往前走，已然接受了一切。
　　看起来，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