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魂》春盏花残

3、重逢即死亡 梦境的

　　梦境的主人头上的剧痛仿佛出现在苗翼的额头上。苗翼睁开眼睛抬手摸向自己的额头，光滑的皮肤上没有伤痕也没有鲜血。但他的神经像是感觉到痛似的，额头在隐隐作痛。

　　想来那位梦镜的主人应该摔的很残。可惜了，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消失了。甚至连是谁推了他，都不知道呐。真是无妄之灾啊。

　　“唉。”

　　苗翼叹了一口气，斜眼看到床边站着一条白色人形的身影。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东西竟迎面袭来。

　　“啊！”一声，吓得苗翼抱着被子缩到墙角。接着隔壁房间传来喊声。

　　“大晚上乱叫什么！”

　　眼下之急是赶紧应付妈妈。于是苗翼冲着墙大喊。

　　“妈！有蟑螂！”

　　“有蟑螂就给我吃了！”

　　苗翼这才打量着眼前的“大蟑螂”。窗外的月光打游魂的身上，它的身体被月光照的通体明亮。这身行苗翼似乎从哪里见过。想了一下，这好像是从学校跟来的那只游魂。

　　不是？它是怎么进来的？仔细看了看它，苗翼感觉这只游魂似乎没有恶意，并且觉得它呆呆的。要不是它身上散发的阴冷气息，让苗翼的手臂起了鸡皮疙瘩。他还真会以为这只游魂是一副呆傻的性格。

　　游魂也不说话，就飘在床上盯着苗翼。被这么盯着，苗翼觉得自己有些口渴。

　　苗翼贴着墙、躲着游魂下床走到门边，刚要打开门。游魂的手就从肩膀上抵过来。

　　“啪”的一声拍在门上。这就是被壁咚的感觉吗？心跳竟然在悸动呐。苗翼这样想着低着头转过身，踌躇自己该如何开口让能对方放过自己时。对放先发话了。

　　“苗翼。”爽朗的声音好像要跟记忆里的一道声音重叠。苗翼猛的抬头看他，游魂像荷花绽放一样从头顶开始绽放出自己原本的模样。也像蛇蜕皮一样从头顶开始蜕了一层皮。明亮的外壳褪去，里面是有些透明的人类身体。

　　温度好像更冷了。苗翼下意识交叉双手在胳膊上摩擦。眼神打量着闯入他家的、令他熟知的游魂。

　　游魂的眼神与苗翼记忆里的那个身影重叠。模样比小时候更加俊郎了呐。这么说刚刚做的梦是齐锦的经历了。苗翼心里有些酸涩，明明终于见到了小时候的玩伴，为什么自己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呐。

　　苗翼沙哑着声音，试探性的喊：“齐锦。”

　　对方轻飘飘的说了一个字：“嗯。”

　　“你在房间瞎嚷嚷什么！”妈妈的声音从门的另一侧传来。

　　“......”

　　压抑的氛围突然被妈妈的声音打破，苗翼再次大喊道：“妈！我找蟑螂那！”

　　“唉。”苗翼拉着齐锦坐在床上。他说不出自己现在是什么感受，高兴、悲伤还是淡漠？想了四年的人终于重新出现在自己面前。咦？眼角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涌出。

　　是眼泪吗？是得知死的人是齐锦才落泪了吗？明明刚刚还在嘲笑那个人……原来那个人是齐锦啊。死的不明不白的人是齐锦……

　　小的时候妈妈把苗翼寄养在外婆那里。他在彼岸山山上的小学上学时，经常有同学嘲笑他是没爹没妈的孩子。听到这些话时他都没哭。还有跟其他同学发生了口头争执时，他也没有哭，最后他都会去“秘密基地”。

　　那时他还不明白同学们为什么嘲笑他是没爹没妈的孩子，明明他是有妈妈的。

　　秘密基地是学校的一处杂物间，偏僻的杂物间从来不锁门，也没什么人来。苗翼偶然发现这了，便把这里当成了秘密基地。

　　苗翼关上杂物间的门，踩着从墙面掉落的墙皮，“嘎嘎”响的走到墙角掀开凸起的青砖，下面有个洞，洞里装满了小小的鹅卵石。这是他在彼岸山与讹坨山间下的临川湖捡的。那湖不算大，但经常有年迈的老人在那里钓鱼。

　　杂物间的铁门突然嘎吱嘎吱响起。

　　苗翼以为是老师来这里了。蹲着身子扭头看，是个跟自己一样的小屁孩，他的紧张的情绪放松下来。

　　苗翼站起身凝视小男孩，觉得他呆呆的，但又莫名的很可爱。

　　小男孩走到苗翼的面前，亮着一双大眼睛看着苗翼。苗翼与他回望，他的脸白的让苗翼觉得那很不正常，瞳孔还有些发蓝。

　　苗翼把自己手里的鹅卵石塞到了他手里，支支吾吾的说，“这个...给你玩。”说完自己竟然还红了脸。为什么感觉有些害羞呐……因为对方太可爱了吗？

　　苗翼脸上有些窘迫，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找别人玩。

　　男孩面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静的说：“好啊。”

　　“真的吗？太好了！”苗翼欢呼雀跃，心里高兴极了。

　　“我叫苗翼，你叫什么？”

　　齐锦发蓝的眼珠子上下动了几下说：“齐锦。”

　　苗翼把洞里的所有石头都拿了出来，跟齐锦用石头玩叠高塔。石头都是扁平的鹅卵石，可以搭的很高。

　　苗翼蹲在地上，看着高高石塔：“放学了我们去山下的临川湖玩吧，那里有很多漂亮的石头。”

　　“可以。”

　　·

　　山围着湖，周围绿茵密布，苗翼光着脚踩在鹅卵石上，脚底沾上泥沙。耳边能听见虫叫。身边站着齐锦。

　　苗翼扑通一声跳下水里。对苗翼来说，放学后来小湖玩上一遭，是小时候最惬意的时光。

　　齐锦坐在岸上看着自己。苗翼游进湖里，抓了两条小鱼，一条打算给自己晚上加餐，另一条打算送个齐锦。

　　苗翼把到一条鱼扔到岸上，手里抓着一只游上岸。

　　“齐锦，醒醒，这条鱼送给你。”

　　齐锦睁眼看着在苗翼手里扑腾的鱼，抬手接过。

　　苗翼又在岸边找被自己扔上来的鱼。他盯着被自己摔的半死不活的鱼。

　　「感觉鱼快要死掉了，管它那，反正都是要进肚子的。」

　　拎起鱼尾巴时，它还在垂死挣扎，苗翼抬手扇了它两巴掌。

　　“不老实，巴掌这就是下场。”苗翼的耳边传来笑声。一直冷着脸的家伙竟然笑了，真是件稀奇的事。

　　“笑什么？”

　　“觉得你手里的那条鱼好惨。”

　　“能进我的肚子是它的荣幸！”

　　天色暗淡时，他们离开小湖，苗翼看着齐锦进了讹坨山。他记得那座山上只有一座福利院，而且外婆禁止他上那座山。难道齐锦是个孤儿？

　　“明明你更可怜吧……”

　　苗翼拎着鱼的尾巴晃悠，边走边唱着：“大餐大餐！”

　　很快到了彼岸山上的小村落。苗翼推开外婆家的木门大喊：“外婆！今晚我们加餐吃！还有我交到新朋友了。”

　　外婆接过半死不活的鱼：“是吗？快和外婆说说，你这位新朋友怎么样。”

　　“他不爱说话也不爱笑，但是他笑起来特别可爱！”

　　·

　　与齐锦初识的记忆再次涌现。苗翼擦掉自己脸颊的泪水，低着头说：“你怎么死了啊。”低头时厚重的刘海遮住眼睛，也遮了眼角的泪。

　　脸颊忽然被单手捧起来。苗翼被迫抬头看向齐锦，他的大拇指擦掉苗翼脸上的泪。

　　“你不是小时候还认我比，看咱俩谁死的早吗？现在看来是我赢了。”

　　苗翼被他的话气笑了,“这你也要跟我争第一？”仔细看齐锦现在的长相，依旧是可爱呐。左鼻侧的那颗痣与记忆里的痣重叠。拍开他的手，苗翼说。

　　“哈哈，那我是不是该说，恭喜你，终于死了呐？”

　　苗翼想到自己还吐槽那具身体的主人窝囊，现在看来也是理所应当的性格。齐锦被人欺负时都是打不还手骂不动口的一副可怜样。要不是苗翼在他身边保护他，他小时候肯定得顶着满是伤痕的脸露面了。

　　并且苗翼完全没想到那些梦会是齐锦死亡的原委。更没想到他们分离的这四年，齐锦竟然被人欺负致死。真是太气愤了。

　　“凶手找到了吗？”

　　“没有呐。”齐锦满不在乎的躺在床上。

　　“你知道是谁推了你吗？”

　　“不知道。”

　　得，问了也是白问，苗翼叹了一口气。

　　「好不容易和好友相聚，竟然还死了，自己必须要查清凶手是谁。」

　　“这是在想什么那。”齐锦侧头看他。

　　“我会查清的。”

　　“其实不用的，我都无所谓。”

　　苗翼知道齐锦是个随性的家伙，但没想到他连自己被人弄死了，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苗翼真的要被他气死了。

　　“我乐意，我就要找到杀害你的凶手。”

　　“哦哦。”

　　“哦你全家呐，给我好好说话。”

　　“哦。”

　　“.......给我滚，我要睡觉了。”

　　“哦。”

　　苗翼看齐锦真的滚了，感叹他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听话。

　　「真是个傻逼，让滚就滚。」

　　·

　　清晨，苗翼被闹钟叫响。迷瞪的去浴室洗漱，出来时伸着懒腰。早餐随便往吐司上涂了点巧克力味的花生酱，侧眼看坐在一旁的齐锦：“你成绩好吗？”

　　“还行，问这个干什么？”

　　“你好好学习，学会了教我。”

　　“额......行。”

　　「不是没钱请家教，而是兄弟更有性价比。」

　　苗翼拍拍他的肩膀：“有资料上的需求，尽管吩咐我买，你负责头脑风暴，我负责探寻真相。”

　　中午学校的教室，学生们都去食堂是饭了，苗翼才敢跟齐锦说话：“梦中那个在杂物室霸凌你的那个人，知道是谁不。”

　　“高二的钱司。”齐锦打了个哈欠。

　　“走，去食堂碰碰运气吧，或许能碰见他。”

　　高二生在食堂的二楼就餐。外面的太阳很毒辣，校园养的花被晒干了，苗翼也快被晒干了。食堂已经聚满了人。苗翼艰难的打到饭后，端着盘子瞎溜达。

　　一片食餐区只坐着五个人，并且周围人纷纷避让此处。

　　「砰砰运气，或许这群人就是呐。毕竟和梦里的人数对上的，四个男一女。」

　　为首的男生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对面女生说笑，而女生只是自顾自的吃饭，完全没有要回他话的意思。

　　苗翼端着盘子走都他们身边说：“你们好，我叫苗翼，我可以跟你们一起吃饭吗？”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尤其是那位女生，她眼里带着担忧。

　　「这是什么什眼神？」

　　苗翼尽量维持一副天然呆的样子。也就是齐锦平时的模样——一副傻愣愣的样子。

　　为首男生爽朗说：“当然可以。”说着他冲身旁的人仰了一下下巴，“腾个位置。”

　　他身旁的人麻溜的腾开位置，对着苗翼吆喝：“同学来做钱哥身边。”

　　「钱哥？钱司？」

　　苗翼猜测对方定是没憋什么好屁，还是待机行事为好。还有自己必须找机会单独问问，那位好像有话要对他说的女生。

　　“谢谢！”苗翼高兴的端着盘子坐在钱哥的身旁。

　　“没事！同学之间就应该友爱相处！”钱哥一把搂住苗翼的肩膀，“以后我就叫你小翼了。”

　　苗翼笑着脸扫视这几人，都是各怀鬼胎的家伙。

　　“一会带你去游泳，你去不。”钱哥笑着对苗翼说。

　　“我可以去吗?”苗翼装出一副很吃惊的样子，并且一脸兴奋。

　　“当然。”

　　“谢谢钱哥。”

　　钱哥又笑盈盈的对那名女生说。

　　“你要去吗？”

　　苗翼瞥见那位女生微微皱着眉，犹豫几秒后点头答应。

　　「她在担心什么？」

　　女生的顾虑倒是让苗翼生出几分好奇。不就是去游泳吗？难道姓钱的还能把我淹死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