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魂》春盏花残

1、地铁撞人 窗外大

　　窗外大风驶过，掀起几页书角，砸在苗翼的脸上。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撇眼看向手腕上的表，九点十三。

　　“我靠！已经这么晚了！要完蛋了！”脑海想起一个女人的身影，让他不由得一颤。

　　教室漆黑一片，空寂无声。

　　苗翼抬手关上窗户，慌忙起身收拾课本。

　　椅子发出“吱嘎”的声音。

　　拉上书包的拉链，背上书包，朝着教室的后门走去。

　　在打开门的一瞬间，他的瞳孔微微一震，然后又马上恢复正常，大步走出一段距离后，开始狂奔。

　　楼道的声控灯被他奔跑“哒哒”声弄亮。窗户上映着他奔跑的残影。柔和的脸庞，柔顺的短发。

　　跑到校门旁的矮墙边，双脚一蹦，双手勾住墙顶，快速翻出校园。

　　双脚落地后，他边跑边想。已经很久没有见到游魂了，怎么今天就突然遇到了。真是奇怪。

　　刚刚那只游魂给他的感觉，很像之前遇见的那位漂亮的人类女游魂。他们身上都散发的幽怨的鬼气。

　　当时苗翼半夜出去买东西。从超市出来后，超市旁边的一座房子，亮着窗户。

　　于是他打算在那里把雪筒解决完。撕开雪筒的盖子，坐在一旁的石墩子上啃食。

　　房间的灯不知道为什么开始闪烁，晃得苗翼有些眼晕。但他也只是平静的坐在石墩子上吃雪筒。

　　眼神撇向亮着窗户。偷窥的癖好苗翼可是没有的，他只不过预感房间即将发生一件灾难。

　　果不其然。

　　一位慌张的男人从门的另一侧跑进来，神色惊恐的抓挠着脸，嘴里不知道嘟囔着什么。

　　男人看到了苗翼，眼神变得有些喜悦，跑到窗边打开玻璃窗，探头喊。

　　“小朋友？能过来一下么？”男人的嘴唇紫的像茄子，眼里血丝密布。

　　苗翼冲着他眨眨眼睛，走了过去，“有什么事吗？”苗翼目前的身高只比窗户的台子高两个头，和男人对视时还要仰着头看他。

　　顺着男人的侧身往后看，一位长发飞舞的游魂从门的中心穿了进来。

　　好漂亮的女人。

　　“她是你的妻子吗?”苗翼突然说到。

　　男人没有回他的话，紧绷着身子，朝后看去。

　　“不是我杀的你！你去找她去！为什么要来找我！”说着他就要爬到窗外，但被那位人类游魂抓住了头发。

　　“啊！”男人挣扎间，想要把苗翼拖进来。

　　苗翼张口咬住他的胳膊，直至对方松手他才松口。舌尖上有恶心的汗味和铁锈味。

　　“别杀我！杀了那个小孩吧！别杀我！用他来抵我。”

　　看着游魂把脸凑到男人脸庞嗅了嗅，苗翼喉咙痉挛咽下几口唾沫。

　　下一幕就发生了令苗翼想要呕吐的画面。漂亮的女人张口咬掉了男人的头，喷出来的血溅到手里握着的雪筒上。

　　接着漂亮的游魂呕出两颗头颅，把他们整齐的摆在床上。抬头看向眼神呆滞的苗翼，举起白皙的食指放在嘴上，比了个“嘘”声。

　　“哈哈哈。”一阵狂笑后，她拖起男人的脚消失在原地。

　　苗翼盯着雪筒上的血，有种想要继续吃下去的想法。也有种想要呕吐的感觉。

　　接着他又看向床上摆放的男女人头。两颗人头好像很恩爱的样子。他这样想着把雪筒扔在路旁的垃圾桶里。脸上沾着什么黏糊的东西，他知道那是什么。

　　提起放在石墩子旁装满零食的塑料袋往家走，苗翼到家时，妈妈已经回家了。

　　为了不让妈妈发现异样，他躲着妈妈，处理好自己身上的异样。溅上血液的衣服被丢进黑色的袋子里，他打算第二天出门时丢了。

　　要是被妈妈发现异样，苗翼就得去外婆那里喝汤药。说起这个，他至今都没记住那汤药是什么口感。好喝还是难喝呐？

　　这事还得从更小的时候说起。小时候苗翼无意间跟妈妈说自己能看见鬼魂。

　　妈妈听到后面色煞白，连忙带他去市医院检查眼睛，得到检测结果正常后，她似乎不甘心，又带着他去看了脑科，检测结果依旧正常。

　　他不明白妈妈为什么这么着急，也很后悔自己说出那句话。

　　最后，妈妈拉着他去外婆那里医治。

　　外婆被山里人尊称为鬼婆。他听山里人说外婆能跟鬼魂沟通。对传言他是完全相信的。因为他见到过外婆跟游魂说过话。而那些游魂似乎对外婆摆着很恭敬的态度。

　　妈妈坐在破旧的凳子上，给炕上的外婆阐述来此的目的。

　　外婆一脸平静的听完妈妈的阐述后，起身去隔壁房间端出来一碗浑浊的汤水。

　　苗翼站在妈妈的身旁，盯着眼前这碗汤水。他见过这碗汤水，曾被寄养在外婆家的时，他经常会爬上屋顶去看星星。

　　在不知道第几次爬上屋顶去看星星时，偶然看见有什么东西来找外婆讨要这碗汤。

　　苗翼坐在屋顶，掀开瓦片看那东西。灰蒙蒙的，像是一团水滴形的雾人。这东西是什么还是之后外婆告诉他的。这东西叫游魂。万物有灵，灵死后便会变成游魂。

　　苗翼盯着这碗汤，又看向妈妈担忧的脸庞。思考几秒后，伸手接过汤碗一饮而尽。

　　无色无味的汤水淌入喉咙，下一秒又让人忘记这汤是什么味道。

　　[真神奇啊。]

　　连续喝七天。喝完后妈妈都会问他：“还能看见鬼吗？”前几次他会说“还能看得见”，喝多了他就改说“看不见了”，因为这样说，才能让妈妈相信这汤水是有功效的。

　　如他所料。妈妈信了。人总是会相信自己最亲近的人说的话呐。

　　临走时，他看着外婆，心里知道外婆能看出他在说谎。但外婆并没有拆穿他。或许外婆也是为了让妈妈安心吧。他这样想着与外婆告别。

　　自此他就再也没对人说过他能看见鬼魂——游魂。

　　·

　　地铁站一号口的告示牌幽光闪烁。

　　[也不知道坏了多久了。]

　　扶梯上站着几位青年与中年男女。

　　苗翼额头冒着热汗，选择走一旁宽阔的楼梯。快步顺着楼梯下去。边跑边从书包里翻出地铁卡，放在感应器上，“滴”一声绿色的门闸打开。快速进去后，顺着熟知的路线，来到2号线的等候区等待列车。

　　[应该没跟上来吧。]

　　自知游魂是危险的存在，所以苗翼一般不会主动招惹这些东西。

　　即使忌惮游魂会跟上来，他也不想回头去确认游魂跟上来没。他笃定游魂一定没跟上来，因为以往遇到的游魂时，它们都不会跟上来。

　　面前是荒凉的轨道，旁边是柱子，上面挂着动感海报。里面播放着明星代言的新款手机。半身像的女明星，手里捧着一款最新型号的手机。

　　在这时，一位大叔在他发愣时，猛的向他撞去。“咚”一声，他踉跄摔倒在瓷板砖上。耳边传来一道毫无歉意男声，“抱歉。”

　　苗翼忍着痛站起身说：“没事。”他觉得自己要是再排在男人身前，肯定会被对方撞进轨道里。只好默默排到男人身后。

　　男人嚣张的哼着歌。苗翼眼神阴了阴，暗自在心里计谋算计，他可不是会吃亏的人。

　　列车到了，大家纷纷进车。苗翼看男人坐在车门的一旁。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口香糖丢进嘴里。站在离男人最近的扶杆旁，开始吹口香糖。

　　泡泡爆破的声音突然停止，苗翼看着顺着人流进来的游魂。

　　[它跟上来了…]

　　本来就烦躁的心情，现在看见从学校跟上来的游魂，更加烦躁了。今天运气真是不好呐！

　　游魂坐在苗翼面前的椅子上。这令他头痛不已。看来这次是真的盯上他了。

　　[只要不跟游魂对视就没事。]

　　没什么好慌张的。这到让他想起一些事，不知道为什么，今年见到的游魂数量比往年要少的多。要是见到了，它们也是担惊受怕偷偷摸摸的做派。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它们变得如此惶恐。

　　而面前这只游魂跟往常见到的那些游魂给人的感觉并不一样。它身上散发的感觉，跟小时候后见到的那位漂亮的人类游魂给他的感觉一模一样。都是阴冷的感觉。

　　苗翼继续若无其事的嚼着口香糖，但握在扶杆上手已经在冒着冷汗了。

　　列车启动，窗外的光景化成一片残影。

　　车厢内寂静无声，苗翼扫视四周的人，每个人的耳朵上都戴着耳机。

　　突然感受到一股怨恨的目光，收回头一看，原来是刚刚撞他的那个男人在对他有所不满。无视有怨言的目光，苗翼继续悠哉的吹着口香糖。

　　泡泡又一次爆破声惹怒了男人，他厉声呵斥：“别吹了！吵死了！”

　　苗翼撇了一眼男人，停止再吹。

　　男人嘴里又嘟囔起：“蠢货，有位置还不坐。”

　　即使被骂，苗翼也充耳不闻，他要的可不是跟男人对骂。对方显然已经认为他是个懦弱好欺的高中生了。蠢货，想到这，苗翼反而有些兴奋，因为他要做一件刺激的事情来回报男人对他的撞击。

　　游魂坐在男人旁边，对方对此毫无察觉，又整个人大大咧咧的躺在长椅上。男人的身体和游魂重叠，画面甚是诡异。

　　[这是要在地铁过夜吗？]

　　苗翼看向游魂，光滑的身体，面部没有五官。没有显形的游魂，仅凭身形他猜测对方死前或许是人类。

　　游魂显形后才能看到对方死前是什么生灵。平时它们会维持成水滴形的魂魄样子游荡在人间。但现在几乎很少见了。

　　他曾见过黑白无常来人间抓捕游魂。难道是黑白无常把游魂们都抓走了？或许是吧，也猜测不到其他的可能性了。

　　收回眼，看向窗户上的自己。稚嫩俊秀的脸蛋和瘦高的身影。

　　食指一下一下的敲着杆子。

　　男人突然张开眼睛喊到：“别敲了，吵死了！”嘴里喷出的唾沫星子像是撒气似的往苗翼这边飞。

　　这么小的动静，男人也能听到，看来是在针对自己。停下手上的动静，静静地站在那里。

　　[好像回家洗我的校服啊。要是能换套校服就更好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列车一次次的停站。

　　在列车又一次的停车后，苗翼终于见男人起身。啊呀，回报的时候到了。苗翼克制不住脸上的笑意，悄无声息的跟在男人身后，等男人出门时，他一脚把男人踹出门，然后闪到一旁。

　　看着男人狰狞、无能狂怒的表情，苗翼高兴不已。抬手冲着对方竖起中指。男人被人群推到一旁，即使他想要再次进门，那也来不及了，列车的门已经关了。

　　[真爽快！]

　　至于为什么没有人为男人打抱不平，或许是他满嘴污言秽语惹人不满，也或许是人们太过冷漠。

　　列车启动，依旧能看在男人在车窗外唾骂。回报的事倒是解决了，但接下来....真是叫人头痛呐。

　　车上仅剩下苗翼跟那只游魂。由于不清楚这只游魂是善还是恶，只好警惕的提防着对方。这要是只邪恶的游魂杀了就杀了。但它要是只善良的游魂，被苗翼误杀了那可真是太糟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