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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先活着,以 ...

  •   午后,阳光从云层里钻出来,把院子晒得暖洋洋的。院墙上爬着的牵牛花开得正盛,紫的粉的,像小喇叭对着天空吹奏,风一过就轻轻摇晃。远处传来孩子们嬉闹的笑声,脆生生的,隔着半条街都能听到。井沿上的青苔被晒得微微发干,颜色从深绿变成了浅绿,边缘卷起一层薄薄的白皮。
      姜晚秋坐在院门口的石阶上,膝盖上摊着那本从原主记忆里翻出来的《本草备要》。纸页发黄,边角卷曲,书脊的线已经散了,她刚用麻绳重新缠了一遍,打的结不太好看,但至少不会再散开。阳光照在书页上,把那些墨字照得微微发亮,像一条条细小的河流。她的目光落在一行字上——“柴胡,味苦,性微寒,归肝、胆经”——然后停住了。她能认出柴胡的叶子了,也能背出它的性味归经了,但脑子里还在想前些天那个孩子的事。
      她想,在现代她只是个半吊子医学生,连执业医师证都没考到。穿越了倒好,这些“不够格”的医术反倒成了吃饭的本事。她把书合上抱在怀里,阳光晒在她手背上,暖洋洋的。远处的笑声还在继续,石头趴在门槛上,下巴搁在前爪上,眯着眼睛,耳朵偶尔动一下,像是在梦里追什么东西。她想,得先活着,然后才能说躺平。活着不是喘气就行,是得站稳。
      正想着,院门被敲响了,是那种克制而礼貌的叩门声,两下停顿,又两下。姜晚秋站起来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男人,三十多岁,面容清正,眉骨很高,颧骨上有一层被风吹出来的红印子——一看就是常在外面跑的人,不是那种坐在衙门里批公文的官。他的官服袖口磨得有些发毛,腰带系得很紧,整个人站得笔直,但眉眼间有一种掩不住的焦虑,右手无意识地捻着袖口,捻得那块布料都起了毛边。
      “下官赵怀安,青石镇县令,特来拜访侯爷。”他拱手行礼,腰弯得很低,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提前练过的。
      姜建国从工坊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把刨子,木屑沾在袖子上。他懒得摆架子,只“嗯”了一声算打过招呼。赵怀安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姜建国手里的刨子上停了一瞬——一个侯爷,满身木屑,站在农家院子里,手里拿着刨子。他没有多问,只是又把腰往下弯了弯。
      “下官斗胆,想请侯爷帮忙看看灌溉水渠。青石镇东边的田今年旱得太厉害,百姓苦不堪言。下官去看了,上游还有水,但渠底淤了太多泥沙,水流不到下游就渗干了。下官也带人清过两次,清了又淤,治标不治本。下官听说侯爷……精通水利。”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手指攥着袖口,指节泛白,像是把这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练了很多遍,怕说错一个字。
      姜建国握着刨子的手微微动了一下,手指在刨子柄上轻轻搓了搓——那是他想要拿工具时的小动作,藏在袖子里,但赵怀安的目光正好落在他手上。赵怀安看到了那个动作,眼睛里亮了一瞬。但姜建国随即把刨子放下,手指收回了袖子里。前世“青焰”项目被封存的记忆像一根针,从后脑扎进来。三年心血,图纸、数据、算法,全是他一个人熬了三年熬出来的。公司被收购那天,他连工卡都刷不开,门卫看了他一眼说“姜工,您的卡已经注销了”。免费为权贵做嫁衣?不。他压住那股冲动,把手指攥回掌心。
      “我如今只想静养,水渠之事县令另寻能人吧。”声音是平的,没有起伏,像是在念一句已经想好了很多遍的话。
      赵怀安站在那里,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没有再求,只是又拱了拱手,腰弯得比来时更低了一些。“打扰侯爷了。”他说完转身走了。姜晚秋站在门边,看到他走出几步之后脚步慢了一拍——不是停下来,是那一脚踩下去比之前重了一点,像有什么东西压在了他肩上。
      【系统提示:拒绝修渠请求。当前选择:回避地方事务。影响:短期安全+5%,长期声望积累-3%。隐藏任务进度维持10%。】
      姜建国站在工坊门口,看着赵怀安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他看了很久,久到姜晚秋以为他在发呆。然后他转身回了工坊,把刨子拿起来,继续推那块木头,推了两下又放下了。他走到窗边站着,背对着门口。
      赵怀安走后,王淑芬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沓纸。她走到堂屋的桌前,把纸铺开,又拿出一支笔,笔尖在墨砚上蘸了又蘸,然后开始写。柴米油盐、锅碗瓢盆、草药种子、针线布匹……一条一条,工工整整。她在现代管过几百人团队,预算、规划、风控,刻在骨头里的东西,穿越也带不走。她写的时候没有抬头,但她的笔尖在纸上走得很快,像一条知道自己要去哪里的路。
      姜晚秋凑过去看:“妈,你写KPI呢?”
      “这叫预算管理。”王淑芬头也不抬,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你爸修院子花了多少材料钱,你买草药花了多少,咱家下个月要吃多少米,全在这上面。不算清楚,等米缸空了再算就晚了。”她在一行字下面画了一道横线,“咱家现在能撑四个月。四个月之内,铺子得盈利。不然就得啃老本。”
      姜晚秋站在旁边看着她妈写字,忽然觉得——以前她妈在公司写季度预算的时候,头发是扎起来的,眉头是皱着的,偶尔会停下来喝一口冷掉的咖啡。现在她妈穿着一件粗布衣裳,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绾着,坐在一张旧木桌前,面前摊着的是自家账本。表情和以前一样认真,但肩膀不绷了。
      姜晚秋松了口气:“还好爸忍住了。我还以为他会答应呢。”
      姜建国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回头。他看着赵怀安离开的方向,街角的银杏树在风里沙沙响。“职业病犯了。”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一些,“看见不合理的水利格局就手痒,想拿尺子量一量,想画图改一改。以前在工地,看到问题不改睡不着。但那是以前。现在不一样,现在改了就是给自己找事。”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行,以后忍住。先活着,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但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问——如果一直“先活着”,什么时候才算“以后”?他想起赵怀安离开时最后那个背影,脚步慢了半拍。他想起自己推开实验室的门,工位已经清空了,桌上只剩一个没带走的马克杯。那时候他也跟自己说:先活着。后来活了三年,三年里的每一个早晨他坐在地铁上,看着车窗里自己的倒影,都会想起那天被拦在门外的感觉。他不知道自己还要等多久,才能等到那个“以后”。但他知道,在青石镇,至少每一天他都能摸到木头和工具。他把那个问题压在心底,转身走进工坊,重新拿起了刨子。
      【系统提示:当前积分13/100。距离商城开启还需87积分。隐藏任务“躲避剧情追击”进度10%(完成奖励100积分)。建议:优先推进隐藏任务。】
      姜晚秋回到院门口坐下,把《本草备要》重新翻开。阳光已经从头顶偏西了一些,她眯着眼看着书页上那些蝇头小字,在心里一个一个地念。她想起赵怀安走的时候,路过井边,脚步顿了一下——他看到井沿上姜建国新补的裂缝了。他没有停,但目光在裂缝上多留了半拍,然后加快了脚步。她不知道他看懂了什么,但她觉得他看懂了。
      石头从门槛上站起来,走到她脚边,把下巴搁在她的鞋面上,又闭上了眼睛。远处田埂上传来锄头磕到石头的声响,清脆的,一下又一下。姜晚秋翻到下一页,继续背。先活着。然后呢?她想,然后的事,等活稳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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