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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她那时候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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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穿淡青色褙子的女子,就是柳梦璃。
青石镇西侧的厢房里,一灯如豆。窗外夜风轻拂,吹得窗纸微微鼓动,发出细碎的窸窣声。远处的山峦在月光下只剩一片模糊的轮廓,像水墨画里淡淡的远山。空气里有桂花的甜香,从镇子东边顺着夜风飘过来,拂过窗台时滞了一瞬。
柳梦璃站在窗前,望着姜家小院的方向——那里的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像一颗刚从火堆里刨出来的栗子。她眼底带着复杂的神色。
她从小就知道,这个世界有一条既定的线。谁该嫁给谁,谁该死在哪一年,谁该当皇帝——一切都写好了。她不是"相信"这条线,她是"感知"到它。像一根无形的绳子拴在手腕上,从小到大都在,不松不紧,刚好够她走路,够她呼吸,够她沿着那条路一步步走下去。
现在,绳子松了。
她说不上来是松了多少,但手腕上那种被牵着的拉力消失了。她应该高兴,但她害怕。如果剧情可以被改写,那她存在的意义,是不是也可以被抹去?她攥紧了手帕,指节泛白,手帕的布料被绞成一束皱巴巴的绳。
她想起父亲送她出城那天说的话。那天父亲站在丞相府门口,没有送她到城门,只是站在门槛里面。他说:"你祖母年轻时也想去岭南看海。她没去成。"然后他挥手让她走了。没有交代,没有叮嘱,那两句话像是从别处借来的。她当时没听懂。现在她站在青石镇西厢房的窗前,忽然明白了——父亲不是在放她走,是在替祖母放她走。
她又站了一会儿,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凉凉的,带着远处田野翻过土的气味。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绳子还在,但松了。松到她已经感觉不到它的重量。她不知道这算不算自由,但她知道这种感觉比紧了好。
丫鬟进来点灯,火石擦了两下才亮。她低声问:"小姐,咱们要不要去姜家拜访一下?"
柳梦璃摇了摇头:"不急。先旁观,不必过早入局。"
她在窗前站了很久,直到蜡烛烧去半截,烛泪在铜台上凝成一小滩。远处姜家小院的灯火灭了,整个青石镇沉入黑暗,只剩月光和一两声犬吠。她关上窗,转身回到桌前,摊开信纸想给父亲写信,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笔。
不急。再等等。她要先看清楚,这家人到底是真的"躺平",还是另有所图。她合上信纸,没有点亮第二根蜡烛,就在月光里坐了一会儿。
丫鬟轻轻进来换了一壶热水,见她还没睡,小声说了一句:"小姐,今天府城有信使路过,递了个口信到驿站——说齐王殿下最近在查工部三年前的旧档,好像是跟一个废弃的河工项目有关,叫什么……'青'字开头的。具体的不清楚,但信使说齐王查得很细,连归档的抄录人名都一个个核对。"
柳梦璃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重新走到窗前,推开窗。远处姜家小院的灯火已经灭了,只有月光照在那片屋顶上。
"侯府。"她自言自语,声音轻得像在数月光。
她没有再关窗。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夜色里那片黑沉沉的屋顶,像在等什么人来告诉她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