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白无归期》Beon彻夜

2、偏爱借晚风掩藏

　　整节数学课枯燥冗长。

　　讲台上老教师的声音平铺直叙，像老旧磁带缓缓流转，混着窗外此起彼伏的蝉鸣，催得人心头发沉，连空气里的热风都变得慵懒凝滞。

　　班里大半人都恹恹的，要么低头偷偷走神，要么撑着脑袋发呆。

　　唯独身旁两个极致的反差，在喧闹又沉闷的教室里格外显眼。

　　沈逾白坐得端正笔直，脊背没有半分松懈，指尖捏着黑色水笔，笔尖随老师的节奏轻轻在课本上勾画重点。阳光切割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出浅浅的扇形阴影，侧脸线条干净温柔，连认真做题的模样，都透着一股安分守己的温顺。

　　他自制力向来极好，哪怕环境嘈杂，也能瞬间沉下心。

　　可今天，心绪总有些飘忽。

　　身侧那道视线太过灼热直白，肆无忌惮，久久不散，牢牢黏在他的侧脸上，让他根本无法彻底静心。

　　陆烬野没听课。

　　他单手支着下颌，侧身靠着课桌，光明正大地偏头看人。

　　少年锋利桀骜的眉眼柔和了大半，眼底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玩味与新奇，一瞬不瞬地望着身旁认真写字的人。

　　沈逾白很白。

　　是那种冷调的清白皮色，在透亮的阳光下近乎透光，脖颈纤细干净，耳垂小巧，泛着淡淡的粉。写字的时候指尖轻扣纸面，指节纤细好看，动作轻缓又规整，一举一动都乖得不像话。

　　太规矩了。

　　规矩得和这个肆意张扬的十七岁格格不入。

　　陆烬野见多了刻意讨好的温顺、故作清高的冷淡，却第一次遇见这样干净纯粹的人，安静得像一汪浸在晚风里的清泉，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忍不住打破他周身的疏离。

　　他看着看着，唇角不自觉轻轻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指尖转着笔，动作慵懒散漫，目光寸寸描摹着少年的眉眼，心底的好奇，悄然变成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偏爱。

　　“叮铃——”

　　漫长的数学课终于下课。

　　铃声炸开的瞬间，教室里瞬间复苏，喧闹声瞬间灌满整间教室，所有人都卸下了紧绷的姿态，彻底放松下来。

　　后排瞬间热闹起来。

　　一个穿着球衣、眉眼爽朗的男生大步跑过来，胳膊随意搭在陆烬野的桌沿，大大咧咧开口：“野哥，下课了，走，去操场打球！刚体育课的场子还空着！”

　　来人正是江驰。

　　班里的体育生，性格大大咧咧，是陆烬野从小玩到大的发小，也是班里最活络的人。

　　陆烬野没立刻起身，视线依旧停留在身侧的沈逾白身上，淡淡摆手：“不去。”

　　江驰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转头，这才注意到旁边安安静静坐着的新同桌。

　　少年气质干净清冷，垂着眼整理课本，周身安安静静，和喧闹的后排格格不入。

　　江驰瞬间了然，挑眉打趣：“哦——懂了，新同桌来了，野哥没空陪我们疯了是吧？”

　　这话带着少年人惯有的戏谑调侃，没有半分恶意，却让沈逾白翻书的指尖微微一顿。

　　耳尖掠过一丝极淡的热意。

　　他没有抬头，依旧安静整理桌面，装作全然没听见的模样，只是心底悄然泛起细微的涟漪。

　　陆烬野瞥了他微僵的小动作，眼底笑意更深，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把江驰的脑袋，语气带着威慑：“少胡说八道。”

　　话是呵斥，语气却半点不凶，反而带着纵容的笑意。

　　江驰嘿嘿一笑，也不闹他，直起身挥挥手：“行吧行吧，那我自己去，晚些再喊你！”

　　说完，转身跑向教室门口，一路吆喝着喊其他同学打球。

　　江驰刚走，两道身影缓步走来。

　　男生温润干净，气质斯文，手里抱着作业本，眉眼温柔通透，是班长温叙然。

　　他身侧跟着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女生，眉眼清秀细腻，气质安静文艺，正是苏知夏。

　　两人是班里稳居前列的学霸，也是性子最温和通透的两个人。

　　温叙然走到桌边，目光落在沈逾白身上，语气温和礼貌：“你好，我是班长温叙然，欢迎你来三班。如果有不熟悉的地方，随时可以问我。”

　　苏知夏跟着点头，笑容浅浅：“我是苏知夏，以后都是同学啦。”

　　沈逾白抬眼，眉眼清淡柔和，微微颔首，声音清浅好听：“谢谢，我是沈逾白。”

　　温叙然看着他干净温和的模样，眼底带着几分善意的笑意，随口闲聊：“你和陆烬野同桌，他看着不好相处，其实人挺好的，不用拘谨。”

　　这话像是随口解围，却偏偏精准戳中了方才微妙的氛围。

　　陆烬野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抬眼，扫了温叙然一眼，没反驳。

　　只有沈逾白自己知道，方才那人灼热直白的视线，哪里是“挺好相处”的温和模样。

　　“我知道。”沈逾白轻声应着，眉眼温顺。

　　简短两句寒暄，温和又疏离，分寸恰到好处。

　　温叙然和苏知夏都是通透的人，看得出他性子安静，不爱热闹，没有多打扰，笑着颔首后便转身离开，去整理讲台的作业。

　　至此，五个人彻底相识。

　　燥热的初秋课间，喧闹的教室，阳光细碎洒落，五个性格迥异的少年少女，在高二分班的第一天，悄悄拧成了一根往后纠缠十年的羁绊线。

　　彼时的他们尚且懵懂，只当是普通的同窗相遇、青春结伴，无人知晓，这场看似寻常的初识，会是往后所有心动、拉扯、离散、遗憾的开端。

　　身边喧闹四起，人来人往。

　　沈逾白低头整理错题本，心思渐渐回笼，可身侧那人的目光，依旧牢牢落在他身上，不曾挪开半分。

　　陆烬野看着他温顺低垂的眉眼，忽然低声开口，声音压得很轻，只有两人能听见：“他们说我不好相处，你怕我？”

　　猝不及防的低声询问，贴着耳边掠过，带着少年独有的低哑磁性。

　　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耳畔，沈逾白的耳廓瞬间倏地一热，下意识抬眼看向他。

　　少年眉眼桀骜张扬，此刻眼底却敛去了所有戾气，只剩认真的探寻，直直望进他的眼底。

　　四目相对。

　　一瞬的寂静。

　　窗外的蝉鸣、同学的打闹声仿佛都被隔绝在外，方圆一寸，只剩他们两人。

　　沈逾白看着他直白热烈的眼眸，轻轻摇头，语气清淡笃定：“不怕。”

　　他从来不怕看起来张扬桀骜的人。

　　他只怕温柔陷阱，只怕无声敷衍，只怕藏在沉默里的渐行渐远。

　　只是眼前的陆烬野，太过热烈坦荡，直白得毫无城府，滚烫得让人无从躲避。

　　陆烬野盯着他清澈干净的眼底，看了几秒，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笑意落在空气里，温柔又隐晦。

　　“那就好。”

　　他低声说着，目光依旧黏在少年脸上，私心重重，却藏得极好，只借晚风遮掩。

　　“以后同桌了，”陆烬野抬眸，一字一句，轻声道，“多多关照，沈逾白。”

　　少年人的偏爱从不宣之于口，只藏在一次次驻足、一次次凝望、一次次特殊的温柔里。

　　十七岁的风很轻，蝉鸣很吵，阳光很暖。

　　两颗截然不同的心，在喧嚣盛夏里，悄悄靠近了第一寸。

　　隐秘的心动破土而出，无人知晓，唯有晚风作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