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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雪化了   第十四 ...

  •   第十四章.雪化了

      第二天早自习,铃声刚响过三秒,庄严锦就踩着高跟鞋进了教室。

      她手里抱着教案,目光从教室最后一排扫到第一排,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课文背完了吗?都在那儿愣着干什么?"

      教室里瞬间响起一片翻书声。高二(三)班是全校唯一的尖子班,四十二个人,单人单桌,整整齐齐六列七排,每张课桌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谁在干什么一眼望到底。能进这个班的,成绩最差的也在年级前五十,连韩垚那种天天满嘴跑火车的,上次期末也考了年级三十二。

      庄老师教语文十年,上课时从不讲废话,提问专挑走神的人,板书工整得跟印刷体一样。可下了课,她会在走廊里跟学生聊昨晚看的纪录片,还会从包里掏出糖来分给值日的同学——"辛苦啦,补充点糖分。"

      反差大得让人又怕又亲。

      何晚坐在第四排靠窗,把语文书立起来,嘴里念念有词地背《滕王阁序》。她上学期末的成绩单还压在桌垫底下——年级第四。全年级一共四百多人,第四名放在哪里都是耀眼的成绩,尤其对一个转学才一学期的学生来说。可何晚盯着排名表看了很久,脑子里全是寒假李晗坐在书桌前给她讲题的画面。

      何晚转学来的时候座位是庄老师安排的——第四排靠窗。李晗坐在她正后方,第五排靠窗。两人之间隔着一拳半的过道,何晚每次回过头去问问题,一转头就能看见李晗的桌面。李晗的桌子永远收拾得干干净净,左边一摞课本,右边一个笔筒,正中间摊着正在写的卷子,卷面整洁得像打印出来的。

      那个寒假,李伟杰和贺怡刚结婚不久,两家人住到了一起。何晚搬进李家第二周,李晗就在她桌上放了一张手写的课表——从周一到周五,每天上午九点到十一点半,一门课一门课排得清清楚楚,比学校的还密。

      "高三的内容你现在开始接触,下学期会轻松很多。"李晗把课表推过来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何晚当时抱着枕头坐在床上,看着满满当当的安排表,小声说:"姐,寒假诶……"

      李晗看了她一眼:"你上学期期末年级第二,新学期想掉下去?"

      何晚立马闭嘴了。

      于是整整一个寒假,每天上午九点,李晗准时敲何晚的房门。有时候带着数学卷子,有时候带着英语完形填空,有时候带一沓打印好的物理竞赛真题,旁边用红笔标好了解题思路——全是她自己提前做过的。何晚有时候卡在一道题上半小时解不出来,急得抓头发,李晗就坐在她旁边,手里翻自己的书,隔一会儿淡淡地飘过来一句:"辅助线换个方向试试。"

      不凶,不催,但也不放水。

      寒假结束前最后一天,李晗把一套综合卷推过来:"做完,计时。"

      何晚做了两个小时,手心全是汗。李晗用红笔改了四十分钟,最后在卷首写了一个分数。何晚凑过去看,李晗合上本子:"还行。开学稳一稳,前三没问题。"

      何晚当时还挺有信心。结果上学期期末——语文作文偏题五分,物理最后一道大题时间不够只写了一半,数学粗心错了一个填空。排名出来那天,年级第一李晗,年级第四何晚。

      何晚盯着公告栏看了很久。韩垚在旁边拍她肩膀,韩垚第三排靠窗,跟何晚斜着前后座,一扭头就能凑过来说话:"第四也很强了好吧!你寒假才学的高三内容,能考这样已经很——"

      "我姐给我补了一个寒假。"何晚说。

      韩垚安静了两秒——她虽然是尖子班吊车尾,但脑子一点不笨,只是话太多心思太散——然后叹了口气:"那确实……你姐那个标准,第四约等于不及格。"

      何晚没说话。那天回家她低着头,饭桌上不怎么动筷子。贺怡给她夹菜,李伟杰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她都摇头。吃完饭何晚回了房间,刚把门关上,外面有人敲门。

      李晗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放在她桌上:"卷子给我看看。"

      何晚从书包里摸出物理卷子递过去。李晗翻了翻,指着最后那道大题:"这里,你第一步思路没错,第二步走弯了。这个知识点我寒假给你讲过,但你练得不够。"她把卷子放下,声音平平静静的,"下次再来。你才学了一遍,能考第四,说明你聪明。"

      何晚抬头看她:"姐不生气?"

      李晗看了她一眼:"我生什么气?你考第四又不是我考第四。"

      何晚愣了一下,噗地笑出来。李晗嘴角动了一下,转身走到门口,顿了一步:"牛奶喝完早点睡。明天早上六点二十操场,别忘了。"

      何晚哀嚎一声倒在床上。

      ——回忆到这里,何晚叹了口气,把语文书翻到下一页。她习惯性地回头看了一眼——李晗就坐在她正后方,低着头翻笔记,前额碎发垂下来,睫毛在眼睑下投了一片浅浅的影。何晚每次回头都偷偷多看半秒,然后若无其事地转回去。她以为自己做得隐蔽,其实韩垚早就看在眼里了。

      早自习快结束时,韩垚从第三排扭过头来,隔着一个过道冲何晚挤眉弄眼。她用笔尖敲了敲何晚的桌角,无声地比口型:"——你——又——回——头——看——你——姐——"

      何晚瞪她,韩垚咧嘴笑。坐在韩垚旁边的班长孙睿头都没抬,手肘不动声色地推了一下韩垚的桌沿——意思是:别闹,庄老师在呢。孙睿也是尖子班的,年级稳定前十,永远戴着黑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但每次韩垚搞小动作都是他第一个发现。

      庄老师果然抬了头:"韩垚,你脖子扭了?"

      "没有没有,"韩垚立刻转回去,腰板笔直,"我在活动颈椎,庄老师您说得对,久坐对脊柱不好。"

      全班闷笑。庄严锦嘴角动了一下,没再追究。

      上午第一节课是数学。刘建国五十多岁,头顶稀疏,解题思路却清晰得像刀切豆腐。他今天讲圆锥曲线,点名何晚上黑板做一道大题。何晚站起来,脑子还晕着——昨晚李晗陪她改物理卷子改到十一点,改完后李晗把笔一放,说了句"明天数学课你困了别怪我",起身就走了。回房间之前,李晗站在何晚房门口顿了一下:"姐姐晚安。"何晚听见了,声音很轻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何晚当时愣了一秒,然后弯着眼睛回了一句:"晚安,姐姐。"

      这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何晚心里那块石头好像又松了一点。从第一声"姐姐"叫出口到现在,李晗从没答应过,但也从没制止过。何晚觉得,不制止就是允许了。

      捏着粉笔站在黑板前,何晚写了三行,卡在一道辅助线上。全班都安静地看着黑板,尖子班的学生不会在课堂上交头接耳,但每个人都在心里飞快地算着自己的解法。

      "连中点。"身后有人低声说。

      何晚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声音从第五排靠窗的位置传过来,压得极低,只有她和前两排能隐约听见。李晗正从卷子上抬眼看她,嘴唇又动了一下:"DE中点,连AF。"

      何晚立刻加上辅助线,后面顺畅地写完了。刘建国背着手看了一会儿,点点头:"行了。李晗,你来讲讲第二种解法。"

      李晗从何晚身后站起来,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三句话说完,比何晚的黑板步骤少了四行。何晚站在黑板旁边没回座位,听着身后的声音,忽然觉得离得近真好——不用转头,不用寻找,声音就从正后方稳稳地传过来,像一堵很安静的墙。

      刘建国"嗯"了一声:"李晗还是稳。"然后又看向何晚,"何晚,你的思路没毛病,但熟练度差一点。多做题。"

      何晚点头回座位。经过韩垚身边时,韩垚用笔戳了一下她的手背,嘴唇无声地动:"——你——脸——红——了——"

      何晚瞪她一眼,耳根烧得慌。走到自己座位坐下,后面李晗的笔尖在纸上划过,沙沙的,很轻。

      何晚的同桌赵念从旁边递过来一张纸巾,小声说:"擦擦。"赵念也是尖子班的,成绩中游但在年级前五十,出了名的笔记做得跟印刷厂出品一样工整,全年级都在复印她的笔记。她性格安静,平时不怎么说话,但总在最合适的时机递过来你需要的东西。

      何晚接过纸巾擦了擦额头,小声说"谢谢"。

      中午食堂人挤人。何晚排在套餐窗口,韩垚从后面挤上来,饭卡往刷卡机上一拍:"阿姨,三份红烧肉、两份西红柿炒蛋、一份土豆丝、两碗米饭。"

      何晚扯她袖子:"吃不了那么多。"

      "李晗那份你替她吃啊?"韩垚理直气壮,"她昨天物理竞赛加练,晚上九点才出校门,王叔在校门口等了俩小时,我骑车经过的时候看见的。你俩昨晚十一点还在微信上对答案对吧?我都看见你手机屏亮了。"

      何晚还没来得及反驳,李晗端着一碗紫菜蛋花汤从人群里挤过来,头发别在耳后,羊绒开衫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衬得整个人安安静静的。她看见韩垚已经刷了卡,愣了一下:"韩垚你又——"

      "我请客!"韩垚筷子一掰,嗓门依旧大得旁边桌都回头,"庆祝我爸跟你爸那个合作谈成了。王冠他爸昨天来我家跟我爸喝茶,说李叔这个项目做得漂亮——对了王冠下午要来咱们班找李晗,说是替他爸送什么文件。"

      李晗"嗯"了一声,没什么反应。王冠是隔壁尖子班的,成绩也在年级前二十,他父亲跟李伟杰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逢年过节两家会走动,但李晗对王冠的态度跟对普通同学没什么两样。

      "王冠来干嘛?"何晚随口问了一句。

      韩垚挤眉弄眼:"还能干嘛,看他姐呗。李晗你不知道吧,王冠高一时候写过情书给你姐,被李叔知道了,李叔一个电话打给王冠他爸——"

      "韩垚。"李晗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她碗里,"吃饭。"

      韩垚识相地闭嘴了,但嘴角咧得跟月牙似的。何晚低头扒饭,不知怎么的,心里那根弦被人轻轻拨了一下。

      韩垚嘴闲不住,又转了个话题:"何晚你说你妈跟我李叔结婚这事儿,以后咱俩算什么关系?亲戚?姐妹?那我是不是也得管李晗叫姐?"

      何晚差点被饭呛到。李晗面不改色地喝了口汤:"你叫不叫随意。"

      "那我叫了,"韩垚咧嘴,"姐,以后体育课八百米你替何晚跑呗?她上学期期末体测跑完直接瘫了,我在旁边拖都拖不动,老师还记了个合格,纯属同情分。"

      何晚瞪她:"韩垚!"

      李晗筷子顿了一下,抬眼看了何晚一眼:"八百米多少?"

      "三分五十八……"何晚声音越说越小。

      李晗没什么表情地夹了块土豆:"明天早上跟我去操场,我带你练。"

      "别别别,"何晚疯狂摆手,"姐我真不行,我跑八百米命都没了半条,你就当没听见——"

      "三分五十八。"李晗重复了一遍,低头继续吃饭,"明天六点二十,操场见。起不来王叔送你。"

      韩垚在旁边笑得快从椅子上滑下去了:"哈哈哈哈哈哈你看你姐多疼你——上学期期末考第四她一句话没说你,八百米倒盯得这么紧——"

      何晚把脸埋进碗里,耳朵烧得像要冒烟。

      余光扫到李晗的手腕——羊绒袖口下面,露出一截细细的红绳,上面穿了一颗小木珠。那是上学期手工课上编的,何晚做多了随手给了李晗一条,当时她说"系着玩呗",李晗看了两秒,什么也没说就套上了。

      李晗家什么都有,名表、珠宝、限量款的包,她从来不戴。偏就这条几毛钱成本的绳子,从套上那天起再没摘下来过。

      何晚偷偷看了一眼李晗的手指——修长干净,骨节分明,是常年握笔也常年打球的手。上学期体育课打羽毛球,李晗满场跑得游刃有余,何晚接了两拍就开始喘,最后蹲在场边看李晗扣杀,韩垚在旁边喊:"看见没?这是从小被李叔扔进体校练出来的——你以为人家学霸光会坐着念书?"

      何晚当时蹲在场地边上,看着李晗干净利落地挥拍,心想:好厉害啊。

      跟学习一样厉害的厉害。

      下午第一节是庄严锦的语文课。

      庄老师上课气场完全不同。她站在讲台上,粉笔往黑板上一敲:"《滕王阁序》最后一段,谁来背?"

      韩垚举手。庄老师看她一眼:"韩垚你昨天刚挨过批评,今天这么主动?行,背吧。"

      韩垚站起来,清了清嗓子,从"勃,三尺微命,一介书生"开始,一路背到结尾,一字不差。背完冲庄老师眨眨眼。

      庄老师表情没变,但声音里透出满意:"背得不错。坐下。李晗,你说说这段里王勃'不坠青云之志'的'坠'字,换成'失'字好不好?"

      李晗从何晚身后站起来,想了两秒:"不好。'坠'是落下来,有主动坠落的动作感,'失'只是被动丢掉。王勃写的时候虽在困境,但强调的是意志的'不落',是向上的,所以'坠'更贴合。"

      庄老师点头:"何晚,你有补充吗?"

      何晚被点名,脑子飞快转了一下:"我觉得'坠'还有一个意思——坠落是有重量的,'不坠'比'不失'更有抵抗感。王勃在说自己不甘心沉下去。"

      庄老师看了她两秒,忽然笑了一下——上课时难得见的笑,很短,但全班都看见了。

      "好。"庄老师合上教案,"今天作业:模仿这个'坠'字的分析,从课文里再找一个字,写两百字。明天交。"

      下课铃响,庄老师走到门口又回头:"韩垚,来办公室拿糖,今天买的芒果味。"

      韩垚立马蹿起来,边跑边回头冲何晚比口型:"给你留两颗——"

      教室里闹哄哄地散开。尖子班的课间也不安静,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围着孙睿问数学题,赵念在整理上节课的笔记。何晚刚趴到桌上,身后的椅子轻轻响了一声,一片薄荷糖从后面伸过来,放在她桌角上。李晗什么也没说,放完就收回手,重新坐下翻书。

      何晚盯着那片糖看了两秒,笑了一下,剥开塞进嘴里。凉凉的,甜丝丝的。她没回头,但往后靠了靠椅背——第四排和第五排之间那一拳半的距离,好像比平时近了一些。

      下午第二节是体育课。体育老师张磊吹哨集合,热身跑两圈。何晚跑了一圈就开始喘,李晗从后面不紧不慢地跑上来——她们在操场上也维持着前后排的位置,李晗就在何晚正后方半步的距离。经过她身边时低声说:"呼吸,两步一吸两步一呼。"

      何晚调整了一下,勉强跟了半圈。到第二圈后半段她又掉了下去,李晗放慢了速度,几乎是原地小跑等着她跟上来。何晚余光瞥见李晗的白色运动鞋就在自己鞋跟后面不远的地方,一步也没超过去。

      跑完两圈,何晚撑着膝盖弯着腰喘了足足一分钟,李晗站在她旁边,递过来一瓶拧开盖的水。

      "明天早上提前十分钟,先拉伸。"李晗说。

      何晚接过水喝了一大口,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韩垚从远处跑过来,手里拿着羽毛球拍:"李晗!打球!何晚你一起不?"

      何晚摆手:"我歇会儿。"

      李晗接过拍子走向场地。尖子班的学生体育也不差,李晗更是从小练出来的,扣杀干净利落,韩垚接了两拍就喊累,蹲在地上耍赖不打了。何晚坐在跑道边看着,李晗的发绳在阳光下晃了一下——是那根橙色发绳,何晚送的。她所有送出去的东西,李晗都在用。

      何晚把脸埋进膝盖里,笑了一下。

      下午四点,校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王叔站在车门旁边,五十多岁,背微微驼着但腰板挺得直,看见李晗和何晚出来,笑着拉开车门:"大小姐,何小姐,今天放学早。"

      李晗"嗯"了一声,先让何晚上了车,自己才坐进去。车里暖气开得足。李晗靠在座椅上闭了会儿眼,何晚坐在旁边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睫毛很长,皮肤在光下几乎透明的白,嘴唇抿着,眉心有一点很淡的皱。她好像总是很累的样子。

      何晚想起妈妈跟李伟杰结婚那天,李晗从头到尾没说话,敬茶的时候也只是轻轻点了下头。但那天晚上,何晚在自己房间里收拾东西,门被敲了两下,打开门,李晗站在外面,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递过来。

      "喝了早点睡。"李晗说。

      何晚接过来,看着她转身走的背影,鬼使神差地喊了一声:"姐姐。"

      李晗的背影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但脚步慢了半拍。

      从那天起,何晚就一直在喊。李晗从不答应,可也从不否认。

      车子驶过夕阳铺满的街道。何晚想起明天早上六点二十的操场,后背又开始冒冷汗。她侧过头,小心翼翼地看了李晗一眼:"姐……明天早上能不能晚一点?六点四十?"

      李晗没睁眼,嘴角动了一下:"六点二十。王叔六点十分到楼下。"

      "……哦。"

      "跑完给你买豆浆。"

      何晚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压不住地翘起来:"好。"

      李晗重新闭上眼,眉心的皱淡了一点。

      王叔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排的两个姑娘,笑着摇了摇头,轻轻调高了暖风。车子拐过街角的时候,何晚忽然开口:"姐,下学期期末,我考回前三。"

      李晗睁开眼看了她一眼,声音很轻:"嗯。我信。"

      何晚转过头看着窗外,夕阳把整条街染成橘红色。她想起寒假那些早晨——每天早上李晗敲她房门之前,都会在门口站一会儿才敲。有一次她起得早,透过门缝看见李晗端着两杯热牛奶站在外面,站了大概十秒,才抬手敲门。

      她不知道为什么李晗要站那十秒。但她知道那十秒里,李晗一定在想些什么。

      何晚没问过。有些事问出来反而碎了,不如就让它安安静静地放在那里。

      车子继续往前开。李晗又闭上了眼睛,肩膀微微朝何晚这边偏了偏。何晚没有动,只是悄悄把外套往李晗那边挪了一点。

      窗外雪化了,春天快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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