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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22章 久违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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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乐笙箫齐鸣,玉磬声声,暖光漫染长街,十里红妆绵延街巷,宫灯高挂,流苏随风摇荡……
一身农家装束的秋木章背着一捆木材,站在两旁观望的百姓中,默然望着三皇子迎娶秋玉饶的仪仗走过,沉静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等着繁华过尽,身旁的人群也都三三两两散去后,她才动了动身体朝着身处街道的街角走去。
拐过一个小巷子,就到了王城内有名的风月街。沿着这条街走到尽头,再穿过一条小巷,就到达了今日的目的地......
轻轻扣动门扉,片刻后,一个穿着朴素干净的青年开了门。
青年看到秋木章,笑道:“今日倒是来的早,还是把柴放去柴房吧。”
轻一点头,秋木章就随着已转身往回走的青年迈步走进了院内。
这几年都是秋木章在这个季节给他家中送熏制熏肉的木柴,虽然都没过多的交流过,但也算熟识了,所以青年就自顾自地去做自己的事情去了,留下秋木章自己朝柴房而去。
铭恩国大巫之下设有两个二巫来协助处理事务,等到大巫卒后,就会在这两个二巫之间重新选举出一个大巫接任。此处,就是其中一个二巫宋启的家。宋启和现任大巫的关系最好,并且有一个特殊的爱好,就是制作熏肉,制成的熏肉还经常送给大巫品尝,已成多年的习惯。
宋启对熏肉的熏制木料颇有讲究,必须是上好的柏木。几年前,铭恩国有一段时间多雨潮湿,宋启正为收到的柏木多不达标而苦恼时,正巧遇到了秋木章。当时,她站在一群卖木柴的人中间不声不响,却莫名的入了刚好去挑选木柴的宋启的眼。在让她送了几次都没让他失望后,宋启便敲定了由她长期供应的决定。
哪里有那么多的刚刚好,不过是用了点心机罢了......秋木章眸光深邃的微微勾了勾唇角。
走到柴房,把柏木摆放在柴房的空地上,她扫了两眼柴房又看了下空寂的外面。今日宋启也必去参加了三皇子的婚宴,所以此刻做些别的事情,几乎不会有人发觉。
窗外的阳光透进来,把柴房内的浮尘照的闪闪放光,如流动的金沙。秋木章手指微微动了动,开在柴房门边墙下的几朵粉色打碗花,就脱茎而起,徐徐飘了进来上下浮动着围绕在了她身旁。
长长的眼睫毛微颤了两下,她在自己右手食指肚上咬了一口,一滴鲜血从伤口上慢慢渗出。
注视着那几朵花排着队有序的拂过她的手指,每一朵花上都均匀的沾上了些血渍后,秋木章在还没干的伤口上捻了捻。那几朵打碗花就飘浮着在她面前不远的地方组成了一个圆圈。
粉色的荧光从每朵花身上飘散而出,带着血样的光晕。一股轻不可察的阵法波动从柴房的上空荡开,悠悠向外扩张,渐渐朝着整个小院覆盖而去。
那波动似是走的缓缓又小心翼翼,在每一个角落探查起来。在经过正房的时候,遇到了阻碍。秋木章眸中闪出淡淡绿光,能感觉出那正房里流露出来的神性光辉。
……
双臂环绕抱在胸前,她神情冷漠的看着打碗花被绿色的火焰燃烧殆尽,变成了和空气中的浮尘一样洋洋洒洒的穿过窗户向外面飘散后,才放下手,抬脚出了柴房的门。
像以往一样来到后院,正巧瞧见给她开门的青年在院中井旁打水去浇灌院落墙边的一方园圃。对方看到秋木章走了来没有表现出意外,因为之前她每次把木柴摆放在柴房后都会来这里打水净手。
“这次放柴比较久啊,是柴太重了吗?”青年边把水桶提起边问道。
见青年提着水桶迎面而来,秋木章顿了下脚步,继而后退着让开路,让青年先提着水走过去,与他自始至终保持着超过两步远的距离。别人看不见,但她能看见青年腰间挂着的木牌上流露出的神光。瞧着青年朝着不远处的园圃而去,她才开口回道:“前一段时间生了场病,身体还没好全,所以多在柴房休息了一会儿。”
青年闻言转头,仔细瞧了瞧秋木章的脸色,见她确是比之前又苍白了许多,便也理解的笑笑,不再言语的去浇灌园圃了。
趁着青年低头忙碌之时,秋木章几步来到井边,凝神望向井中水面,本在水面向外伸着头的一只老龟看见,忙缩回头,向着井底游去。秋木章露出一丝薄笑。宋启放着别的地方不选,偏偏选了这个处于风月街边的宅院,只怕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这口井。
双手握住井绳,她慢慢将水桶垂下放进井里。衣袖轻摇下,几粒微小的种子就落入水中和井沿四周。
从宋启家出来,秋木章拐了几个弯,眸光四顾,找寻着嘱咐在外隐蔽处等待她的落阳的身影。
“小哥哥身材不错嘛?!让妹妹们亲一下。”
“对呀,不要害羞,来来来。”
风月街最隐蔽妓院墙后的小巷角落里,几个打扮妖艳的女人正对着一个不知所措的少年上下其手,致使那少年露出一脸的惊慌模样。秋木章找到落阳时,就正好看到这一幕。本来落阳已害怕的蜷缩了身子被花枝招展的女人们挡在了墙角,她还是在缝隙里看到了他的衣角。对方之前换上的那件衣服在荒佘山被损坏后,让她意识到他以后肯定很费衣服,索性就让夏月按着原本衣服的样子给他做了好几套,依然是黑色带着银色花纹的,只是款式稍加改动,这成了她此时认出他的关键。
“你们在干什么?!”脸上带着薄怒,秋木章喝止了靠着落阳最近的女人将要把手伸进他衣襟里的动作。铭恩国女子表达爱意都比较大胆,妓院里的女子更有过之而无不及。
几个女人闻声回头,就看见一脸寒霜的秋木章站在小巷口,不由得相互对视了一眼,虽都有些许不甘心,但还是识趣的放了手,慢悠悠的从秋木章身旁经过离开了。
等几人走远,秋木章才走上前,一脸不善的来到了落阳身前。此时的少年一脸委屈,就连脸上的银色玉兰花都有些皱起。她仔细瞧了眼他的脸庞,竟在上面发现了几个淡淡的红色唇印。盯上他巴巴望过来的眼睛,秋木章不由得露出些许怒意,用中原话问道:“你又不是不会武功,刚刚为什么不打她们呀?!”
谁知落阳闻言愣了愣,许久才轻轻开口说:“男人是不能打女人的呀。”
听到他这句话,秋木章竟不知如何接,只能轻摇头拉起他就朝巷外走,一路没有停留的出了城。
渐渐落下的太阳发出了金色的光芒,和着蝉声,洒在林间。
在清澈见底的小河旁,秋木章蹲着身子用手里打湿的布袋给很乖巧俯下身子的落阳擦洗着脸上的唇印。天气炎热,不过在这林间水边还算凉爽,她仔细转动目光在他的脸上寻找着,看还有没有哪里没有擦干净,却突然撞进了对方那如星辰般闪耀的漆黑眸子里。那眸子对上她的眼睛,眉眼弯了弯,像是看到十分欢喜的东西。
心漏跳一拍,她赶紧移开目光,放下了手,把脸转向了一旁。
不明所以的落阳,看到她的动作,微敛了下笑意,但很快又瞅向旁边映着阳光的河水,露出渴望。
随着扑通一声响起,吓得还在微微出神的秋木章赶紧回头。岸上哪里还有了落阳的影子?只见水花起,旁边的河面凹陷,伴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水纹渐渐荡开。她赶忙站起身,朝着河面看去,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落阳的身子浮上来,微微惊慌了起来,只是心底的惊慌还没生出太久,落阳就从河中猛地蹿出,伸手一把拉住她的腰带,把她也带进了水里。
冰凉的水迅速盖住身体,这河水并不浅,不会水的她立刻被呛了两口水,头脑立马空白一片,在水中挣扎起来。
本游开了些露出头一脸开心的瞧着她的落阳看到她现下的反应,怔愣稍许后才感觉到了不对,脸上的笑意立马消失的无影无踪,替代上的是一脸慌张。他快速靠近她,一手托住她的腋下,拉着她游到岸边......
双手终于摸到岸边石块,秋木章支撑着身体朝前爬了两下,剧烈的咳嗽起来。落阳赶紧拍着她的后背,让她能顺气,脸上满是做错了事的神情。谁又知道,他是真的觉的在水里很凉快,才把秋木章拉下去的……
不再咳嗽后,秋木章低着头盯着发上的水滴顺着发丝流在了面前的碎石上,哑然许久。
……
夕阳下,两个浑身湿透的人一前一后的走着,前方的少女心事重重,身后的少年低着头亦步亦趋。
“哟!你们这又是从哪里爬出来的?之前受伤的身体刚好全,又去做了哪些不要命的事?”
小院里,棉叔直视着并排站着的狼狈非常的两人,无奈摇摇头,语气里全是责备。前一段时间,两人在荒佘山下被救回来的时候,可以说是遍体鳞伤毫不为过,这才刚好没几天,当下又是如此狼狈的回了来,虽说是没受伤,但总还是有些让人揪心。
此时,思绪从被水淹了以后就起起伏伏的秋木章,终于有些回神。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滴着水的衣角,抬起头向着身旁的落阳看了去。本也在低着头的落阳感觉到了她的目光,向她看了过来,很认真的开口说:“对不起……”
少年态度诚恳非常的凝视着她,脸上的悔意藏都藏不住。
她看着落阳因为歉意而略显窘迫的脸庞,就连经常星光闪闪的眸子也不再闪耀,取而代之的是深刻悔意,加上那手足无措的样子,竟和犯错的孩童一般模样。
他也不算是犯错吧,顶多是好心办了坏事,此情此景看起来,他们两人还真是十分的……狼狈!秋木章突然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
这一笑传递进了落阳眼中,他面上一松,也勾起了嘴角;然而,从秋木章阿娘死后就没见她这么笑过的棉叔,则是愣了一愣,神色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