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记》阎力文

10、第10章 执迷不悟

　　园子静谧，温润微凉的空气裹着淡淡的花香漫在四周。长青苔的石甬道蜿蜒绕着玲珑假山。细竹遮落柔光，一池静水偎着假山。
　　胡子拉碴一脸醉意的少年一瘸一拐的踉跄向前几步，一下跪倒在了甬道上。
　　似是已猜到什么原因的秋木章微收妖力，注视着少年。此时，一旁的王安然也仔细瞅了瞅少年，忍不住露出了些许满意的神情—还真的是一个颓废的废物，配这丫头......很好。这样想着，王安然不由得勾了勾嘴角。按着原计划，留下秋木章，拉着刚和自己聊天的一脸不明所以的小官夫人和王嬷嬷就离开了。不一会儿，此处就剩下了秋木章和少年两人。当然，远远凉亭里站着的陈太师三人，也因观察着这里的情况没有走。
　　真是巧啊！秋木章凝视着少年，勾起嘴角。这不就是经常被她碰见在戏园子外面挨打的那个人吗？还真是世事难料。秋万空似乎有意让她嫁与他。这是给了多少好处？她笑的随意......这些年在收集的情报里，她也一点点的拼凑出了秋万空的为人:自私自利，并且这些都被他隐藏在了儒雅的外表之下。真是可怜了当初单纯善良的阿娘……
　　灵晶片除了能看到人身上的灵泽之光，还能让院中景致在眼中变的清晰无比。秋木章这一笑，比刚才冷漠的脸柔和了许多，不管真的假的，被陈太师看在眼里，就下意识的误以为她应是对钟离潇有意，不禁在心中生出了些微微安慰。
　　这个时候，钟离潇也抬头看向秋木章，从她挂在腰间的那枚玉佩一下认出了她就是在他挨打时习惯冷漠着从围观人群旁走过的少年。原来，她是女儿身呀，他也勾起嘴角，只是不带感情的。他的心早就给了别人，只不过，因为对方的特别，他也时常注意到她——每次看到他挨打，她都能平静又冷漠的走过，不围观不同情更不议论。光这些，就足以让他关注到她，更何况，她现在还戴着……钟离潇的眸光情不自禁的一暗。
　　钟离潇的笑也被陈太师看在眼中，让他不由得微微激动了起来，想当然的以为两人都是对对方有意的，哪里知道两人心中各有想法？这样一来，陈太师的神色却莫名的黯然了一下，因为他突然想到，如果他早日知晓秋万空家有这个女娃儿多好，让两人早点见面，也许裕王府就不会家破人亡了。这样想着，他转头幽幽看了秋万空一眼。一头雾水的秋万空没来由的生出了些许寒意。
　　秋木章和钟离潇两人都静默着没有说话，直到钟离潇就地单手支头半躺着从腰间摘下酒葫芦喝起酒来，她才听着凉亭内的三人也静悄悄的离开了。
　　这下彻底没碍眼的人了，秋木章的眸光扫过钟离潇，根本就把他当成了空气。找准方向，她径直的从对方身旁走了过去。
　　......
　　这里是木府，与秋家和姜家一样，都是孕育灵泽之光的地方。妖力觉醒后，她能感觉到和看到普通人看不到的许多东西，所以，循着神光强盛的地方精准找到了木家祠堂所在之处。
　　在更加偏僻，被茂密的青竹环绕的池塘旁边，秋木章看到了那座戒备不严的祠堂。
　　木府，可是她之前试过许多次都没能进来的地方呀，更别说能来到藏在府内深处的祠堂这里，这次能正大光明的进来，不好好研究一番，岂不是浪费。
　　池塘里水波柔和，秋木章从池边修建的栈桥上缓缓走近，在门口观察了片刻后，又迈步从祠堂前绕到了祠堂后。那里，竟真如她猜想的一样，建了一些隐蔽的幽静院子。
　　在其中一处院门前，她看到一个在门口观望的小男孩。七八岁的样子，脸上的表情呆呆的，就连眼神都黯然无光。
　　她走近他，他也毫无所觉。
　　“你是谁？”此刻，有一个丫鬟从院内走出，来到小男孩身边，把男孩拉到怀中，面色不善的向秋木章问道。
　　秋木章的眸光从小男孩身上移到了那丫鬟脸上，一抹绿光从眸中一闪而过。丫鬟顿时被定住了一样，傻傻的愣在了原地。之后，秋木章的眼睛重新盯上了男孩的眼睛……
　　约莫一盏茶后，另一个年纪稍大的丫鬟也从院中来到门口，伸手拍上了愣神丫鬟的肩头，“干什么呢？让你出来瞧瞧六公子你倒是发起愣来了！”
　　“没什么？”愣神的丫鬟回神，瞅了眼空无一人的外面，想回忆起什么，脑中却空白一片，便摇了摇头，拉起旁边的六公子就和年纪稍大的丫鬟一起回了院内，顺便把院门关了起来。
　　暖风带着植物的清新吹拂着这里的空寂，像是轻柔的诉说着不便言语的传承。秋木章从幽静的拐角静静走了出来，一步一步缓缓的绕过祠堂。突然，从祠堂内吹出的冷风，穿过檐角上挂着的铜铃，带起清脆的叮铃之声，接着和着飞扬的暖风一起，掀起秋木章的裙角和散落在身后的发丝。她离开的背影挺直又纤瘦，带着深沉的孤寂之感。那感觉经久不散，弥漫在四周的空气里，就像是冬季高空洒落而下的初雪，使得本就幽静的祠堂周围变的更鸦雀无声。
　　“钟离潇，你把我的鞋子都搞掉了，真当本皇子不敢踢你是吧？”
　　从祠堂原路返回的秋木章，刚拐出一方假山，就闻见了不远处的轻喝声。打眼望去，一个穿着很是富贵的大概十四五岁的少年，此时正对着不知何时挪到池边的半躺着喝着酒的少年怒目而视，旁边还站着一个宫使模样的人。
　　原来胡子拉碴又颓废的他叫钟离潇，像是有所耳闻的名字。秋木章看着他们三人，顿住脚步，不知道是该进还是该退。
　　四皇子钟离扬这个时候抬脚就要踢钟离潇，却被旁边的的宫使匆忙拦了下来，“殿下，皇上特殊交代过谁都不能去为难小王爷的，您这样要是被有心人看见……恐怕……”宫使说着向着秋木章瞟了一眼。
　　钟离扬冷哼一声，放下脚，沉吟一下，竟还觉着气愤不平，遂转头看向秋木章，命令道：“你，过来，给本皇子把鞋穿上。”
　　我吗？秋木章面无表情的勾了勾嘴角。没有言语也没有丝毫抗拒，她很平静的走了过去，蹲下身子，伸手悠然从钟离潇的胳膊下把四皇子的鞋子轻轻抽了出来。
　　钟离潇瞧着秋木章的动作和表情，醉意朦胧的脸上闪过微微思索。
　　仔细认真又轻柔的把四皇子的鞋子穿好，秋木章站起身来，脸上喜怒不辨。
　　“不错，你这丫头还算有眼色。”钟离扬抬起穿好鞋的脚晃了晃，对秋木章的表现还算满意。
　　秋木章淡笑一下，是时候的对四皇子屈身施了一礼，开口：“奴婢只是路过，现在可以去做我家主母吩咐的事情了吗？”眼前这小子并不认得她，更何况她的穿着朴素到也和丫鬟差不多，随口捏造的借口，从她口中说出，竟毫无违和感。
　　“去吧。”四皇子心情好转的扬手一挥，就放了她离开。
　　秋木章闻言，又施了一礼后，转身安然而去。
　　“哎呀！”
　　在她行到路尽头的时候，就闻见四皇子大叫一声，接着，重物落水的声音传来。
　　“殿下，殿下……”那宫使在池边，叫的着急。
　　秋木章回头，盯着这一幕，笑了笑。余光瞥见钟离潇正凝神望着她，她也只是扬了扬眉梢，毫不在意……

　　两日后，一身深素色女装的秋木章坐在古物店的后房中，手放在覆盖在一本古籍翻开页面上的纸条上，沉静听着石少安这两日收集来的关于钟离潇的情报。当然，现在这个古物店已被她买了下来，伙计也都换成了自己人。
　　“裕王爷当初可是先帝最喜欢的小儿子，人又长得风流倜傥英俊不凡，最重要的是和王妃感情也好。”石少安坐在秋木章对面，喝了一口茶水，继续道：“钟离潇少时也可谓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他自己也很争气，继承了裕王爷的英俊模样不说，天资聪颖又能文能武，当时简直是王城里万千少女的梦啊。”
　　“所以，他是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呢？难道真如传言说的那样—是为了一个女人？”秋木章单手托起下巴，望着透窗照在桌上的太阳光晕，眼神有一瞬间的迷蒙。
　　“没错，你之前肯定也听闻过这个传闻，当初这件事闹得很大。”石少安点点头，接着道：“那女子叫林莺儿，是戏园里的一个当红歌舞伎。据说这林莺儿不止模样长在了钟离潇的审美点上，并且就连爱好特长也和钟离潇相似，这使得钟离潇认定她就是自己的红颜知己，以致情根深种到不能自拔。”
　　“嗯……”秋木章拿起书页上的纸条，眼帘微微颤动了两下，“十几岁的年纪，正是冲动的时候，所以他就生出了非她不娶的念头，并为了她反抗生身父母。”
　　石少安闻言撇了撇嘴，心道，你也不大，倒是没看见你有什么冲动之时，天天冷冷淡淡的，倒像是个老人。不过这些话他是万不敢说出口的，清了清喉咙接着秋木章的话头补充道：“其实，我挺能理解当初的裕王爷的。他出身皇族，妻子又是姜家人，皇后的亲妹妹，又怎么会同意自己的独子去娶一个来路不明的歌舞伎？或许当时是真的气狠了，一时下手没有轻重的把钟离潇的腿给打断了，这才致使王妃心疼之下急怒攻心一病不起，没多长时间就驾鹤西去，然后，裕王爷自己也……好好的一个王府，就这样败落了。更讽刺的是，那林莺儿从裕王府败落后也失踪了，而钟离潇还依然执迷不悟，每日浑浑噩噩去到那戏园子里去寻，到如今……”
　　最后成了孤家寡人，就连府中的下人也都弃他而去。秋木章暗叹一声。就为了一个女人？这让她想起同为男子的秋万空，真不知道该说钟离潇是傻还是痴情了，这样想着，她的心底骤然生出一瞬间的讽刺和伤感。
　　无声的苦笑一声，秋木章的眸光重新聚焦在眼前的纸条上，深沉的眸子露出微微光亮，她低笑，“原来，裕王府之前是有一支禁军的。”
　　“不错……除了王栎统领的禁军以外，先帝也独给了裕王爷组建另一支禁军的权利，听闻，裕王爷组建的那支虽数量不多，战力却不容小觑，并且裕王府的禁军只听命于裕王府，但这支禁军在裕王府败落后，也似是心灰意冷的不知了去向。”
　　秋木章轻笑出声，“这样的话，倒是值得我嫁上一嫁了！”
　　这么一个力量，正是她需要的，虽不知去了哪里，去到了那裕王府成了王府里的人，就都会有答案。
　　“什么？！嫁？嫁什么嫁？！”石少安有一刹那的惊愕。
　　秋木章没有再言语，而是合上书，起身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