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他》封十二

2、7—13 7. 乌

　　7.
　　乌龙茶是有些苦的。
　　他饮下杯中的凉茶，苦涩的笑了笑。
　　青年不知从哪里买来了一罐乌龙茶，兴奋的宣布自己以后每天都要喝茶养生。
　　茶泡好，两个不怎么喝过茶的人小心翼翼的抿了一口。
　　好苦！
　　青年苦了脸。
　　那人骗我，他说这茶喝着是香的！
　　他也没好到哪里去。茶水的苦气顺着舌根一直滑到胃里，他忙从一边抽出一个纸杯子，灌了一杯纯水才缓过来。
　　那怎么办？那里还有一罐呢。
　　青年愁眉苦脸，下定了决心。
　　以后我们就别喝水了，喝茶吧，这茶还不便宜呢，别浪费了。
　　整整一个月，两个人都在疯狂的喝茶。早上去公司前都会装两个茶包，唉声叹气的捧着二十九块九买一送一的保温杯出了门。
　　还记得最开始的时候，这俩人喝茶没个数，竟然泡了壶浓茶在晚饭后喝了，弄得两个人没一个能睡着觉，大眼瞪小眼的躺在床上挨到天亮。
　　不过，喝久了这茶以后，他们还真能品出点醇香来了。
　　见底了。
　　青年晃了晃茶罐。
　　还去买吗？
　　他端着杯子喝了口热茶。
　　买点吧，还挺好喝的。
　　行吧。
　　青年应下，转天又去买了一罐。
　　年复一年，同样的乌龙茶他们喝了三年。
　　他放下杯子，看向了已经空空如也的茶叶罐。
　　格格，这个茶叶，你是从哪里买的呢？
　　迷茫，苦涩。
　　再没了醇香的回忆。无论他愿意花怎样大的价钱，那些乌龙茶都是苦的。
　　苦涩，苦涩，苦涩。
　　连眼泪都被浸染成了苦涩。
　　格格啊。
　　他颤抖着喝完最后一口茶。
　　这个茶叶，你到底是从哪里买的啊！
　　青年噗嗤一下笑出声。
　　秘密！
　　8.
　　犬舍里有很多品种的狗。
　　他怔怔的看着一只不停摇尾吐舌的小土狗，鬼使神差的走进去，买下了它。
　　阿花要抱崽了。
　　青年最在飘窗上看书，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他有些不明所以。
　　阿花？
　　对啊。
　　青年又翻了一页书。
　　就楼下的那只小土狗。
　　一只小狗你叫人家阿花？
　　青年不解。
　　它不能叫吗？
　　他忍俊不禁。
　　在我们村里，阿花一般是猫的名字啊。
　　啊？
　　你叫人家阿花，无异于你一个大男人小名叫格格！
　　青年别过头去。
　　我当你在叫我哥哥。
　　哈哈，是不是你自己心里清楚喽。
　　小土狗开心的围着他摇尾吐舌，欢快的蹦蹦跳跳。
　　他握着牵引绳，低头看着这只几十块钱就能买到的小狗。
　　你叫阿花。
　　汪汪！
　　以后我给你一个家，你得叫我爹知道吗？
　　汪！
　　乖狗。
　　他夸奖一句。
　　还有一个人。
　　他轻轻的说。
　　那人现在不在家，但是以后他会回来的，肯定会回来……他一回来，你就跑到他面前，就叫……就叫哥哥，好不好？叫他哥哥。
　　汪汪！
　　对了，真聪明！
　　他满意的笑了起来。
　　9.
　　失去的东西会以另一种方式再次回到我身边，就像我失去了乌龙茶，却找到了一只阿花。
　　可是，失去了你，我又得到了什么？
　　格格，我后悔了。
　　后悔那时我被打败，后悔当时我的怯懦和软弱。
　　我放弃了你，逃避了我们十五年的回忆。
　　我以为我是回到了正常的世界，其实却是江鱼入海，格格……不入。
　　我在人间披着一张皮，但我很清楚我是一只鬼。
　　我后悔了，可是你不会再原谅我了。
　　10.
　　啊，好恶心……
　　两个男的怎么能在一起呢？
　　是变态吧。
　　告诉老师吧，老师肯定会处理这件事情的。
　　哎，你们说他们两个在私底下会干什么？亲嘴吗？
　　咦，好恶心，他们怎么不去死呢？
　　苍白瘦弱的少年低着头，但是双手还是紧紧的抓住他的衣服。
　　你别怕。
　　他回身，坚定的拉住少年的手。
　　还有……
　　他回身，坚定的拉住少年的手。
　　我会保护你，我会永远站在你前面。
　　周围的人见到这一幕，议论的声音更大了。
　　还牵上手了，靠的这么近是要当众亲嘴吗？真实不要点脸了，太恶心了！
　　少年回握他的手，身上有些发抖。
　　还有。
　　他安抚的摸摸少年的头发。
　　冲锋陷阵的事情交给我，你安心就好。
　　他放开少年的手，随便进了一个班那个一个板凳出来，发狠砸向了那个说的最起劲的人。
　　我们要永远在一起，不然我这场架就白打了。
　　少年落下泪，神色异常坚定。
　　好，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11.
　　他终于回了那套出租屋。
　　一进门，那股熟悉感涌上心头，好像他只是去上了个班，回家以后还会有青年的声音。
　　下意识看向飘窗—那里空空如也，只有一条铺在上面的毯子和靠着的抱枕。
　　还有一本扣起来的书。
　　他站在原地，无助极了。
　　格格，你在哪儿啊。
　　格格，我回家了，你在哪里？
　　格格，你快出来……你快出来，我好害怕，你出来见见我好不好？
　　房东也随着他进了门，叹了口气。
　　你们两个人过得好好的，还都是公司的高管，为什么要想不开自杀呢？
　　他苦涩的笑着。
　　是我的错，该死的人应该是我。
　　房东拍拍他的肩膀。
　　你这说的什么话？大家都该好好的活着，有矛盾说开了不就好了？唉，他还是太冲动了……多好一个人啊，文文气气的。
　　青年仿佛出现在他的面前。
　　身形单薄，皮肤苍白。扎眼的是左手手腕处那道血淋淋的深可见骨的伤口。
　　青年温和的笑起来，只是笑中带着绝望。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直至生命的尽头。
　　可是我死了，于是我放过你了。
　　不行……不行。
　　他怔愣地摇摇头，眼泪如雨般落下。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直至地老天荒！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无论深处何方！
　　面前的青年无奈地摊了一下手，眼中闪着泪花。
　　可是，我已经死掉了。
　　12.
　　你醒了？
　　他缓缓睁开眼，看着坐在自己床边温和的微笑的青年。
　　格格……
　　青年立刻变了脸色，伸出手给了他一个脑瓜崩。
　　不许叫这个名字！
　　他捂住脑袋。
　　好真实的痛感。他抓住了青年的左手，翻开一看手腕的时候很光滑，没有任何痕迹。
　　你干什么？你怎么了？
　　青年任他抓着自己的左手。
　　你怎么睡一觉起来还傻了？
　　他无法再忍受鼻尖的酸楚，熊一样的抱住了青年，劫后余生的哭喊。
　　我梦到你自杀了，我怎么都找不到你，你怎么都不愿意原谅我。我一遍遍叫你格格，一遍遍等着你生气来打我，可是都没有，你再也不会理我。我喝完了那罐茶叶，然后怎么都买不到一样的，我想问你是从哪里买的，可是你不会告诉我！
　　青年轻拍着他的后背，静静的倾听他的哭诉。
　　但这都是我的错，是我害怕了退缩了，我背叛了我们的誓言。我逃避了，我想离开了，是我的错，我是懦夫，我是胆小鬼，去死的应该是我。我好后悔，格格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后悔……
　　他突然僵住。
　　……格格。
　　一个脑瓜崩弹来。
　　青年佯怒的声音响起。
　　让你叫一遍就行了，你还叫！
　　他的心重重落回肚子里，更有力地抱住了青年。
　　太好了，太好了，那只是梦，只是梦……
　　青年安抚着他。
　　是梦，是个噩梦，我不会死，我不会自杀。我们不是会永远在一起吗？
　　对，对！我们要永远在一起，要永远在一起！
　　13.
　　607那边怎么样了？
　　医生翻着手中的记录。
　　还是不太好。
　　护士摇摇头。
　　经常犯病，几乎没有清醒的时候。
　　护士有些不忍心。
　　非要把他治好吗？他没有攻击性，而且他现在这么欢快，天天都乐呵呵的笑。
　　他的病，给了他重新见到他爱人的机会。
　　他们一起坐在窗台上看书，一起泡茶喝，还一起去逗那只叫阿花的狗。
　　医生叹气，摇了摇头。
　　人死不能复生，他要接受现实。
　　他们走到607的门口，静静的望着里边那个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病人。
　　病人身形单薄，气质文弱，沐浴着窗外的阳光，温和的像是一位圣洁的天使。
　　可怜啊。
　　护士叹气。
　　自驾游遇到了对面疲劳驾驶的司机，只活下来了他一个。
　　如果不是他爱人关键时刻调整了汽车的方向，死的就是他了。
　　医生也感慨着叹气。
　　活着的人不好受啊。他多恨那个丢下他的人啊，恨他为什么不自私一点，恨他独留他一个人在这世界上。
　　青年坐在病床边，在圣洁的阳光下虚抱着什么东西，温和的笑着轻拍怀中的人。
　　别怕，我们永远都会在一起。
　　我们永远都不分开。

　　——我会保护你，我会永远站在你前面，哪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