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在意 什么啊，口 ...
-
每当你以为一切事物都朝着最理想的形态发展的时候，变故就要出现了。
距离最终的演出日，仅剩三天。
排练了无数遍，温萦的排位已经稳定在四号位置，基本不会再变动。
所有人的体力都已经在透支的边缘。
安老师噩梦般的“再来一遍”又一次响起。
舞蹈动作已经变成刻在每块肌肉里的惯性记忆。
音乐响起。
第三段的穿插动线，温萦从右侧切入前场中央，这一步她已经做了上百遍，闭着眼睛都不会有差错。但这一次，当她落地的时候，脚踝一软，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有什么东西在关节里咬了一口。她整个人瞬间歪倒一边，几乎是靠惯性才稳住身形。
温萦没有停。安老师的眼睛盯着所有人，她不能停。
咬牙坚持到整支舞跳完，温萦走到墙角坐下，低着头，假装在系鞋带。脚踝处传来一阵灼烧感，她用手碰疼得她倒吸了一口气。
温萦快速从包里拿出撒隆巴斯，撕下一块熟练的贴在患处。
撒隆巴斯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去，暂时盖住了那股灼烧感。
温萦把裤腿放下来，站起来试着走了几步，还是疼，她假装没事走回队伍里。何夏好像察觉到了温萦的异样，拍了拍她的肩膀，温萦摆了一个没事的手势。
音乐再次响起。
为了避免伤势加重，在落地的时候提前把重心移到左脚，用大腿的力量缓冲，脚踝只是虚虚地踩在地板上。动作会稍微偏一点点，但如果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一整支舞跳完，温萦的后背已经被汗浸透了。她走到墙边拿起水瓶，实际上是给自己争取一点喘息的时间。脚踝生生地阵痛，那种痛从关节深处往外涌。
何夏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你改了动作吗？”
温萦朝她笑了一下“这都被你发现了，我在试一个新的发力方式。”
何夏沉默了几秒“那，好用吗？”
“还可以吧。”温萦含含糊糊地回答
何夏没再追问，站起来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下午的排练，温萦的脚踝越来越不听话。
刚开始还能用大腿肌肉代偿，到了第四遍的时候，她在一个转身时差点摔倒，脚踝越来越撑不住，整个人瞬间矮一下，又很快站直。动作幅度虽然很小，像是踩到一块不平的地板。但站在第一排的人，任何细微的晃动都会被放大。
温萦抬头正好跟镜子中的姜颜对上了视线，从镜子里看见姜颜的嘴角微翘，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第五遍的时候，疼痛变成了持续不断的钝痛，像有根针埋在关节里，每动一下就扎一下。温萦咬着牙跳完了整支舞，最后一个动作收住的时候，她感觉到自己的腿在发抖。
度秒如年这个成语，今天温萦算是领教了。
安老师喊“休息十分钟”温萦像是获得了大赦。
没一会儿，排练继续。
第六遍，第七遍。
温萦的头上都是薄汗，感觉下一秒就要晕过去。
安老师还过来提醒她要注意表情管理，笑得“甜美”一些。温萦努力提起嘴角，梨涡深深的，甜美的眨眼转身，安老师才满意地点点头。
殊不知温萦已感觉自己身处地狱。
晚上八点，排练结束。
安老师合上本子，环视一圈“明天下午彩排，晚上试妆，后天晚上就要上台了。注意休息，别熬夜，状态不行，有问题，及时提出来，解散。”
练习室里的人拍手鞠躬后陆续拎着书包离开了。
温萦缩坐在墙角，拿着水瓶，跟大家挥手告别。
“干嘛啊，温萦，还不回去，自己又要偷偷加练啊？别练得太猛了，我们去吃宵夜啊。”萧潇笑着，后面说的吃宵夜是小声说的。
“温萦真的好努力，我们去偷偷吃宵夜不太好吧。”许怡忻佩服得附和
“劳逸结合，劳逸结合，我们都能说好了，你可别放我鸽子。”萧潇说着便搂住许怡忻的脖子就往外拎
“知道了，哎呀，你松手潇潇。”许怡忻无奈地拍拍萧潇的手。
“温萦，你也快来！”萧潇抬手招呼
“你们先去，我再休息一下。”温萦摇着水瓶摆摆手
“那你快点儿哦，等你。”萧潇和许怡忻说完就离开了。
温萦待人都走后，把裤腿卷起来，脚踝肿了一大圈，甚至肿胀到根本分不清这是脚踝还是馒头。
温萦叹了口气，站起来试着走路，一瘸一拐才是她现在最真实的状态。已经没有力气伪装了。她靠着墙，闭着眼睛喘了几口气。
门又被推开了，温萦赶紧把裤腿放下来，身体也站直了，假装在照镜子。
等了半天，身旁的人没动静，温萦才转过身。
宋舒然站在门口，手里拎着药店的塑胶袋。
“宋......舒然，你还没走啊。”温萦盯着宋舒然手中的袋子，声音有点干，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宋舒然没说话，打开塑胶袋，把冰袋、肌贴和药盒放在地板上。
“脚。”宋舒然说。
“没事啦，我已经贴了撒隆巴斯。”
“撒隆巴斯是治肌肉酸痛的。韧带拉伤用撒隆巴斯？你有没有常识。”宋舒然蹲下来，抬头看着她“快点，脚。”
温萦乖顺地坐下来，她没有力气跟宋舒然继续争辩，裤腿卷起来。脚踝肿得厉害，皮肤被撑得发亮，像一只发面馒头。宋舒然伸手碰了下肿起来的地方，手指力道很轻，但温萦还是痛得缩了一下。
“很疼？”宋舒然问
“不疼。”温萦回
宋舒然白了她一眼，把冰袋打开，放在温萦的脚踝上。冰凉的触感让温萦整个人慢慢放松下来。
“你自己按着冰袋。”宋舒然说完开始拆旁边的止痛药，她买了两种，一种是外敷，一种是内服。宋舒然将止痛药喷洒在温萦的脚踝上，再撕开内服止痛药的包装，将水递给温萦。“吃了。”
“啊？可这是胶囊的啊。”温萦吞吞吐吐。
“胶囊怎么了？”宋舒然疑惑地抬头
“胶囊的，我......咽不下去。”温萦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有点局促。
“......你几岁？”宋舒然无语
“就是很难咽进去啊，我喉咙比较小。”温萦委屈道
“多喝几口水就好了。”
“我等会儿回去吃。”温萦看着手里的胶囊，说完就想要揣进怀里。
“现在就吃。”宋舒然出声制止。
温萦看着手心里的胶囊，指腹在光滑的胶囊壳上反复摩挲。练习室的日光灯惨白，把自己的命照映得更苦了。
“吃。”宋舒然重复，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温萦捏着胶囊，指节发白。
“我真咽不下去，会吐的。”
“掰开。”
“太苦。”
“温萦，我的耐心有限。”宋舒然说话语气冰凉，但手还是一直在温萦的脚踝处搓揉，温热的药膏在一点点渗透。
“我是真的咽不下去。从小就是......”
话没说完，宋舒然抬起手，食指和拇指扣住了温萦的下巴，中指无名指收拢，紧紧捏开温萦的嘴。
温萦还想说什么，但嘴被死死捏着说不出话。
宋舒然用另一只手拿过胶囊，将两半胶囊壳分开，药粉倒在温萦的舌面上。
苦味在舌尖上炸开。温萦的眉头皱成一团，本能地想把头偏开，宋舒然的手没松开，拇指轻轻抵着她的下颌，把她的头固定住，拧开水，往温萦的嘴里灌。
宋舒然的手按在她下颌上，咽不进去的水从温萦的嘴角淌下来，混着药粉的苦味在舌尖炸开。温萦被呛了一下，喉咙不受控制地滚动，苦味顺着食道滑下去，她猛地偏开头，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不要......宋，舒然。”水珠顺着下巴滑落，她用手背胡乱地擦了一下嘴角，抬起头，眼眶都被呛得通红。
“这不就吃进去了。”宋舒然挑挑眉
“你......咳咳，算你狠，咳咳。”温萦还是止不住的咳嗽。
宋舒然没回话，已经开始低头收拾垃圾，收拾完就站起了身。
“喂，你这就打算走了？”温萦抬头问
“不然呢？还得留下来陪你吗？”宋舒然反问
“不、不是。”温萦的气势一下子就弱了下来
“药每天吃两次，睡前记得冰敷，肌贴要贴。”
温萦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只闷闷地回了一句“知道了。”
宋舒然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转身往门口走。
“你为什么帮我啊？”温萦还是问出了这句一直想问的话
宋舒然的脚步顿了一下“我帮你，是因为不想在台上看见有人摔罢了。”宋舒然说“不是帮你，是在帮我自己，走的时候记得锁门，还有别去跟萧潇她们吃宵夜，早点回去休息。”说完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温萦看着宋舒然离开的方向，呆愣出神了好一会儿，嘴角忍不住轻轻扬起。
什么啊，口是心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