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易收》灯星映墙

21、不是朋友 天差地别

　　前后两台空调已经开到了25度，余诺却在冒汗，像有一股热气从身体由内而外奔涌。
　　他顺手把桌上放着的薄薄的笔记本拿起来扇风，想起自己买的那一堆饮料。

　　袋子就在脚边，如果想够到的话甚至不用弯腰，但余诺没有去拿，突然起了一点歪心思。
　　沈惜言正在写字，握着笔的手微微鼓起筋络的痕迹，他很大幅度的转过身，学着林一行的调调对他说:“班长~”

　　“那个~我也想喝饮料~”

　　他脸皮还是没那么厚，学的收敛了几分，但沈惜言还是像被什么脏东西咬了，反应很大的偏过头，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怎么了班长？”余诺觉得他的反应实在很有趣，本来还有的羞耻心一下降低了很多:“我可以喝吗？沈班长~
　　“大方帅气的班长大人~给我一瓶吧~我也想喝~”

　　沈惜言缓缓收回视线，弯腰从口袋里拿出一瓶放在他桌上:“别这么叫。”
　　余诺以为他是不好意思了，正想再说两句，又听沈惜言说:“怪瘆人的，我晚上会睡不着。”

　　？你什么意思。

　　“其实我发现，你根本一点儿也不高冷，”余诺恢复正常，用手指轻轻敲了下下巴:“有时候甚至还有点……腹黑。”
　　比如今天的闸机事件，还有上一句话。

　　沈惜言似笑非笑的侧过头:“我什么时候说过自己高冷？”
　　哪里来的标签，贴太多了像成精的海带似的。

　　“哦……也对哈。”余诺微微张开嘴，想了想好像还真是，不过也怪沈惜言的长相和气质太具有迷惑性。
　　不然第一次见面自己也不会下意识就给他安个学生会的名头。

　　六眼飞鱼要不得，刻板印象害死人啊。他把手里的饮料转了一圈，用瓶盖位置对准课桌边使劲儿一磕，盖子就飞了出去，弹的老远。

　　余诺弯腰把盖子捡起来随手放在桌上，仰着头“咕嘟咕嘟”喝了半瓶，又看了一眼瓶子上印的字，果然是橙子味儿的:“刚好是我喜欢的味道哎。”
　　“嗯。”沈惜言轻微抬了抬下巴。
　　“你还挺会挑嘛。”
　　“这个是你买的。”
　　“我知道是我买的，”余诺又喝了一口:“但是是你从袋子里挑的，这么多口味我都各买了一瓶，你偏偏就挑中橙子味了。”

　　沈惜言不作声，余诺又觉得这样解释一通好像显得自己要证明什么一样，难不成下一句要说“你和我还挺有缘”？
　　算了吧，感觉有点奇怪，而且这样说沈惜言又应该接什么？

　　他于是改口说道:“不愧是学霸啊，蒙都能蒙这么准……哎对了，你能教我怎么蒙题吗？就是那种实在做不了的题，然后就可以根据答案的规律来蒙的那种。”
　　余诺简直满意自己的脑子，这个问题问的太对了，学霸同桌就是要用来偷师的，物尽其用嘛。

　　沈惜言把笔放在手里转，左一圈右一圈之后，淡淡的说:“我从来不蒙。”

　　从来不蒙题？好吧。余诺无趣的撇嘴，觉得自己在上赶着自取其辱。
　　本来以为能学到什么宗门秘籍从此一飞冲天，结果没想到人家纯属内力深厚稳扎稳打。
　　变态啊。

　　他放弃走捷径了，把手里的饮料一饮而尽，然后弯下腰提起口袋，拍了拍前面的两人。
　　“高宏宇周泽，喝饮料。”

　　“我靠，”高宏宇转过身，兴奋的翻袋子:“可以啊，买这么多，我要这瓶。”
　　余诺轻轻一瞥，看见他手里拿的荔枝味儿，一把夺过来:“哎，这瓶不行。”
　　“为啥？这啥味儿……荔枝啊，你也不爱喝荔枝啊。”高宏宇其实喝啥都行，也不挑，叽里咕噜一阵自己就换了一瓶，美滋滋的打开喝去了。

　　周泽更是随便拿了一瓶，连味道也没细看就赶紧转过身去了，他俩正在下五子棋，下一步该他了还得继续想招，忙的不行。

　　“我的天，俩大傻子没下五步就结束了吧，玩这么起劲儿。”
　　余诺说完，顺手把手里的饮料放在沈惜言桌上，自己又拿了一瓶准备打开。

　　沈惜言握着笔，看他:“我的？”

　　“嗯。”余诺嘴巴灌的满满的，发出一声简短的应答:“我不知道你爱喝什么口味。”

　　这话不假，余诺完全不了解班长大人的喜好。但几天前班里一个女生分荔枝给大家，他尝了之后说了句好吃，下一秒无意间瞥见沈惜言也接过了一个。
　　这样看来，他就算不喜欢，但应该也不讨厌荔枝味的东西吧。

　　沈惜言不动声色的扫视了一圈，视线最后落在玻璃瓶反光的一个点上。

　　夏斯越、苏雅婷还有好几个和余诺关系近的都没回座位，所以还没有分到。
　　林一行虽然已经拿过了，但是以他的量来讲至少是要喝两瓶的……袋子里面所剩无几的数量明显不太够，应该是和余诺预计的人数出现了一点偏差。

　　不知道你爱喝什么口味……沈惜言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成为那个偏差，成为那个余诺没有预计在其中的意外。

　　他没有动:“我不用。”

　　出乎意料的是，余诺没有如释重负的顺坡下驴，表情在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反而变的很是不满。
　　如果硬要翻译一下的话，就是很直白的七个大字“你、为、什、么、拒、绝、我！”

　　他把瓶子往桌上一杵，发出“当”的响声:“‘不用’不是不想，也不是不能，更不是不喜欢。”
　　他有自己的一套余式逻辑，直接把瓶盖往桌上怼开，有一句话福临心至:“我特意给你买的，你不爱喝荔枝？”

　　隔了两秒，沈惜言回答:“没有。”

　　他不习惯说喜欢，所以只说没有不爱喝。

　　为了证明这句话，他伸出手接过饮料，立马喝了一口，仰起的脖颈显出一根明显的筋络:“谢谢。”
　　小卖部的冰柜制冷效果真的很不错，这么一顿折腾之后，饮料里竟然还有一些碎冰没有融化彻底。

　　沈惜言眯了眯左眼，把冰嚼碎了，嘴里“咔哧咔哧”响:“很好喝。”

　　“那是，我第一次喝的时候惊为天人。”余诺觉得他会咬冰碴这件事很新奇，莫名对这个发现很得意，也眯着眼睛笑:“怀民当年就是因为没喝着这个，大半夜的都没睡着。”

　　怀民亦未寝，沈惜言勾了勾嘴角。他把瓶子放在桌上，往里挪了挪，终于想起老陆之前的指示了:“我去一趟办公室。”
　　余诺疑惑的看他:“去呗。”
　　他伸手帮沈惜言把瓶子放在自己课桌上:“放我这儿吧，他们一会儿就打回来了，再给你弄倒了。”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林一行立马出现在门口，一边把手上沾着的水全往对面的隔壁班男生脸上甩，一边闪身跑进来。

　　沈惜言往门外走，和他擦身而过。林一行本来还跌跌撞撞沉浸在逃亡里，立马停下来让他先过。

　　“我夺。”林一行让完人，冲过来一把抢走余诺手里的饮料:“你也问班长要了？”
　　“反夺！”
　　余诺反夺，一只手抵着他阻止他再抢，然后一口把剩下的闷完，嘲讽道:“就你这身手，想抢我的还得再练几年。”

　　林一行气的直跳脚:“我的都喝完了，你给我留一口能怎么！”

　　两个人从小就这样的德行，明明家里给的零花钱都花不完，但就爱为了一点吃的喝的争来争去，等给他们再来一份又都不吃了，纯粹就觉得对方手里的最香，抢来的最好吃。

　　余诺朝林一行晃晃空瓶子，又倒过来抖了抖，确实一滴也没有了:“我反正喝完了。”
　　他又指指地面:“看到地上这一堆没。”
　　“看到了啊，怎么了？这人家班长的。”

　　余诺“呵呵”一声，很狂的往椅背上一靠。
　　“这里所有的有一瓶算一瓶，我想喝就喝，什么时候喝都行，一瓶喝了我再拿一瓶。”
　　“我靠？”

　　想喝就喝？林一行吓死了，倒不是因为饮料的价格:“你什么时候和班长关系这么好了？”

　　林一行其实挺喜欢沈惜言的，当然喜欢这个词有点太暧昧，准确来说应该是敬佩。
　　他倒也不是和沈惜言有什么来往所以这样认为，就是单纯觉得有这么个人，长的是偶像剧，成绩是爽剧，家庭是霸总剧，还能那么低调谦逊待人礼貌，实属难得。
　　但敬佩归敬佩，林一行还是不得不承认，他们和沈惜言完全是截然不同的两类人，从言谈到举止，从性格到喜好，全都大相径庭。

　　从沈惜言踏进这个教室的那一刻林一行就认为，他和他们之间唯一能产生的，应该只有通知考烂了滚去办公室挨批的人和被通知人这一种关系。
　　所以对于余诺竟然没有想方设法换同桌，现在还和沈惜言关系看起来不错这件事，林一行还挺震惊。
　　不过他一向对余诺滤镜很重，觉得他兄弟貌比潘安性格开朗人见人爱，就算沈惜言被他的人格魅力所吸引，那好像也很正常。

　　“我有个问题啊。”余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进行了一个酣畅淋漓的反问。
　　“讲。”
　　“你们为什么这么快就接受了他的身份啊，一口一个班长叫的这么自然。”
　　高宏宇也是，周泽也是，苏雅婷体委也都是，连林一行也是。

　　“你不也是吗？”林一行说。

　　“我？有吗？”余诺有点惊讶，他觉得自己还是挺负隅顽抗的吧。
　　“你嘴上虽然不说，但心里绝对也这样叫的。”

　　……再这么了解我我就把你杀了。余诺叹口气:“好吧。”

　　“其实我也奇怪，但你不觉得他身上的气质，就那种周身围绕的氛围，明晃晃就写着三个字吗？”
　　“哪三个字？”余诺请教林大师:“请为草民解惑。”
　　“我是领导。”
　　“……那他妈是四个字。”
　　”哦哦哦……你别管他三个四个，你就说是不是吧。”

　　余诺点头，林一行有时候确实很精准:“还有三个字。”
　　这下轮到林一行请教余大师了:“请为草民解惑。”
　　“听我的。”
　　“对！”林一行狂点头:“你这是三个字。”

　　“所以啊，”他忽然绕回去:“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俩关系这么好了？”

　　“都已经是同桌了，难不成要每天剑拔弩张兵戎相对啊？”
　　余诺一连用了两个成语，满意的点点头自我肯定，又弯腰拿了一瓶新的递给林一行:“行了骗你的，这些不是沈惜言买的，是我买的，喝吧，随便你喝。”

　　原来如此，这个合理。
　　林一行被他短短一句话给抚平了所有疑惑:“怪不得呢，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余诺看出了他的想法，笑了一声:“以为我和他当好朋友了？怎么可能。我们撑死也就是个普通同桌关系。”
　　他和林一行一样看得很透，低着头转着桌上的瓶盖，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堵得慌:“马上就分班了，以后能不能见到还两说呢，当朋友还是算了吧。”

　　“道理也是这么个道理。”林一行坐在位置上，把手放在余诺肩上:“相逢即是缘分嘛，人与人之间就是这么多个阶段，一段一段构成的，就叫人生。而我们每一次分别，则是为了给这些阶段画上圆满的句号，然后迎接更好的重逢。”
　　“……”
　　“你是不是有病。”余诺把他手拂下去:“没文化就不要硬搞心灵鸡汤，拼好句似的，我凹人设be like。”

　　“人家本来就是个文艺小伙。”林一行把手放下。余诺没吱声，偏头看向前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