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分神 北面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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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面孤峰上方的墨绿色云层已经压得很低了。
沈倦跑到峰前时仰头看了一眼，那团云正在缓慢旋转，中心位置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里面往下压。
凌霜已经站在峰前的空地上了，手按在石壁上，银白色的光从他掌心灌进岩缝针峰体内部传来沉闷的嗡鸣声，地面微微颤动。
"法阵在自锁。"
凌霜没有回头，"碎片溢出去的部分收不回来了，但剩下的我可以锁住不让它们继续外泄。"
沈倦站在他身后，感觉到石壁内部的震动正从脚下传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后颈的香络还在往外渗信香，虽然没有刻意释放，但在魔气浓郁的地方香络会自动应激，香络发烫，寒梅的气息从他衣领边缘散出来，一缕一缕的。
"分神在哪？"萧起问。
"头上。"
凌霜抬头看了一眼那团墨绿色的云层，"正在成形，法阵锁住之后不会再有新的碎片外溢，但已经溢出来的那部分，它会自己继续聚合。"
话音没落，头顶的云层中心那片暗红色的光忽然亮了一下，脉动的频率加快了。
沈倦感觉到脚下的风在往同一个方向收，把他的衣摆朝正上方拽，他压低重心站稳，萧起一把抓住他上臂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沈倦站到了他身侧。
云层裂开了。
一只手从暗红色光晕里伸出来，黑色的骨甲覆盖到腕部，五根手指粗长，那只手拨开云层的时候，从缝隙里漏出来的魔气压得沈倦膝盖一弯，被萧起拽住了才没蹲下去。
魔物整张面容彻底显露，轮廓近似人形，眼窝深陷，盘踞两团流动暗红焰光，鼻下覆满细密黑鳞，嘴部是一道横贯缝隙。
它自云层探身而下，颈肩相继浮现，胸腔覆满硬质骨甲，周身无衣，焦黑甲皮层层密布，甲缝间不断透出暗红微光。
分神已经凝出了上半身，它俯视着峰前这几个人，没有立刻动，火焰般的眼窝在他们身上缓慢扫过，最后定在沈倦的方向。
沈倦感觉到自己被那两道火焰视线锁住了，后脊发麻，手心全是汗，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膜里咚咚响。
云游子是从东面来的，他落地的时候酒葫芦还挂在腰上，脸色比平时正经了不少，看了一眼头顶那个正在凝聚的半身，又看了一眼凌霜按在石壁上的手，什么都没说，站到了凌霜右侧两步远的位置，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掌心凝出了一柄半透明的短刃。
“这玩意儿长得比老魔尊还丑。"
玉九衡从西面赶来，落地时银白的狐狸耳朵支棱着，琥珀色的瞳孔缩成了竖线，他看了一眼头顶的那张脸，手已经从腰后抽出了一柄细长的弯刀，刀刃上裹着一层银白色的灵气。
封神榜的英雄们陆续到了，沈倦看见先前在演武场见过的几个面孔，灰袍的散修提着刀站在外围，拂尘的掌门站在稍远的位置列开架势。
还有几个没见过的人，有的持枪有的挽弓，各自散在峰前空地的不同方位上，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那个正在凝形的分神上。
那分神的下半身开始从云层里探出来了，先是一截腰腹，然后是两条覆着骨甲的腿，膝盖处有倒刺一样的骨突。
它正在从云中脱离，整个身体像从水中浮起来的沉尸，暗红色的光在它的胸腔内部缓慢脉动。
凌霜从石壁前收回了手，壁表面的银光缓缓褪去，峰体内部的嗡鸣声停了。
他转过身，面对那个正在落地的分神，灰眸平静，右手握住腰间剑柄，把剑从鞘中抽了出来。
剑身出鞘的瞬间，一道凝实的白霜从剑尖铺开，在地面上蔓延出一道笔直的线，横在所有人脚前。
沈倦感觉自己的香络在发烫，他没有压制它，让寒梅信香自然散出来裹住了周身，清冽的气息撑开了一小片干净的空间。
萧起松开他的手臂，拔剑站到了他身前，剑尖斜指地面，脊背笔直。
分神双脚落地了，墨绿色的云层在它上方缓缓合拢，地面被它的重量压出一圈裂纹，暗红色的光从裂缝里涌出来沿着地面四处蔓延。
它的火焰眼窝扫过前方一字排开的众人，最后又定在了沈倦的方向，嘴部那条横贯的缝隙微微张开，吐出一缕极浅的暗红雾气。
沈倦站在原地，后颈的香络在全力释放信香，寒梅的清冽气息从他周身散出去，把面前扑过来的魔气一层一层隔开。
他的腿在发软但站住了没有动，萧起站在他身前半步，剑尖微微抬了一寸。
凌霜站在最前方，剑锋上的白霜蔓延到地面那道线上，和暗红色的裂痕在中间对撞在一起，发出极细的滋滋声。
分神的左臂垂在那里没有抬起来，它低头看了一眼关节处那道剑伤，暗红色的液滴沿着骨甲边缘往下淌，落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极浅的滋响。
然后它转了一下头，火焰眼窝再次锁定了沈倦的方向。
凌霜横剑挡在正前方，可分神没有再朝那个方向冲，它忽然退了半步，整个躯体往下一沉，地面在它脚下塌陷出一个浅坑，暗红色的裂纹从坑底向四周放射状蔓延。
那些裂纹经过封神榜几人脚下时，他们脚下的地面裂开了，碎石下沉，两个持枪的人身形一晃，脚下失了平衡。
云游子从侧面掠过来短刃横削，玉九衡的弯刀同时从另一边劈下，两把刃同时切入分神后背不同位置的骨甲。
分神没有回身，脊背上的骨甲在刀锋切入处自行收紧，夹住了两把刃，云游子拔了一下没拔出来，松手退了，玉九衡用力一抽，弯刀脱出来了，但刃面崩了一个缺口。
它的右臂忽然抬起来，掌心朝前，一股暗红的气浪从它掌中推出。
正面几人被气浪推得往后滑了数尺，凌霜剑尖点地稳住身形，衣摆被风撕开了一道口子。
一股强劲力道骤然席卷全场，云游子身形踉跄着被狠狠掀飞出去，直直退出数丈，堪堪单膝跪落在地稳住身形，一旁的玉九衡也未能幸免，被余势推着重重撞向身后碎石，后背狠狠磕上坚硬石面，一声压抑的闷哼自喉间溢出，他抬手抵着身侧，缓缓直起身躯。
纷乱异动之间，萧起身形却纹丝未动，始终稳稳立在沈倦身前。
身前屏障稳稳伫立，沈倦却能清晰感知自身的异样，后背衣料紧贴温热肌肤，体内发烫的香络源源不断渗出清冽信香，一缕缕寒梅气息萦绕周身，在他一丈之内凝成一道无形的结界，隔绝了周遭所有纷乱与劲风。
分神扫开面前的人之后迈步朝这边走了，步伐不快，但每次落下时脚下的裂纹都会往外扩一圈。
地面在震颤，碎石从裂隙里弹起来又落回去，萧起脚前的石面上出现了一条细纹，在他剑尖前方一尺处停住了。
他往前迈了半步，剑尖越过那道细纹，然后分神停在了他面前不远的位置，火焰眼窝低垂着，俯视着萧起和他身后那团寒梅色的信香光圈。
"让开。"分神说话了。
萧起没有动。
分神的右臂缓缓举了起来，掌心再次朝前，暗红色的光芒在掌中汇聚，沈倦看见那些光在它五指间越聚越浓，像把周围的魔气都吸进去了一样。
“唔——”
沈倦后颈的香络猛地热了一截，信香往外涌的量自动加大了，寒梅的气息在他面前凝得更实了一些，光圈微微向内收缩。
一道凛冽霜风从侧后方骤然袭至，凌霜剑锋扫过地面，白霜转瞬铺展，在分神足下冻出薄冰，寒意顺着脚踝向上攀附，牢牢冻结在胫骨之上。
受阻的动作猛然一顿，掌心跳动的暗红灵光微微溃散，又被强硬敛回体内。
“云游子缠住右腕，玉九衡攻它肘间！”
莹亮灵光自斜侧破空掠出，正是云游子出手，死死缠锁住对手右腕，玉九衡紧随其后挥出弯刀，自后方凌厉横斩，精准切在肘关节最薄弱的内侧，层层力道同时压下，那条手臂骤然下沉，破绽瞬间暴露。
寸隙之间，萧起剑光猝然穿刺而入，借着众人牵制出的缝隙，稳稳扎入右胸上方无骨甲护住的软肉。
剑身没入大半便被抵住卡死，萧起握柄微微发力再顶进一寸，随即利落撤剑抽身。
剑刃从分神体内拔出来时带出一股暗红色的液体，喷射状的，洒在他面前五步远的石面上，滋滋冒着烟气。
分神的火焰眼窝暗了一瞬，右臂垂了下来，它胸腔内那股脉动的暗红色光芒节奏明显地乱了一拍，沈倦站在萧起身后半步的距离，看见那道从萧起剑身上滴落的暗红色液滴溅在石面上，白烟升起来又散了。
自己的寒梅信香还在持续往外推，刚才那一下冲击让光圈微微晃了晃但很快又稳了回来。
萧起退回来站到了他身前原来的位置，虎口在微微发颤，但他握剑的手没有松开，剑尖还指着地面，呼吸比平时粗重了一些，脊背却依然挺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