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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Prequel. 源 向之淮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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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之淮真的遇到过很多人。
他决定在这里开一家咖啡馆的时候,其实没有预料到这样的情况,但当他在岛上的第一个旅游旺季来临时,接待客人的数量从零星几个到多到让他忙得脚不沾地、被迫连夜招聘了新员工,也不过几天时间。
向之淮自认自己做咖啡的技术尚且稚嫩,应该不是吸引这么多人前来的原因。这份困惑缠绕在他心间,直到他感觉到比起咖啡,更经常性受到关注的好像是自己。
不知是谁先开了头,越来越多的人在等待间隙向他搭话,大多是关于店的闲聊,但也会有些许私人的问题夹杂在其中。最后勇敢的人找他要联系方式,不勇敢的则偷拍他发在了社交媒体上,还阴差阳错地一度出圈,让他成了网红店长。
离开港城的快节奏生活后,向之淮就遵从本心地与手机绝缘了,这一消息还是在连日从早到晚的忙碌后,店员不堪其苦地偷偷告知他的。她本意兴许只是想揶揄一下,却没想到向之淮第二天直接就闭了店,让所有慕名前来的游客碰了一鼻子灰,直到熬走了所有耐着性子等待的、热度彻底被互联网的浪潮冲洗干净后,才重新挂上了“正在营业”的招牌。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会被他就此拒之门外,决定了在海岛扎根,日子便总是长的,在经年累月的接触中,总有些人开始跟向之淮熟悉起来,成为了他生命中一部分,比如那个常客,比如后来的孟北泽,也比如他度过那个艰难的旺季不久后,遇到的一个人。
那是个刚大学本科毕业完、一个人出来旅游的男生。向之淮其实并不常特别注意自己的客人,但对方看起来实在太年轻,又在淡季出现,还连着几天在咖啡馆点单之后望着他的鱼缸从早坐到晚,神色迷茫且忧郁,他很难不怀疑是什么离家出走的未成年。
本着对祖国的花朵的关爱,他没忍住试探了男生两句,最后发现是自己弄了个乌龙,觉得好笑的同时,也因此和男生打开了话题。男生说自己对毕业后的未来有所憧憬,却也恐惧着进入一个全新的世界。向之淮只安静听着,想给一些建议,又觉得自己的人生现在也是一团乱麻,怎么还有资格去安慰另一个人些什么。
他想了想,目光无意间瞥到窗外的海,觉出了个好主意——海岛这么美,怎么能有人整天盯着他鱼缸里的方寸之地看?还能让面前的年轻人转换一下心情。于是向之淮这样向男生建议道,却被对方以不知道这里有什么好玩的地方为由推拒,言语一来二去间,他竟一个不设防,稀里糊涂地答应了男生做他的向导的请求。
那时他也刚上岛不过几月,对海岛的研究不算特别深,也从没带谁四处去玩过,普通话还很有沟通障碍的风险。向之淮决心自己一定不是向导的最佳人选,男生却仿佛赖定了他一般,又叫他为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而头疼。总归木已成舟,他便只好尽心尽力地去准备,却还是免不了这段短暂的旅途中总是意外横生。
两个人那几天探索海岛的过程堪称笨拙,向之淮偶尔午夜梦回时才发现,这件事大概从约定既成的第二天,他信心满满地带着男生出门,结果谁也没看天气预报,在户外玩到一半被突如其来的暴雨淋得湿透,最后一起躲在屋檐下看着狼狈的彼此乐出声就初露端倪了,更别提许多宝藏地点都是在两人漫无目的地走街串巷的过程中偶然发现的。
他实在不是一个称职的向导,不仅没有给男生的旅程真正添些什么色,还对其实并没有支付给自己什么费用的雇主生出了别样的情愫。在又一次望着男生朝气蓬勃大笑起来的侧脸心念一动后,向之淮终于不得不承认了这个事实。
可是他们才认识这么些天,两人之间还有六岁的年龄差,他怎么也无法将这份不讲道理的感情说出口,只好拼命遮掩着假装它不存在,直到男生告知他,他明天就要离开海岛的那一天。
听到那个消息时,向之淮才猛然惊觉,无论是海岛还是他,大概都只是男生生命中的一个过客。也许是他那一瞬间的眼神中蕴藏的情绪太过浓烈而深刻,男生的唇又动了动,补上一句:“我下次还会再来的,到时候我还来找你。”
而向之淮只能在沉默后,吐出一个,好。
遗憾的是,这个“下次”从那天起,一直没有得到兑现。
在此之前,向之淮从未对什么陌生人这样投入过,鬼使神差做上一次,却换来这种不遂人意的结局。在期望终于被消耗殆尽后,他也慢慢不再责怪那个男生些什么,而是开始明白,海岛对大部分人来说都只是一个暂时的栖息地,只要不是选择留下来,终究无法同他建立什么很深的羁绊——甚至有些人也留下来了,然后成了他咖啡店的常客之一,但是也仅此而已了。
他又不由得想,也许海岛上的人都怡然自得也是因为懂得了这一点,反正大家都是短暂地经过片刻,在意太多也不过是自寻烦恼。
于是渐渐地,他也把自己活成了一个锚点,或者更像这座海岛本身,习惯了许多人来了又走,在他的海面上掀起或大或小的涟漪。无论面对着怎样的靠近,他都只秉持着一视同仁的态度,不主动越界的同时拒绝一些他不情愿的被越界,然后把关系的决定权交给对方,从不强求些什么。
他素来是这样的,直到遇见孟北泽的那天。
其实向之淮第一眼见到孟北泽的时间,比孟北泽以为的要早一些。
他那时候刚拿完东西从后门回到工作台后,抬眼便发现一个陌生的男人正望着鱼缸出神,眼神疲惫却纯粹,整个人风尘仆仆,却光彩照人。
向之淮莫名地感到被吸引——他见过的那些来这里的人,要么就怀着一眼便能看出的疲累,只有风尘仆仆;要么就兴奋而雀跃,始终光彩照人:他从未看到过这两种矛盾的特质集中在同一个人身上。
向之淮突然觉得自己遇到过的人还不够多,至少一定缺了面前的这一个。
于是他出声,问道:
“喝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