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将至》顾斯月

9、恩师的 遗产 “全知之眼

　　“全知之眼”的内部比外观看起来要宽敞得多。一楼是一个开放式的大厅，摆着几张破旧的沙发和桌子，几个看起来像是佣兵的人正坐在角落里喝酒聊天。墙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地图和照片，有些照片上的人脸被红笔圈了出来，旁边标注着悬赏金额。

　　一个穿着花衬衫的中年男人坐在大厅最深处的办公桌后面，正翘着二郎腿，悠闲地抽着一根雪茄。他看到陆凛走进来，脸上立刻堆起了热情的笑容。

　　“哟，这不是大名鼎鼎的‘渡鸦’吗？什么风把你吹到我这儿来了？”

　　陆凛拉了把椅子在老K对面坐下，翘起腿：“听说你最近生意不错，过来沾沾喜气。”

　　“哈哈哈，托福托福。”老K笑呵呵地吐了口烟圈，“不过我可听说了，你最近的日子不太好过啊。渡鸦小队集体跳槽，联邦又在满世界追你——怎么，是不是想找我买点有用的情报？”

　　“跟你说话就是不费劲。”陆凛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推到老K面前，“我需要这份名单上所有人的行踪信息。”

　　老K拿起纸展开，扫了一眼，眉毛微微挑高：“嚯，胃口不小啊。这些都是联邦在东北区域的高级指挥官，你要他们的行踪干什么？”

　　“这你就别管了。”陆凛说，“你只需要告诉我，能不能查到？”

　　老K把纸放下，慢悠悠地吸了一口雪茄，然后吐出烟雾：“能是能。但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开价。”

　　老K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五千发通用弹药，或者等值的物资。”

　　顾笙站在陆凛身后，听到这个数字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五千发弹药，在黑市上足够买一辆改装过的装甲车了。这个价格明显是在宰客。

　　但陆凛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成交。”

　　老K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显然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爽快。他眯起眼睛，目光在陆凛和顾笙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然后意味深长地笑了。

　　“看来你最近是发了笔财啊。行，我喜欢爽快的客人。三天后你来取货，到时候我会把你要的信息准备好。”

　　“不急。”陆凛没有起身，“我还有一笔生意想跟你谈。”

　　“哦？说来听听。”

　　陆凛朝顾笙使了个眼色。顾笙会意，从贴身口袋里取出那枚银色金属盒，放在桌上，但没有打开。

　　老K的目光立刻被那个盒子吸引住了。作为一个在废土上混了几十年的老狐狸，他一眼就能看出这个盒子的做工不是普通货色——那种光滑的金属表面、没有任何接缝的工艺，是联邦科学院高级实验室才能产出的东西。

　　“这是什么？”他问，语气里多了一丝兴趣。

　　“一个机会。”陆凛说，“一个进入‘伊甸园’的机会。”

　　老K的笑容凝固了一瞬。他慢慢放下雪茄，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搁在桌上，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你知道‘伊甸园’？”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中要多得多。”陆凛指了指那个盒子，“这里面储存着一份音频密钥，是目前唯一能直接接入‘伊甸园’核心系统的东西。换句话说，谁拿到它，谁就能掌控‘伊甸园’的一切。”

　　老K沉默了几秒，然后哈哈大笑起来：“有意思！真有意思！你知道这些年有多少人来找我，说自己有‘伊甸园’的钥匙吗？不下二十个。结果呢？全都是骗子，拿出来的假货连最基本的检测都过不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型的检测仪器，推到桌面上：“你敢让我测一下吗？”

　　陆凛看向顾笙。顾笙点了点头，打开金属盒，将那枚透明晶体取出来，放在检测仪的读取槽上。

　　仪器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声，屏幕上的数据开始跳动。老K盯着屏幕，表情从最初的漫不经心，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这……这个频率特征……”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我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数据。它的复杂度远超我所知的所有加密技术……”

　　“因为它根本就不是加密技术。”顾笙开口了，声音平静而专业，“它是一种生物频率编码，只有拥有特定天赋的人才能解码和激活。我就是那个人。”

　　老K抬起头，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年轻女人。他的目光里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尊重。

　　“你是科学院的人？”

　　“曾经是。”顾笙没有多说，“现在我是自由人。”

　　老K靠在椅背上，沉思了一会儿。然后他伸出一根手指：“百分之一的频率样本。如果你能给我一份可验证的样本，我就相信你们手里真的有货，并且愿意认真谈谈合作。”

　　顾笙和陆凛交换了一个眼神。

　　“可以。”顾笙说，“但我需要借用你的设备。”

　　“随便用。”老K大方地挥了挥手，“二楼有完整的音频实验室，是我从一个破产的商人手里收购的。你想用什么随便用。”

　　顾笙拿起金属盒，起身上了二楼。陆凛留在一楼，和老K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实际上是盯着他，防止他耍花样。

　　大约半个小时后，顾笙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数据芯片。她把芯片放到老K面前的桌上。

　　“百分之一的频率样本，包含三段独立的波形数据。你可以找任何你信得过的专家去验证它的真实性。”

　　老K拿起芯片，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密封袋里，然后贴身收好。他的态度明显比之前热情了许多。

　　“很好，很好。如果验证结果属实，那我们就可以好好聊聊合作的事情了。”他站起身，主动向陆凛伸出手，“合作愉快。”

　　陆凛握了握他的手：“合作愉快。三天后我来取情报，到时候我们再谈下一步。”

　　“没问题。”

　　两人离开“全知之眼”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灰烬镇的夜晚比白天更加喧闹，各种酒吧和赌场亮起了霓虹灯，街道上充斥着醉汉的叫骂声和女人的笑声。

　　陆凛带着顾笙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旅馆，订了两个相邻的房间。

　　“早点休息。”陆凛站在房门口说，“明天我们去镇上逛逛，补给一些物资。后天拿到情报，大后天就出发。”

　　“好。”顾笙应了一声，正要关门，又停住了，“陆凛。”

　　“嗯？”

　　“你今天开价五千发弹药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你哪来那么多钱？”

　　陆凛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哪有那么多钱。我打算赖账。”

　　“……什么？”

　　“放心吧，我有办法。”陆凛神秘地眨了眨眼，“老K这个人，最看重的是长期利益。只要他验证了那份频率样本是真的，他就不会在乎那五千发弹药。比起‘伊甸园’的秘密，那点钱根本不算什么。”

　　顾笙无语地看着她：“你这是空手套白狼。”

　　“废土的生存法则第一条：能赊账就绝不付现。”陆凛一本正经地说，“早点睡吧，明天还有正事。”

　　她说完就钻进了自己的房间，留下顾笙一个人站在走廊里，哭笑不得。

　　其实路凛不知道的是，顾笙在提取样本时，顺手在里面埋进了一段极其微弱的次声波后门。只要老K敢赖账，她随时可以让那份样本变成一堆废铁。

　　废土生存法则第二条永远别把后背交给别人。

　　夜深了，灰烬镇的喧嚣渐渐平息。

　　顾笙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她拿出那枚银色金属盒，在黑暗中摩挲着它光滑的表面。恩师的录音、父母的死因、伊甸园的真相、陆凛身上的烙印……所有的线索像一团乱麻，缠绕在她的脑海里。

　　她需要找到一个线头。

　　而那个线头，就在“伊甸园”的核心。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强迫自己入睡。

　　明天，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第二天一早，两人在旅馆一楼吃了一顿简单的早餐——一碗稀粥和一块黑面包。虽然味道不怎么样，但在废土上，这已经算是难得的待遇了。

　　吃完饭后，陆凛带着顾笙在镇子里逛了一圈，采购了一批物资：压缩干粮、饮用水、急救药品、备用燃油，还有一些修理摩托车的工具。

　　路过一家武器店时，陆凛停下了脚步。

　　“进去看看。”

　　武器店里琳琅满目，从冷兵器到热武器应有尽有。店主是一个独眼的退伍军人，正用一块破布擦拭着一把猎枪。

　　“随便看，随便挑。”店主头也不抬地说，“本店商品，童叟无欺。”

　　陆凛在店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一把手枪面前。那是一把银色的半自动手枪，造型简洁，保养得很好。

　　“这把多少钱？”

　　“三百发弹药，或者等值物资。”店主终于抬起头，打量了她们一眼，“好眼力。这是旧时代联邦特种部队的配枪，轻便、精准、耐用。女士用正合适。”

　　陆凛拿起手枪掂了掂，然后递给顾笙：“试试手感。”

　　顾笙接过枪，握在手心里试了试。重量适中，握柄贴合手掌，确实很适合她。

　　“多少钱？”她问。

　　“我说了，三百发——”

　　“我问的是她。”顾笙指了指陆凛，“她欠你的钱，我来付。”

　　店主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有意思！小姑娘够爽快！行，你要是能当场拿出三百发弹药，这把枪就是你的了。”

　　顾笙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袋子，放在柜台上：“清点一下。”

　　店主打开袋子看了一眼，眼睛顿时亮了。袋子里整整齐齐码着三百发崭新的弹药，每一颗都保养得很好，没有任何锈蚀。

　　“成交！”店主爽快地把手枪和两盒备用子弹推到顾笙面前，“再送你两盒子弹，就当交个朋友！”

　　顾笙收好手枪，转头看向陆凛，发现她正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看着自己。

　　“怎么了？”

　　“没什么。”陆凛摇摇头，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只是觉得……你刚才的样子，还挺帅的。”

　　顾笙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往外走去。

　　但陆凛清楚地看到，她的耳根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