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上的信标》顾斯月

7、追兵逼近 清晨的光线

　　清晨的光线从地下室的通风口斜斜地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窄窄的光斑。顾笙一夜未睡，她坐在桌前，面前摊开着一张手绘的地图和几份从陈远明遗留文件中整理出来的资料。

　　陆凛从角落里醒来，揉了揉眼睛，看到她依然保持着昨晚的姿势，皱了皱眉。

　　“你没睡？”

　　“睡不着。”顾笙头也不抬，“我在规划路线。”

　　陆凛走过去，俯身看了一眼地图。地图上用红笔标注出了三条可能的路线，每条路线旁边都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备注——变异生物的活动范围、可供藏身的掩体位置、水源分布点。

　　“你做了一整夜的功课？”陆凛有些惊讶。

　　“时间紧迫，不能浪费。”顾笙用笔尖点了点地图上的一条路线，“我建议走这条。虽然路程最长，但要穿越的变异生物巢穴最少，而且沿途有三个备用的避难所。缺点是有一段大约二十公里的开阔地带，容易被追踪。”

　　“二十公里的开阔地……”陆凛沉吟了一下，“如果被盯上了，基本上就是活靶子。”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诱饵，让追兵以为我们走了另一条路。”

　　陆凛挑起眉毛：“你有主意了？”

　　顾笙从包里拿出那台音频分析仪，在上面操作了几下，然后播放出一段音频。那是一段脚步声——两个人的脚步声，节奏清晰，正在快速移动。

　　“这是我昨晚录的，我们在厂房里走动的声音。”顾笙说，“我可以用设备把它放大并循环播放，然后绑在一只无人机上，让它沿着西边的路线飞行。这样追兵的注意力就会被吸引到错误的方向。”

　　“无人机？我们哪来的无人机？”

　　顾笙指了指墙角的一个铁皮箱子：“那个柜子里有一台旧款的侦察无人机，虽然电池老化严重，但坚持飞个几十公里应该没问题。我刚才检查过了，还能用。”

　　陆凛走过去打开箱子，果然看到一台布满灰尘的无人机。她拎起来掂了掂，机身还算完整，螺旋桨也没有损坏。

　　“你真是……什么都会一点。”她忍不住感叹。

　　“在科学院待久了，什么杂七杂八的技能都得学一点。”顾笙淡淡地回答，“不然活不下去。”

　　陆凛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三年里，改变的不仅仅是自己。

　　两人简单吃过早饭——压缩饼干和一瓶水分着喝——然后开始做出发前的最后准备。顾笙将音频文件导入无人机的控制系统，设置了定时播放和自动返航的程序。陆凛则检查了摩托车的状况，给轮胎补了气，加满了从地下室角落里找到的备用燃油。

　　一切准备就绪时，已经是上午八点。

　　陆凛推开地下室的铁门，探头向外看了一眼。外面的空气仍然带着一丝潮汐过后的焦灼气息，但天空已经恢复了正常的颜色——一种灰蒙蒙的、被尘埃遮蔽的浅蓝色。

　　“可以走了。”她说。

　　两人走出地下室，跨上摩托车。顾笙坐在后座，手里拿着无人机的遥控器。

　　“准备好了吗？”陆凛问。

　　“等一下。”顾笙按下遥控器上的启动键。放在地下室门口的无人机发出嗡嗡的声响，螺旋桨开始旋转，然后摇摇晃晃地升空，向西飞去。

　　“诱饵已经放出去了。”顾笙收起遥控器，“我们走。”

　　陆凛拧动油门，摩托车沿着预定的路线向东驶去。

　　废土的早晨有一种诡异的宁静。没有鸟鸣，没有虫叫，只有风吹过废墟时发出的呜咽声。偶尔能看到一些顽强生长的灌木丛，叶片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绿色，显然已经发生了变异。

　　摩托车在崎岖的地面上行驶了两个小时，期间没有遇到任何追兵。顾笙手中的便携式探测器显示，周围的能量水平已经恢复到正常范围，潮汐的余波基本消散了。

　　“看来诱饵起作用了。”陆凛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轻松，“林若寒大概正带着人往西边追呢。”

　　“别高兴得太早。”顾笙泼了一盆冷水，“林若寒能成为联邦最顶尖的追踪专家，不是靠运气。她很快就会发现自己被骗了。”

　　“那就趁她发现之前，尽可能多赶一些路。”

　　陆凛加快了车速。摩托车在一片相对平坦的戈壁上疾驰，扬起一道长长的尘土尾巴。

　　中午时分，她们到达了第一个预定休息点——一座废弃的加油站。加油站的屋顶已经坍塌了一半，但主体建筑还算完好，可以提供临时掩护。

　　陆凛停好车，走进建筑内部检查了一番，确认没有危险后才示意顾笙进来。

　　两人在加油站里休息了二十分钟，吃了点东西，补充了水分。顾笙拿出地图，对照着周围的地形确认当前位置。

　　“按照现在的速度，我们天黑前能到达第一个避难所。”她说，“那是一座废弃的矿工宿舍，有围墙和地下室，相对来说比较安全。”

　　“前提是没有遇到麻烦。”陆凛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养神。

　　她的话音刚落，顾笙的耳尖微微动了一下。

　　“等等。”

　　陆凛立刻睁开眼睛，警觉地看向她：“怎么了？”

　　“有声音。”顾笙侧着头，仔细分辨着空气中传来的振动，“是引擎声……不止一辆。距离大约三公里，正在向我们靠近。”

　　“三公里……”陆凛猛地站起来，“是追兵？”

　　“不确定，但可能性很大。”顾笙收起地图，“我们必须马上离开。”

　　两人冲出加油站，刚跨上摩托车，远处的天际线上就出现了几个黑点。黑点迅速变大，轮廓逐渐清晰——是三辆武装越野车，车顶架着机枪，正全速向她们驶来。

　　“是联邦的巡逻队！”陆凛一眼认出了车身上的标志，“他们怎么这么快就追上来了？！”

　　“诱饵计划失败了。”顾笙咬牙，“林若寒肯定在我们出发不久后就识破了。”

　　“现在说这个没用，抓紧了！”

　　陆凛猛拧油门，摩托车像离弦的箭一样窜了出去。身后的越野车紧追不舍，车顶的机枪开始射击，子弹打在周围的岩石上，溅起一串串火花。

　　顾笙低下头，将身体紧贴在陆凛背上，尽量减少风阻。她能听到子弹从耳边呼啸而过的声音，能听到身后引擎越来越近的轰鸣声，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猛烈跳动的声音。

　　“前面有峡谷！”陆凛大喊，“进峡谷就能甩掉他们！”

　　前方的地形果然出现了一条狭窄的峡谷，两侧是高耸的岩壁，中间只有一条勉强能容一辆车通过的缝隙。摩托车冲进峡谷，在狭窄的通道中灵活地穿行。

　　越野车因为体积太大，无法进入峡谷，被迫停在了入口处。但联邦士兵显然不会就此放弃，他们弃车徒步追击，从两侧的岩壁上包抄过来。

　　“他们在上面！”顾笙抬头看到岩壁上移动的身影，“至少有十个人！”

　　“我知道！”陆凛咬着牙，将车速提到极限。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个断崖。

　　断崖大约有七八米宽，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沟壑。摩托车的速度太快，根本来不及刹车。

　　“抱紧我！”陆凛吼道。

　　顾笙下意识地死死抱住陆凛的腰。

　　陆凛在冲到断崖边缘的瞬间猛地提起车头，摩托车腾空而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顾笙感觉自己失重了，整个世界在视野中翻转，风声灌满了她的耳朵。

　　然后是一声剧烈的撞击。

　　摩托车重重地落在了对岸的地面上，减震系统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但总算稳住了。陆凛没有减速，继续向前狂飙。

　　身后的追兵被断崖挡住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们远去。

　　又骑行了大约十分钟，确认彻底甩掉了追兵后，陆凛才减速停车。两人从车上下来，腿都有些发软。

　　顾笙扶着车座，大口喘着气。她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脸上全是尘土，看起来狼狈极了。

　　“你……你刚才差点害死我们。”她喘着气说。

　　“但没死，不是吗？”陆凛咧嘴一笑，擦了擦脸上的汗，“而且还挺刺激的。”

　　顾笙瞪了她一眼，但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了一点。

　　“疯子。”

　　“谢谢夸奖。”

　　两人在原地休息了几分钟，等呼吸平复后，重新上路。接下来的路程没有再遇到追兵，她们在傍晚时分顺利到达了第一个避难所——那座废弃的矿工宿舍。

　　宿舍比想象中要破败得多，墙壁开裂，屋顶漏了几个大洞，院子里长满了杂草。但主体结构还算稳固，地下室也完好无损。

　　陆凛检查了一圈，确认没有危险后，两人决定在这里过夜。

　　夜幕降临后，废土的温度骤降。两人在地下室里生了火，火光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顾笙坐在火边，手里拿着那枚银色金属盒，若有所思。

　　“在想什么？”陆凛问。

　　“在想下一步。”顾笙说，“今天我们侥幸逃脱了，但林若寒不会善罢甘休。她很快就会锁定我们的路线，下一次追捕会更加严密。”

　　“你有什么对策？”

　　“我们需要帮手。”顾笙抬起头，“你之前在废土上混了三年，认识什么人可以信任吗？”

　　陆凛想了想，然后缓缓开口：

　　“有一个地方。在东北方向的‘灰烬镇’，有一个叫‘老K’的情报贩子。他在废土上经营着一张庞大的信息网络，几乎知道所有人的秘密。如果能说服他帮我们，我们就能提前掌握联邦的动向。”

　　“他凭什么帮我们？”

　　“他不帮人，他只做生意。”陆凛说，“只要我们出得起价钱，他就会提供我们需要的信息。”

　　“我们有什么可以用来交易的？”

　　陆凛沉默了一下，然后指了指顾笙手中的银色金属盒：

　　“这个。”

　　顾笙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想用密钥的部分信息作为筹码？”

　　“不是全部，只是一点点。”陆凛说，“足够证明我们手里真的有货，但又不足以让他拿到完整的密钥。这是废土上最常见的交易方式——展示样品，达成协议，然后分期付款。”

　　顾笙思索了一会儿，缓缓点了点头。

　　“可以试试。但必须控制好信息的泄露程度，一旦被沈渊明知道密钥落到了其他人手里，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来抢夺。”

　　“放心，我有分寸。”陆凛说，“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去灰烬镇。”

　　火堆里的木柴发出一声噼啪的爆裂声，火星飞溅到空中，然后缓缓熄灭。

　　顾笙抱着膝盖，看着跳动的火焰，忽然说了一句：

　　“陆凛。”

　　“嗯？”

　　“谢谢你。”

　　陆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谢我什么？”

　　“谢谢你三年前做了那个选择。”顾笙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虽然我花了三年时间来恨你，但如果没有你，我现在可能已经变成了一个没有思想的傀儡。”

　　陆凛看着她被火光映红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不用谢。”她说，“我做的那些事，不全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我自己。”

　　“为了你自己什么？”

　　“为了让我自己觉得，我还配得上你。”

　　话一出口，陆凛就后悔了。她别过头去，假装在看墙壁上的裂缝，耳根却悄悄地红了。

　　顾笙没有说话，但嘴角的弧度，在火光中悄悄加深了一点。

　　夜风从屋顶的破洞吹进来，卷起几点火星，飘向深邃的夜空。

　　废土的星空，总是格外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