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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离散 苏晚拉着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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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拉着陆凛沿裂谷南侧的山路往前跑。碎石在脚底下打滚,大块的拳头大,小粒的跟米似的,踩上去哗啦啦往沟里滑,半天听不着落底的声音。路窄,肩擦着岩壁,袖子刮破了陆凛也没顾上。她一路上挣了三次,想把手腕抽出来往回跑,苏晚的手指箍上来跟铁条拧的一样,纹丝不动。
"放开!让我回去——"
"来不及了。"苏晚打断她,声音急促但很稳,像钉子钉进木头里,"你听。"
陆凛的话被堵回了嗓子眼。裂谷方向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闷得人胸腔跟着一起震,像地底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拱。然后她听见金属被撕开的声响——她做过那么多任务,炸过墙撬过门,从没听过钢板能被撕成那样,像纸一样被人捏着边缘往两边扯。然后是人声,很短,半截就断了。然后爆炸声,闷闷的,像什么东西被捏碎了。
然后什么都没了。
苏晚终于停了步子。两个人同时回头朝裂谷方向看去,被岩壁挡着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头顶的天上,有一大片阴影正在缓慢移动,形状不规则,边缘像无数条细长的触须在天幕上摊开,把本就不多的天光又压下去了一层。
陆凛盯着那片阴影,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绷得发白。她的胸口剧烈起伏,额上汗珠汇到下巴尖上,一颗一颗往下掉。"那是什么?"
"不知道。"苏晚的金色眼眸闪了闪又暗下去,"一个很大的能量源在那边移动。不像生物,也不像机器,像一团活的能量。"
"顾笙还在那边——"
"她敢一个人留下来,就有办法脱身。"苏晚转过头来,灰白色的眼睛里金色还没褪尽,"我们回去,只会让她白费力气。"
陆凛咬着牙,把目光从那片阴影上收回来。动作很硬,像把钉子从墙上往外拔。她把嘴唇内侧咬破了,舌尖上尝到一股腥甜。"走。"只说了这一个字。
她转过身,步子比之前重,每一步都像在把自己往回拽。身后裂谷方向的震动隔几秒就会传过来一次轻颤,她感觉得到,但没有回头。苏晚跟在后面,安静地走了一段,看着她肩膀底下那层细微的抖动,没有出声。
两人在山路上走了一个多小时,天色从灰白慢慢沉成深蓝。路时而宽时而窄,有时候要从两块巨石的夹缝里侧身挤过去,有时候要手脚并用地攀一段陡坡。陆凛的手掌被石头磨破了皮,没停下来处理。两人之间没什么对话,偶尔苏晚指一下方向,让她们绕开不稳定的崖面。
大约两个小时之后,裂谷那边的震动终于歇了,头顶那片阴影也散了。她们在一处三面围岩的山坳里停下来,只有一条窄口子通着外面。地上铺着一层细碎的白沙,角落里长着几丛干透了的灌木根,一碰就碎。一条干涸的溪沟从中间穿过去,沟底的卵石早被风沙磨圆了棱角。
陆凛靠着岩壁坐下,后背贴上石头的瞬间,整条脊椎都松了一下。她仰头看着天,最后一线灰白的光正在收窄,细得像一根快要捻灭的灯芯。苏晚在她旁边坐下,从包里摸出水壶递过去。陆凛接过来喝了一口,还回去,没说话,目光也没从天幕上移开。
苏晚也没说话。她起身在山坳里找了些干枯的灌木枝和几块旧木板,蹲在地上生火。打火石磕了好几回才擦出火星,火苗舔上引火物,冒了一阵黑烟才慢慢烧透。火光铺开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拖长了打在岩壁上。
她从包里拿出两块压缩干粮,掰了一半递给陆凛。陆凛接住了,攥在手里没吃,眼睛盯着火堆,火苗在她瞳孔里跳动着,烧成一种很淡的琥珀色。
火堆噼啪响着,风从山口灌进来的时候火苗被压向一边,风过了又立起来。安静了很久,久到火堆中间塌了一次,苏晚拿树枝把散炭拢了拢,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
"她不会有事的。"
陆凛没接话。
"我见过的人里面她最厉害。"苏晚用小棍拨着火堆,不紧不慢的,"她的厉害不在声音在脑子。很短的时间就能想通别人要想很久的事,能找到别人看不见的路。她会回来的。"
陆凛还是没说话。火光在她侧脸上起伏,把睫毛的影投在颧骨上,碎碎的。风又灌进来一回,把她头发往前吹了一把,她没抬手去拢。
过了很久,久到苏晚以为她不会开口了,她才出声。嗓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面。
"我知道她会回来。"她顿了一下,看着自己摊在膝盖上的手掌,掌心的纹路里嵌着洗不掉的黑灰,旧疤新疤叠在一起,像一张老地图。"我怕的是她回来的时候身上的伤。"
她翻过手背,盯着指节上那些细密的、一条叠一条的小伤口,看了好一阵。
"三年前我就让她受过一次伤了。"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像在跟自己说,"我走了,让她恨我。我以为她恨我就能好过一些,恨够了就能把我忘了。但我弄错了。她不需要我走远,她需要有人站在旁边。"
她停了停,火光在眼底晃了一下。
"所以我这次不走了,我得找到她。"
她站起来,动作利落,弯腰拎起背包甩上肩。苏晚也站了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沙。"去哪儿找。"
"联邦总部。"陆凛的目光越过火堆,看向山坳外那片黑透的夜色,"她要去找赵明远,找陈远明留下的备份资料。沈渊明的大本营也在那边,她想把这事彻底了结,一定会去那边。"
"赵明远?陈远明的弟弟?"
"他一直替陈远明保管着一部分核心资料。顾笙跟我说过,那是最后一块拼图。"陆凛侧过头看了苏晚一眼,"而且现在联邦总部那边林若寒不在,她的人少了一半,反而好趁虚而入。"
苏晚点了点头,金色在眼眸里闪了闪:"那我们也去。"
"不是等。"陆凛嘴角动了一下,算不上笑,"是去找。到了那边分头摸,总有一个能碰上。"
她弯腰从火堆边捡了一根还没烧完的树枝插进沙地里,火苗还在慢慢舔着。然后她转身走出了山坳,步子没有犹豫。苏晚跟在她身后,两个人的影子先被火光拖得长长的,然后随着她们走远越来越淡,最后融进了夜色里。
夜风从荒野上刮过来,卷着沙粒打在衣服上,细密的沙沙声混在风里。远处的平原上有废弃建筑的轮廓,断裂的混凝土柱斜斜地戳向天空,像一排插进地里的墓碑。远处有变异动物在叫,一声长一声短,分不清方向。
陆凛的脚步一直没停。
同一时间的裂谷另一头,大约隔着十公里的地方,顾笙正蹲在一块巨石背后,把呼吸压到了最浅。
她的后背贴着岩石冰凉的表面,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绷得死紧。距离她不到三十米的地方,一根从地底钻出来的触须正在缓缓升起,比她整个人还粗一圈,表面覆盖着一层黝黑发亮的甲壳质外壳,在微光下泛着暗紫。触须末端是一个比篮球还大的球状突起,散布着细密的发光点,幽幽地泛着蓝。此刻那些蓝光正对着她,一动不动,像一只正在打量她的眼睛。
几分钟前,她亲眼看见这触须的同类用了不到十秒钟,把那支联邦精锐车队碾成了废铁。金属被扯碎的声音、装甲车爆裂的闷响,还有那些士兵短促的叫声——她缩在另一块石头后面听得清清楚楚。十秒之后,什么都停了。
现在轮到她了。她没有武器,跑不过它,甚至不知道它要干什么。她唯一能做的是举起双手,掌心朝外,让那蓝光看见她的手是空的。
风从她背后吹过来,把头发打散在脸上,有些发丝黏在嘴角边,她没抬手去拨。指尖在抖,但她努力让自己看着是稳的。
触须朝她靠近了一段,蓝光离得更近了。近到她能看清那些发光点其实是一个个细密的小光圈,排列得像鳞片,每一个都以不同的频率明灭着,组合在一起像某种语言。蓝光照在她脸上,凉凉的,像浸过冰的水面贴上来。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气味,泥土混着金属,底下还压着一层更古老的东西,像地壳最深处被压了太久的石头翻出来后散出来的气息,陌生到让人本能地想后退。但它没有攻击她,就那么停着,蓝光明灭的节奏缓慢而规律。
然后她脑子里响起了一个声音。不是从耳朵进来的,是直接"放"在那里的——低沉迟缓,像一块巨大的石头在水底下缓慢滚动,推着水波往外荡。每个字都很慢,像说话的人已经很久很久没跟人交谈过了。
"你关掉了它。"
顾笙嗓子干得发疼,吞咽了一下才把声音挤出来。"是我。"两个字落在风里被吹散了,但触须末端的蓝光闪了一下。
她等它回应。风声从头顶卷过,沙粒打在岩壁上。那根触须纹丝不动,发光频率换了一种新的节奏。
然后声音又响起来,还是那么慢那么沉,但这回她听出底下压着一层更重的东西——她形容不出来,只能感觉那很厚,像积攒了许多年后终于找着了一个可以开口的人。
"我是这颗星球的看门人。"
风从裂谷上方卷过去,把那句话留在空气里。顾笙盯着那幽蓝的光点,喉咙发干,后背全是冷汗,膝盖还在打颤。但她没有移开视线。"看门人"这三个字在她脑子里转了好几圈——看门人是看守什么东西的。看守"它"吗?伊甸园核心底下那颗球体?还是别的什么?
她刚要张嘴,触须往后退了一截,蓝光暗了几分,像有人把灯拧小了。
"跟我走。你没有多少时间了。"
顾笙的脚像被钉子钉在地上,半天没动。她不知道它要带她去哪儿,也不知道"没有时间"是什么意思。但她想清楚了——它要是想杀她,刚才那十秒里她就已经死了。
她深吸了口气,把发抖的手指攥紧了再松开,从石头后面站了出来。"带路。"
触须缓缓转向,蓝光像一盏引路的灯,朝着裂谷更深处滑去。顾笙跟在后面,脚步落在碎石和沙砾上,每一步都放得轻。
她不知道前头等着她的是什么。但她隐约有感觉——这个"看门人"和沈渊明不是一头的。那声音里的古老与沉重,和陈远明录音里的疲惫不太一样,但都透着同一样东西:一个人在黑暗中待了太久之后,终于看见有人来了的那种、说不清是希望还是什么的东西。
她跟着那盏蓝光走进了裂谷深处。身后,联邦车队的残骸正冒着缕缕黑烟,钢板边缘还带着被高温烧过的暗红色,像一堆刚燃尽、还在轻轻喘着余温的炭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