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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崩塌的深渊 整座楼都在 ...

  •   整座楼都在塌。

      混凝土块从头顶大片大片地往下砸,砸在地上闷响的响声,震得人脚底发麻。天花板上的裂缝几秒钟之内连成网,一路从中间炸到墙角,灯光跟着忽明忽灭的闪了又闪,最后彻底灭了,只剩下应急灯管里那一线发青的薄光,照得满屋子灰蒙蒙的。

      "这边!"陆凛拽了顾笙一把,把她从一块坠落的天花板底下拖出来。石头擦着她后背砸下去,她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风压。

      苏晚紧随其后。她的金色眼睛在昏暗中像两盏小灯,在废墟里穿行时步子比之前稳太多了。以前她走路总要用手探一探前面,现在不用了,看得见之后她整个人都松了一圈。

      "制动关掉核心循环之后,整座设施的自毁程序被触发了。"苏晚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夹在轰隆的坍塌声里断断续续的,"得在完全塌完之前出去!"

      "原路?!"陆凛吼了一声。

      "不行!来的时候那条通道已经炸了,那边的结构更不稳,走就是送死!"

      "那还有别的路吗?"

      苏晚闭了一下眼睛。金色的光从眼皮底下透出来,薄薄一层。几秒钟后她睁开,朝西北方向扬了扬下巴:"那边。两百米左右有一条紧急通道,通到裂谷南侧地表。但中间得穿动力室,那儿辐射很高。"

      "多高?"

      "短时间过的话死不了。但停久了不行。"

      "多久算久?"

      "五分钟以上。"

      陆凛把刀从腰后面拔出来,没再问别的。"走。"

      三个人在崩塌的走廊里往前推。地面一直在晃,走着走着脚下的角度就斜了几度,墙也歪了。头顶时不时掉下来什么东西,有时是碎砖有时是一整块的钢板。陆凛拿砍刀开路,把挡路的电缆和钢筋一截一截劈开,劈完了也不回头看,只管往前。

      顾笙的声音也派上了用场。她能听见前方墙壁内部的应力在积累,那些细微的、结构快要撑不住的呻吟声,在别人听来只是背景噪音,到她耳朵里就是警报。每到一处快要坍塌的地方她就喊停。

      "左边三秒,别走那边。"

      "脚下是空的,踩我的印子。"

      到第三个拐角的时候,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花板。裂缝正从中间往两边裂,速度均匀,马上要到极限了。她喊了一声停,所有人都站住了。五秒之后那整块天花板才塌下来,砸在她们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碎石溅了顾笙一后背。

      "走。"

      钻过一段半塌的走廊,前面就是动力室。一扇铅门半敞着,门缝里透出一股幽幽的绿光,贴在门上那张黄底黑字的辐射警告标志已经卷了边,上面全是灰。

      陆凛推开门。热浪扑了出来,混着一股烧焦的塑料味和金属锈味,呛得顾笙偏头干咳了一声。

      动力室很大,中间那座反应堆已经停机了,但外壳还烫着,离着七八步远都能感觉到热气往脸上扑。地上全是碎仪表盘和扭曲的管道,冷却液从破口里渗出来,在地板上积成几滩黏稠的、冒细泡的液体。墙壁上辐射监测仪的指针稳稳地扎在红区里,报警器一直在响,声音尖得人头皮发紧。

      "三分钟。"苏晚说,"三分钟内穿过去,出去就没事。"

      "够。"陆凛把外套领子翻起来遮了半张脸,率先冲了进去。

      地面滑得不正常。那些冷却液和别的什么化学物质混在一起,踩上去像踩了一层薄冰,每一步都得小心着。陆凛在前面走得很快,专挑干燥的地方落脚,偶尔回头看一眼顾笙跟没跟上。

      顾笙捂着口鼻跟在她后面,眼睛被空气中那股刺鼻的味道熏得发酸。她边跑边看着四周那些破损的设备——这里面有多少间实验室,多少间关过人的屋子,多少条人命——但眼下没空想了。

      冲过反应堆的阴影,推开对面那扇铁门,一条螺旋向上的窄楼梯露了出来。金属台阶很窄,只能侧着脚走。

      "就是这儿。"苏晚的声音里终于有了点松快的意思,"上去就是地表。"

      陆凛第一个踩上台阶,一步跨两级地往上冲。顾笙跟着她,苏晚殿后。整个楼梯间只听得见三个人的脚步声在金属壁上咚咚咚地回荡,快得像鼓点。

      她的小腿开始发酸,肺里烧得厉害,每吸一口气都像在吞火。但她不敢停,因为脚下深处那轰隆隆的声响一直在追,越来越近,越来越凶,像有什么东西从地底爬上来咬她们的脚后跟。

      不知道转了多久的圈,前面出现了一扇圆形铁门。门上有个转盘把手,锈得发暗。

      陆凛冲上去握住了。

      转了。纹丝不动。

      她咬着牙又试了一圈,还是不动。

      "锁死了。"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变形卡死的。"

      顾笙上前把手按在门板上。冷。她闭上眼,让指尖从铁门的振动里摸清了锁舌的位置,卡在了第四齿。

      "锁舌卡住了,得敲一下让它退回去。"

      陆凛二话不说,抡起砍刀用刀背对准门锁位置砸了一下。铛——动静大得整条楼梯都跟着嗡。锁舌弹了弹,没回位。

      她砸了第二下。

      第三下。铛——

      咔嗒一声。锁舌回去了。

      陆凛把刀往旁边一扔,重新握住把手,猛地一圈。转了。铁门吱嘎一声拉开一道缝,外面的风从缝里灌进来,冷,干燥,带着废土那股熟悉的焦土味。

      门推开的瞬间三个人几乎是滚出去的,摔在外面的地面上。顾笙仰面躺着,胸口剧烈地起伏,灰蒙蒙的天空扣在头顶上。她的衣服被汗浸透了,脸上全是灰,嘴唇也干了。但她在笑,嘴角向上扯着停不下来。

      陆凛躺在她旁边,望着天,喘了几口粗气之后忽然笑出了声。笑声被喉咙里的灰呛得断断续续的,但她一直笑,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妈的。"她说,"我以为这回真要交代了。"

      苏晚坐在几步之外,脸色还白着,但表情是松的。她的眼睛已经褪回灰白色,金色的光散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天。

      "制动系统启动了。核心彻底关了。"她的声音很轻,"潮汐……应该不会再来了。"

      顾笙偏过头,看着裂谷的方向。远处的裂谷正在合拢,地表的缝隙一点一点并回去,像一道伤口在慢慢收口。那座埋在地底的设施正在彻底崩塌,把所有的罪和秘密一起压进地底。

      "结束了。"她说。

      陆凛侧过头看她。两个人对望着,头顶的天色灰得发白,风从地上卷起一阵土。

      "嗯。"陆凛说,"结束了。"

      然后苏晚站起来了。

      "有人。"她的声音忽然紧了,整个人朝东南方向绷着,"很多人。还有车。"

      陆凛翻身爬了起来。她眯着眼往东南方看。远处的尘埃里有一列车队正在靠近,车身的金属反光在灰暗的天色下一闪一闪的,速度不慢。

      她的表情沉了下去。

      "联邦的。"她低声说,"这个规模……沈渊明提前留了后手。"

      顾笙扶着地面慢慢站起来,站在陆凛身边。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肩膀往她的方向靠了靠。远处的车越来越近,引擎声从地平线那边碾过来,轰鸣如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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