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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心经 叶知秋在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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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知秋在梦里跟着玄奘走了一路。
从长安城外的十里亭,到秦州城门的小插曲,再到凉州都督府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她看着玄奘用一张嘴说服了一位手握重兵的边将,看着他走出凉州城的时候脚步轻快得像一只出了笼的鸟。
但真正的考验还没到。
凉州往西,是河西走廊的尽头。再往西,就是玉门关。玉门关外是八百里瀚海——莫贺延碛,那是一片连飞鸟都绕着走的死亡之地。当地人管它叫“沙河”,因为它流沙如河,上无飞鸟,下无走兽,连草都不长一根。
玄奘站在关口的土丘上,眺望着那片无边无际的戈壁。烈日当空,天地间没有一丝云。他的影子在他脚下缩成小小的一团。
他摸了摸挂在腰间的水袋。满满当当,够喝三天的。但三天能不能走出这片戈壁,没有人告诉过他。
他深吸一口气,迈出了第一步。
叶知秋跟在他身后。她看见他的嘴唇在翕动,像是在念什么经。她仔细听了一会儿,终于辨认出来了。
他在念《心经》。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那是母亲去世那年,长捷在他床前念的经文。他听了几个月,背了下来,此后的每一年、每一程、每一个最恐惧的时刻,他都会念这一部经。
风吹过来,带着沙砾打在他脸上。他没有停。
一步一步,向西走去。
走出凉州城的那个黄昏,玄奘在一座废弃的烽火台旁边停下来过夜。他生了火,从行囊里摸出一块硬得硌牙的干粮,就着凉水慢慢啃。
叶知秋在他对面坐下来。隔着千余年的时空,隔着梦与现实那道看不见的屏障,她看着这个二十二岁的年轻僧人在篝火旁独自啃干粮的样子。
他的脸被戈壁的风沙吹得粗糙了,嘴唇干裂,眼窝有些凹陷。但他眼睛里的光还在——那团从十岁跪在母亲坟前时就燃起的火苗,没有被风吹灭。
玄奘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把小刀。刀身很旧,刀刃磨得锃亮。刀柄上刻着一个小小的“祎”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小孩子刻的。
他把刀拿在手里,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走到烽火台的土墙边上,用小刀在墙上刻了四个字:
“不到天竺,不回东土。”
叶知秋站在他身后,鼻子一酸。
她想起来了。玄奘的俗名陈祎,那个“祎”字,是他五岁时爹亲手握着他的手教他写的。后来爹死了,那把刻刀留给了他。他带了一路,从缑氏带到洛阳,从洛阳带到长安,从长安带到了这片荒野。
刻完字,玄奘收好刀,重新坐回篝火旁。他闭上眼睛,嘴唇又动了起来。
叶知秋听不清他在念什么。但她知道,他一定是在念那部《心经》。
她在他身边坐下来。火焰在两个人之间跳动,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一个人,一个影,隔着千余年坐在同一堆篝火旁。
夜风呼呼地吹过戈壁。远处有狼嚎,一声接一声,像在报丧。
玄奘睁开了眼睛。他朝叶知秋坐着的地方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只有火光和风。但他还是对着那片空气,轻轻地弯了一下嘴角。
叶知秋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感觉到了。
他不确定她是谁,甚至不知道她是否存在。但他感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