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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22章长安 归途走了两 ...

  •   归途走了两年。过雪山、穿沙漠、渡大河,来时路,归时路,同样的险阻,不同的心境。来的时候他一无所有,只有一条命和一腔孤勇;回去的时候他带着全印度最珍贵的法藏,每一步都走得比来时更沉、更稳、更小心翼翼。他不能让这些经卷有任何闪失。它们不是属于他的。是属于所有像十岁的他自己一样——跪在父母坟前想问一个“为什么”的人。

      贞观十九年正月,玄奘抵达长安。

      消息提前一个月就传到了京城。长安百姓自发在城门外排成了数十里长的队伍,从城门一直排到漕河边。香花铺地,钟鼓齐鸣,万人空巷。玄奘骑着马缓缓穿过人群,身后的二十匹驮经马排成一列,每一匹马背上都驮着用黄绫包裹的梵文经卷。

      叶知秋在梦里站在人群最前面。她看到了一个四十三岁的玄奘——不再是莫贺延碛里那个瘦骨嶙峋的青年,不再是凌山之巅那个手足冻伤的旅人,不再是曲女城论坛上万众瞩目的论主。他只是一个走了十九年路、终于回到家的人。脸上有风霜的印记,鬓边有白发,嘴角却带着一种很淡很淡的笑。

      她没有看到长安万人空巷的全景,没有听到那些钟鼓齐鸣和欢呼。梦在这一刻忽然变得很静。她只看清了他的脸。那张脸和二十年前在洛阳净土寺油灯下抄经的少年重叠在一起,分毫不差。
      贞观十九年二月,洛阳宫。

      唐太宗在洛阳宫召见了玄奘。这是两人第一次见面。太宗打量着面前这个僧人——他在奏报中读过玄奘的事迹,知道这个人偷渡出关、孤身西行、历十七载、行五万里,知道他在异国成为一代大师,知道他带回了六百五十七部梵文真经。但真正见到真人的时候,太宗还是有些意外。他以为会看到一个金刚怒目、气势逼人的高僧大德。但他看到的只是一个面容清瘦、举止从容的中年僧人,说话不卑不亢,目光平静如水。

      “法师可否还俗,入朝辅政?”太宗问。

      叶知秋在梦里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脏猛地收紧了。她虽然不是学政治史的,但太宗的这句话分量有多重她完全清楚——在贞观年间,一位英明君主亲自开口邀你入朝,意味着权力、地位、生前身后的荣华富贵,一切的一切。这不是麴文泰那个西域小国的国师之位,这是大唐帝国的宰相之路。

      玄奘只答了一句话:“贫僧为求法西行,非为求官。”

      太宗沉默了。大殿上安静得能听见铜漏的水滴声。然后太宗缓缓点了点头。“法师之志,朕不强夺。但有一事,法师须为朕做——法师西行十七年,所见所闻,遍布一百余国。请将沿途山川地理、风俗物产、政教宗教,一一录出,以资国用。”

      玄奘答应了。这部著作就是后来的《大唐西域记》。它不是一部游记,不是一部宗教文献,而是一部奉旨编撰的国家地理情报报告——同时,也是玄奘对整个西域、中亚、南亚的最后一瞥。他把记忆中的每一条路、每一座城、每一片水、每一个人的信仰与风俗,都定格在了这部书里。他为大唐帝国描绘了世界的轮廓。而这个轮廓,在此后一千三百多年里,成为后世考古学家和历史学家手上最珍贵的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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